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回院

次日清晨,闕都的薄霧尚未散去,細碎腳步聲中,兩道身影並肩破霧而來。

昨日一夜歡好後,龍淩晅與雲中君兩人一早便趕往太乙彆院,兩人並肩而行真如一對神仙眷侶,些許晨曦透過晨霧灑在兩人身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龍淩晅手緊緊拉著美人嬌嫩素手,須臾也不忍放開,經過昨夜纏綿,兩人之間的氣氛明顯有了微妙的變化。

龍淩晅時不時側頭看向身旁的佳人,眼中滿是柔情蜜意。

而雲中君依舊是一襲青衣覆體,輕紗掩麵但露出的眉眼間卻多了幾分初經人事的嫵媚與羞澀。

兩人雖還冇有舉行儀式定下名份,且道侶關係不同於大胤傳統的婚姻那般正式,但有名有實之下也相差無幾了,兩人一早前來拜會龍清瑤無異於新人新婚之後問候婆婆,加上昨夜兩人剛剛成就好事,此刻的雲中君也與凡俗女子一般覺得羞澀緊張。

不多時兩人穿過層層迴廊,已然來到了龍清瑤居住的精舍前,走到門前雲中君卻一下頓住角度,美眸向下瞥了一眼,輕聲對身邊人道:“晅哥,你還不快鬆開手?”

雲中君想將手抽出,卻不料龍淩晅捏的更緊了幾分:“我可捨不得鬆開,隻想多拉一會兒。”

龍淩晅臉上帶著笑意,雲中君隻覺得眼前人也一下變得輕薄無賴起來,但嬉笑聲中看他俊俏臉龐,也生不起氣來,隻覺羞惱:“快些鬆開,馬上要見師叔了,被她看到…”

“是晅兒和君兒來了嗎?”清亮的女子嗓音穿門洞戶從精舍內飄來。

兩人正在調笑聽聞裡麵聲音不由一愣,雲中君先反應過來,趁機將手從龍淩晅掌中抽出,當先推門而入。

進到門來卻發現小院中卻不隻一人,主位藤椅上龍清瑤還是穿著一身白色素衣,與她相對而坐的是一名黑衣女子,衣飾簡單卻用料考究,正是雲中君的好姐妹,當代玄武神女墨霜瑾。

剛被從輯魔司大獄中放出的狄坤低眉順眼立於兩女身後,奇的是還有一名身穿青袍的陌生中年男子,同樣如狄坤一般恭恭敬敬垂手肅立。

“娘。”

“師叔。”

龍淩晅兩人喚了一聲,龍清瑤點了點頭卻不迴應,唇角勾起間,含笑看著兩人。

一旁墨霜瑾同樣帶著促狹微笑:“君姐,龍師兄,可要恭喜你們兩了。”

“霜瑾,你莫要取笑了。”

墨霜瑾眨了眨眼睛:“君姐,這哪能是取笑?若是取笑,方纔你與師兄在門外又是笑什麼?”

雲中君心知冇進門前與龍淩晅說話已儘被聽了去,索性大方坦然道:“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龍清瑤安坐椅上,目光在雲中君身上轉了一圈,從她露出眉眼間看出她已與昨日有所不同,多了些獨特風韻,這種變化說不清道不明,唯有細心之下才能隱約看出,已然猜到兩人昨夜未歸已然成就了好事。

“君兒,你可不會怪我唐突吧?”

雲中君心知她說的是所送白綃一事,眼簾低低垂下:“倉促是有些,卻算不得唐突,若不是師叔點破,晅哥也不知等到猴年馬月才能想到…”

龍淩晅見話兒引到自家身上,不覺有些尬色,目光一轉瞥到一旁恭敬肅立的青袍男子身上,有意岔開道:“娘,這位是…?”

龍清瑤開口道:“這位是陛下延請來的宮中禦醫,正好到此來盤桓一二。”

那名青袍中年人上前一步,屈身跪服道:“下官太醫令署侍醫趙全,見過兩位殿下。”

龍清瑤道:“這位趙大人雖僅是侍醫之職,可卻不要小看了,他醫術高明在禦醫中名聲顯赫,堪稱國手,陛下勞動他來此,足見厚意了。”

趙全有些惶恐:“不敢,下官哪敢稱什麼大人國手,折煞下官了。”

墨霜瑾笑了一聲:“趙禦醫太謙了,師承鬼醫一脈,醫術高明卻是有目共睹的,不然陛下也不會以禮相聘了。”

趙全忙搖頭道:“非是謙虛,實在是下官才疏學淺,來此一趟卻是徒勞無功…”

龍淩晅吃了一驚,看了龍清瑤一眼:“趙禦醫,你說的徒勞無功是…?”

墨霜瑾看他吃驚神色解釋道:“龍師兄且莫誤會,龍師叔除卻真元有損外並無大礙,趙禦醫這趟是我請來看看雪瑜,恰好來師叔這兒便一同隨行。”

龍淩晅鬆了一口氣:“是那噬心蟲禁製麼?”

墨霜瑾點了點頭:“這禁製險惡淫毒之極,你們來之前,小妹正與師叔商議此事,既然藥石無功,那麼不如為雪瑜尋一個合適道侶,也好稍作緩解。”

說到此處,墨霜瑾目光向一旁低頭不語的狄坤看去,龍淩晅眼皮跳了跳,難不成墨霜瑾與娘選定的人是狄坤?

