第2章 天機再讖
東海雲洲清元島太乙真宗
人界九州之地,若說哪一處地界最為鐘靈敏秀,莫過於東海雲洲,若要再問雲州,莫過於太乙真宗,名列四大太宗之一,名副其實的東境第一大宗,在四宗之中也是數一數二,若道一聲九州第一宗倒也不為過。
九州東境地勢平坦,多平原少山嶺,故而作為九州第一宗倒也不處高山大壑,而是坐落於海口處的青元島龍靈山之上,光看這青龍晗珠之勢便知這是一塊難得的風水寶地,當然太乙真宗在此處開宗立派還有另一幢緣由,此處暫且不表。
在龍靈山靈氣最盛的山巔之處,一座雄偉的大殿巍然聳立,殿前匾額上寫著太乙殿三個大字,筆力遒勁,氣勢恢宏,任一名真宗弟子都知道,太乙殿是本門掌門師祖與諸位長老祖師相與議事商談宗門大事之地,是太乙真宗乃至九州武林權力的巔峰。
而在此刻,正是這座太乙殿內卻是氣氛凝重:幾名年長的修士圍坐在一張巨大的石桌前,神色嚴肅。
為首之人身穿青色長袍,鬚髮皆白,正是太乙真宗的掌門——玄機子。
玄機子放下手上的信箋,白眉微軒:天隱門天機老人今日傳出的讖語,都已經知道了吧,客星臨北,異瞳人皇,靈台東指,天下皆春。
都說說吧,大夥兒都是怎麼個看法?
眾人沉吟片刻,一名老者緩緩開口道:此次讖語倒是冇有過往那般晦澀,客星臨北倒也好解,此番客星變數當出自北境,異瞳人皇之語,莫不是與開天之說有關?
人皇乃天生異人,有異於常人的相貌倒也說得過去,隻可惜上古傳說流傳至今多有失傳謬誤之處,隻聽聞人皇前輩降生之時有四靈相賀,相與伴生,異瞳之說倒是未見記載,如此一來卻是不知是怎生個模樣了。
另一名長老開口道:人皇開天之說世人皆知,但那些鄉野小民多以為是神話話本,唯我人皇嫡傳的四大宗門深知開天之說確有其事。
闕州皇城四靈殿供奉的開天殘碑上清楚寫明人皇有言與魔族之戰尚未完結,有朝一日將以另一種方式迴歸,徹底結束魔劫,兩相對照,跟開天之說脫不了乾係,怕是要應在今日了。
玄機子思索片刻道:兩位師弟所言倒也在理,要按如此說來,莫不是人皇殿下轉世歸來為一靈台境修士助我等萬民掃蕩魔軍?
下首一人,正是當年的玄清子道:掌門師兄此言謬矣,靈台境雖說修為不俗,但要說掃蕩魔軍還遠不能夠,北境盤踞的那些個大妖,哪一個冇有靈台境修為?
客星臨北之說,依師弟愚見,當以我人族正統為主,外域妖魔為客,此讖語怕是隱含妖魔大舉入侵之意,我等最好知會大胤皇室及其餘三宗,早日做好大戰準備,方是上策。
眾位師兄弟怕是想岔了,讖語中所提的靈台倒未必是指武學境界中的靈台,或許反是一個地名?
幾年前小弟深入長城外探查妖魔動向,曾在北境荒域到的一處喚作靈台山的寶地,山上有一名作赤元子的散修高士,修為不凡,修的也是正宗的道門神通,似乎與我四宗也頗有淵源,與小弟切磋較技尤勝一籌,妖魔畏他神通不敢來犯,保的山下幾個村落太平無事。
一名從未開口的長老出言道:這靈台山恰恰在北域,豈不正應了客星臨北,靈台東指之語嗎?
太乙真宗眾長老從未聽聞過靈台山此地,今日甫然得知,兩廂印證都覺得頗有些道理,紛紛露出意動之色。
玄清子卻搖頭道:諸位師兄可還記得二十年前天機老人所言當塗陽?
我等四宗將塗陽鎮裡裡外外翻了個底朝天也未有一點發現,兩次讖語中看似地名,恐怕都是牽強附會,甚至讖緯之說也是無稽之談,隻可惜我宗清瑤神女平白捲入這等無妄之禍,至今生死不知。
不同意者反唇相譏:當年乃是妖魔先到一步,或許那次所言扶正滅魔的天命之人正是清瑤殿下的子嗣,恰恰證明瞭讖語所說正是地名,況且天隱門頗有盛名,言不輕發,言則必中,方纔滄瀾師弟所說靈台山確實大為可疑。
一時間大殿中諸位長老爭執不下,幾乎亂作一團,玄機子不由皺起了眉頭,顯然也是意態遊移,沉吟片刻,伸手輕輕敲了石桌一擊,玄清子等人識趣的暫止爭論看向了玄機子:諸位師弟所言,各有道理,讖緯之說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值此道消魔漲之時,我等還是做好萬全準備為妙,不如這樣,即刻傳書給大胤和三宗,一方麵通知其做好大戰準備,以防妖魔殊死一搏大舉來犯,另一方麵即刻準備人手儘快前往域外靈台山一探虛實,尤其是淵渟門兵道二宗,其宗門駐地臨近北域,當可搶占先機。
玄機子不愧是九州第一宗執牛耳者,儘是老成之言,任誰也挑不出毛病來,殿中眾人不論之前對讖語解讀有如何紛爭,此刻皆拱手稱是:掌門師兄此言大善。
頓了片刻,玄機子補了一句:我宗派遣何人前往,雲師弟,既然你與那赤元子有舊不如由你帶隊,至於玄清師弟懷疑天機老人兩次讖語互有玄機,不妨辛苦師弟再跑一趟塗陽舊址,看看有無異動,唔,這次你把雲家的那個小子也一併帶去吧,他既出自塗陽,此次之行說不定能有所補益。
玄清子雲滄瀾二人自無不允,當下便召集門下弟子領命去了。
與此同時,類似的場景也在其他三大太宗上演。
除了相距北境實在太遠的離火神宮,淵渟門和兵道也紛紛決定派遣精銳弟子前往一探究竟,兵道更是直接傳書給駐守北境長城的當代白虎神女厲寒漪,命其帶一部兵馬搶先一探究竟。
靈台山,藏龍洞。
洞中潮濕陰冷,鐘乳石上凝結的水珠,不知疲倦地滴落在下方青石板上,發出單調而持續的嘀嗒聲。
這聲音在這寂靜得近乎死寂的洞府中,顯得格外清晰,彷彿敲打在人的心絃上,無端生出幾分煩躁來。
狄坤倚著一麵冰涼的石壁,目光漠然地掃過洞中的一景一物。
自打莫名其妙來到這個叫九州界的地方,落在這靈台山上,拜了那個叫赤元子的老道為師,他便一直待在這藏龍洞中,算來已有七八日光景。
在經過這幾天的時間後他已經清楚的意識到自己一時半會兒是回不到自己原來的那個世界了,雖說原來那個世界的生活充滿了罪惡和血腥,但還是讓他更為熟悉安心,而這裡的一切都是那麼的陌生和未知,在狄坤多年刀尖舔血的經曆中,未知往往代表著極度的危險。
隻是眼下自身處境微妙,實力低微,對這個世界幾乎一無所知,眼下也隻能暫且按捺,靜觀其變,依照赤元老道的吩咐,讓那位小他近十歲的便宜師兄傳授他武學之道。
靜室內,蒲團之上,龍淩晅正盤膝而坐,為狄坤講解內功入門的道理。
這位名義上的師兄,雖說年歲比狄坤小了近十歲,外貌也俊俏的不像話,跟個女娃似的,但實打實的一身修為卻已是讓狄坤這個門外漢感到望塵莫及,同時麵對這麼一個歲數遠比自己要小的師兄也讓狄坤感到頗為怪異,好在龍淩晅久處化外一副赤子心性,倒也冇有為難狄坤什麼,隻是指導武學之時頗有些頤指氣使之感。
狄坤三十餘歲的年紀,根骨早已定型,自然是早已錯過了習武的最佳年紀,這幾日習練雖勤但也隻怕將來收效極微,隻是赤元子認定狄坤生具異象,將來必定不凡,若是真能後發先至也未可知,抱著這種心態,龍淩晅也是儘心儘力。
世間武學,由外而內,由內到心,共分七境:鍛骨、凝氣、通脈、化元、真罡、靈台、洞玄。
龍淩晅的聲音清朗平穩,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認真,鍛骨乃習武之基,旨在打熬筋骨皮肉,若能功成,筋骨強橫,力達百斤,身法亦遠勝常人,尋常三五個壯漢不得近身。
狄坤默然聽著,力達百斤?
身法迅捷?
尋常三五個壯漢不得近身?
在他看來,自己也算擅長搏擊之術,已經可以做到對抗三五個普通壯漢了,就是不知道是否算達到了鍛骨境?
至於再往上的武學境界那絕不是自己如今可以企及的了。
鍛骨之後,便是凝氣。
龍淩晅繼續道,筋骨至極則生氣,此境需感應丹田,於內凝練人體精氣,化生真氣。
真氣一生,方可謂真正踏入內功門檻。
屆時拳腳揮出,便有開碑裂石之力。
再進一步,便是通脈。
人體經脈貫通,真氣流轉如江河,內力自然雄渾。
甚至有前輩高人,機緣巧合下打通隱脈,創出絕世神功,亦未可知。
聽到此處,狄坤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略顯沙啞:師兄,那我練了這幾日,算到了何等境地?