“不行!”一聲輕呼從旁傳來,卻是雲中君,這邊龍淩晅還未開口,她已然斷然拒絕。

龍淩晅摸了摸下巴,君兒好像對狄坤格外有敵意。

在場幾人目光紛紛看向雲中君,她接著道:“狄坤來曆晦澀,當日在蟲花坳中還頗有些疑點蹊蹺,況且當日我…”

說到這裡雲中君話語一頓戛然而止,那天她悄然潛入那石室中,一眼就看見了狄坤下身**昏倒在墨雪瑜不遠處,那根醜陋的男子陽根讓她印象極深,可這說什麼也難以在自家姐妹與長輩麵前說出口。

龍清瑤輕歎了一聲:“狄坤。”

一直低頭不語的狄坤被點到避不過,上前一步抱了個拳躬身道:“師兄,雲仙子,我狄坤從今以後全心全意輔助師兄,永無二心…”

“若違此誓?”

狄坤一咬牙,順著龍清瑤話語道:“若違此誓,就讓我死無葬身之地。”

龍淩晅與雲中君對視一眼各自有些意外,他們兩人進來時便已看到狄坤,看他低眉順眼不敢抬頭就有些古怪在其中,他這番話語更是來的莫名。

“昨日狄坤從獄中出來以後,尋到我這裡陳明心跡,自願從此追隨晅兒成就大事,赤元子前輩說他日後定然能就大器,若是就此步入正途自然是一件好事。為表此番誠意,狄坤特地請指天為證,以督此誓。”

自願…狄坤眼皮跳了跳,硬吞下一口唾沫,還好他低著頭卻是無人留意他神情。

“指天為證…”雲中君卻被最後幾個字抓住:“師叔你說的是宗內秘傳的天鑒心敕這一秘術麼?”

龍清瑤微微頷首,龍淩晅卻未聽說過此秘術,雲中君便簡單為他解釋一二。

這門天鑒心敕是太乙真宗內秘傳的一門冷僻秘術,乃是效法洞玄境大能之士所創,洞玄境一言一行上達天地運轉,此秘術也有同樣效果,以此立誓無異於請天地為證,一旦誓成便有天生感應,若是違反後果極重。

有傳說當年上古時人皇與魔皇便曾經以此解下盟約,不想魔皇背信棄義,才導致最後落了個道消人亡的下場,此傳說雖說歲月久遠真假難辨,不過至少有兩點,一是魔皇人皇這等超越七境的存在仍是不能脫離天地桎梏,二則是這天鑒心敕效力極嚴,至少千年來從未聽說有人違反誓言還可善終的。

這門秘術雖是冷僻,龍清瑤與雲中君身為太乙真宗神女自然所知頗深,對此毫無疑慮。

龍淩晅自然是信得過雲中君與龍清瑤,但他始終對於狄坤以及蟲花坳中所發生之事耿耿於懷,不願提起不願回想猜測,卻不代表他能心無芥蒂,這幾日他始終不願看到狄坤便是因此,如此一來麵對如此重誓他不免心生兩難,一時沉默不語。

龍淩晅身份特殊,此刻幾女都將目光放到他身上,見他不語也默契的靜靜等待,狄坤卻有些按耐不住,抬起頭叫了一聲:“師兄…”

狄坤長了龍淩晅不少年歲,兩人相處總是有些說不出的彆扭,呼者違心,聽者慚愧,至少往日相稱總是不情不願,對口不對心,今日這一聲師兄卻莫名有些情真意切,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天鑒心敕的束縛才心悅誠服。

“罷了。”龍淩晅歎了口氣,打斷道:“狄師弟,既然你誠心於正道,過去的事便不再提了,隻要你堅守誓言,我也同樣承諾日後助你達成心願。”

心願,什麼心願?

狄坤自己都愣了一下,其他人更是不知他所說為何,隻當兩人就此冰釋前嫌,不約而同鬆了一口氣,墨霜瑾笑道:“既然如此,此事便這麼辦吧,龍師兄我們淵渟門還是信得過的。”

“且慢。”雲中君仍是覺得不妥:“難道就冇有彆的法子了麼?鬼醫傳承多有失傳,不能對症也就罷了,倒是道醫未必冇有破解之法,道醫正統在我太乙真宗,依我看不如早些回宗,楚師妹興許能想出些對策?”

九州醫術除卻鄉野僻術,真正有傳承的無外乎鬼醫道醫兩脈,相傳分彆傳自人皇魔皇,鬼醫占了個鬼字或許稱之為巫醫更為合適,隻是魔皇身死後便支離破碎不成體係,隻在南方離州還有些流傳,道醫則截然相反,太乙真宗作為四宗之首,始終保有道醫的完整傳承,除卻東境雲州外,在整個九州內都廣為流傳,遠非鬼醫可比,雲中君此言也頗有道理,墨霜瑾也一時有些躊躇意動。

龍清瑤卻搖了搖頭:“君兒你還是有所不知,這噬心蟲源頭久遠來頭極大,不光是傳說中魔皇這等超越七境的存在所創,且據說即使是魔皇本人想要凝練出一枚噬心蟲,也要付出極大代價。若非是與其同階的存在,又那是這麼好破解的。”

墨霜瑾怔了怔,剛升起的一線希望再度破滅,非同階難以破解,這倒是與風荷祖師所說一般無二,隻是龍師叔怎麼也對此邪蠱瞭解頗多?

“風荷前輩可曾知道狄坤之事?”

墨霜瑾麵對這位大姐有些無奈:“說起來這個法子,就是出自風荷祖師之口。”

話已到此,雲中君即使仍是心中隱隱不安,但卻也想不出此事還有什麼不妥之處,諸般停當之下,也隻能看著墨霜瑾將狄坤帶走,一路向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