龍淩晅看了他一眼,微微皺眉,似是對他這般好高騖遠有些不滿,但還是答道:武學之道,循序漸進,非朝夕之功。
你初學乍練,談何境界?
不過,他話鋒一轉,狄師弟,觀你筋骨強健,氣力不俗,遠非尋常凡夫可比。
若能如這幾日般勤修不輟,鍛骨境或指日可待。
指日可待麼?
狄坤心中暗忖,這武學中最淺薄基礎的境界,自己都一時難及,更不用說之後的了,以自己這般能耐,出了這靈台山隻怕隻有任人宰割的份了,談何尋找回去的方法?
如此下去可不行,若是有能快速提升的法子便好了。
龍淩晅卻似未察覺他的心思,接著往下講:通脈之後,真氣凝練,便入化元之境。
真元運轉,精微玄妙,遠勝真氣。
化元之上,更有真罡境,可真元外放,凝氣成罡,威力堪比神兵。
師尊曾言,能入真罡者,已屬世間高手,足以開宗立派。
至於真罡之上的靈台、洞玄兩境,龍淩晅眼中也露出一絲嚮往,那已是傳說中的境界,飛天遁地,如同仙人,涉及修心,非我等目前所能揣度。
師尊他老人家,是何境界?
狄坤追問,這纔是他最關心的,赤元子的實力,直接關係到他在這陌生世界的自保能力。
龍淩晅臉上現出憧憬孺慕之色:師尊修為深不可測,我入門近二十載,亦未曾見他老人家全力出手。
想來早已臻至靈台,乃至洞玄之境。
山下老李頭常言師尊有移山倒海之能,怕並非虛言。
移山倒海?
狄坤心中一凜,龍淩晅言下之意是他自己也不太清楚赤元子真正的修為,但深不可測隻怕不假,這等偉力,已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師兄,狄坤再次開口,語氣放緩了些,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你方纔說我尚在鍛骨門外徘徊,不知師兄如今是何境界?
龍淩晅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耐,但還是抬起右手,掌心之上,一縷細微的白芒倏然浮現,明滅不定,散發出淡淡的銳利氣息。
狄坤瞳孔微縮:這是……?
龍淩晅臉上露出一絲自得:說來僥倖,前些時日略有所悟,終得罡氣外放,已入真罡之境。
這便是真罡!?
狄坤心中震動,人體放出白芒,這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在之前的那個時間這已經被劃到超能力的範疇,他也毫不懷疑著看似淺淡不起眼的一道小小白芒,所代表的威力,眼前這看似年少的師兄,竟然已經是赤元子老道口中足以開宗立派的高手,看的狄坤在驚訝之餘眼中也不由多了幾分火熱。
如師兄這般境界……不知需修行多少時日?
心中火熱,但在麵上狄坤卻表現的不以為然,不動聲色的隨口問了一句:可有……什麼速成的法門?
胡言亂語!
龍淩晅聞言,臉色一板,厲聲斥道,修煉之道,在勤在勉,循序漸進,纔是唯一正途!
何來速成之說?
斥聲一出口,龍淩晅也意識到有些失態,語氣放緩了幾分好言相勸道:有些旁門左道之術,雖能一時突飛猛進,卻根基不穩,極易走火入魔,為了貪圖些許武功進境,最後落得個身殘道消的結局,實為不智啊!
依我看師弟天生異象,隻需循序漸進日後必成大器,何苦為了些微進境自毀前程?
倒不如還是專心正途來的好。
被這麼一位年歲小自己許多的師兄當成黃毛孺子一般訓斥告誡,狄坤也是頗為不快,好在在過往經曆中,這般連羞辱都算不上,狄坤也不放在心上,隻是垂下眼簾,不讓人看到自己的神色,低聲道:師兄說的是。
龍淩晅見他口口聲聲受教,態度謙和,倒顯得自己放才過於不近人情,倒也不便再多言,隻道:今日便到此,師弟好生感悟,莫要懈怠。
言罷,便起身拂袖而去。
靜室之內,複又隻剩下狄坤一人,與那依舊不絕的嘀嗒水聲。
狄坤依舊依靠在那塊冰冷的石壁上,木然注視著石鐘乳上的水滴,不知疲倦的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眼神晦暗不明。
真罡境……靈台境……移山倒海……
依照方纔那位師兄所言,這個世界上確實有能讓人武功大進的速成法門,若是所料不錯,應當落在那所謂的魔道身上,另外也不妨詢問一下赤元老道,這位師尊若是真的如師兄所言那般神通深不可測學究天人,或許本身便對這方麵有所瞭解也未可知?
今天得龍淩晅傳授內功,所獲頗多,再加上自己略微試探,便得到了許多重要訊息,狄坤也是頗為滿意,也是打定了主意,再晚些時候便去赤元子洞府內詢問一番,看看還有冇有什麼額外收穫。
水珠依舊滴落,而藏龍洞中這位異界來客,已悄然踏上了屬於他的、通往未知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