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血夜狼嘯
鉛灰色的天穹低垂,寒風裹挾著砂礫,北域的荒原在夜色中如同被遺忘的煉獄……
龍淩晅指尖被冷風凍得發麻,微曲著身體小心地伏在裸露的屋脊上,北域荒涼破敗幾無人煙,因此冇有房舍草木等遮蔽,加之落腳的荒村建在山脊之上地勢較高視野極好,兩人輕易就鎖定了廝殺聲的來源,在山丘下約有裡許處,龍淩晅玄功有成目力極好,隔著如此遠距離仍舊能依稀辨認出遠處的人影晃動。
“是軍隊。”迪克沉悶的聲音從耳邊傳來,龍淩晅不由訝異,如此遠處連自己都看的不太分明,迪克怎麼能如此肯定?
側首望去,迪克俯身在自己旁邊,手持著一件兩個圓筒狀的古怪器具貼在眼前聚精會神的觀察著。
那物什形似雙頭海螺,兩截圓筒以螺旋紋路咬合,表麵在月光照耀下反著一層極其微弱的砂光。
“這是?”
迪克咧嘴一笑,將手中的古怪物什遞到龍淩晅眼前,龍淩晅下意識接住這冰涼的物事,他學著迪克的模樣將眼睛貼在上麵,說來神奇,遠處的景象一下變得無比清晰,千裡外的景色彷彿近在眼前,原本模糊的畫麵霎時間變得無比清楚,龍淩晅清楚的看到遠處赫然是一隊身穿黑色甲冑的軍士,約莫有二三十人,將數輛馬車環繞成個半圓,倚在一處山凹中,據守車仗抵擋著無數巨狼的衝擊,天色昏暗,巨狼影影綽綽看不清楚具體數量。
這一切景象在異寶輔助下無比清晰,龍淩晅甚至能清楚的看見黑衣甲士身上護心鏡反著的冷光,看見狼爪在鐵盾上剮出的白痕,甚至看清領頭巨狼嘴角垂落的腥臭涎水,在嘶吼間順著鋒利的狼牙縷縷滴落。
龍淩晅放下手中的器具,難以置信的打量著這件看似平平無奇的器具:“這是……千裡眼?”
龍淩晅也隻在典籍之上有所耳聞,相傳古代有大神通之士能看到千裡之外的景象,能聽到萬裡外事物的聲響,他屬實是冇想到自己這個師弟竟然還身懷如此傳說中的異寶,有瞭如此寶物,窺探遠處的情況豈不是如探囊取物般簡單?
他雖有心想詢問一番師弟,但也知道當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於是暫且默不作聲,與迪克二人使用千裡眼輪流觀察遠處的廝殺情況。
兩人凝神觀察了片刻,發現這隊甲士有頗多不凡之處,且不說彆的,單是身上所穿的黝黑甲冑便不是尋常貨色,在昏暗的夜色下宛如吸收光線的黑洞,隻偶爾映出一絲血光,有巨狼近身撲擊,鋒銳的狼爪在這身甲冑上也很難留下痕跡。
實際交手之時這隊甲士更是秩序井然,幾名弓弩手護持著一名兵長模樣的甲士盤踞在後排高處一輛馬車頂上,在兵長髮號施令指揮之下,前排的幾名甲士右手挽盾左手提刀,悍然頂在廝殺一線,將精鋼打製的貼盾以一個傾斜的角度斜斜抵在馬車之上,小心地蜷縮在盾後,左手刀含而不發,以鐵盾護住頭臉等渾身要害,巨狼在撲擊中衝力順著光滑的鐵盾被巧妙地引導向斜上方,在巨狼力道用老之際刀盾手再順勢一頂輕巧地將重達百斤的巨狼頂下馬車。
刀盾手一擊得手絕不戀戰,順勢伏低了身子,後排甲士或一人或二人合力,手持著步槊長槍等長兵器順著刀盾手讓出的空隙,趁著巨狼被頂下馬車來不及起身露出破綻之機,順勢猛刺巨狼柔軟的腹部咽喉等要害,其所用的長槊長度驚人,達到了兩丈之長,居高臨下之間遠遠便能將巨狼死死釘在了地上,巨狼雖然凶惡,但爪短槊長,也隻能隔著空氣徒勞的嘶吼掙紮。
旁邊的巨狼以為有機可乘,避過矛鋒想要趁虛而入,隻可惜步槊手也如刀盾手一般絕不戀戰,一刺之下不論有無建功,均果斷收槊後撤,槊手一回撤前排的刀盾手也隨之默契的直起身子舉盾回防將槊手護在身後,狠狠的一擊將撲來的狼獸撞得眼冒金星,跌落馬車。
說來複雜,但這隊甲士的戰技說穿了不過僅僅是簡單的鐵盾格擋外加長槊刺殺,難能可貴的是十餘人法度井然,動作整齊劃一,配合默契,前後刀盾與長槊的輪轉流暢絲滑,間不容髮,加之後方馬車頂的弓弩支援查漏補差居高遠射,狼群雖有尖牙利爪,但奈何還是死活破不開這精鐵甲盾所組成的防線。
餓狼雖是凶悍,但奈何是無知蠢物,如何能知道人類訓練有素的精銳軍士擺出的戰陣之精妙高效?
一番盲目撲擊之下已是吃了大虧,幾輪下來已經有二三十隻巨狼被長槊刺穿,倒在血泊之中嗷嗷皋叫,但好在這些個巨狼靈智雖低但一身堅毛皮糙肉厚,即使被銳器刺穿要害也不會馬上斃命仍能倒在血泊中苟延殘喘片刻,冇有被刺中要害的餓狼更是無礙,勉力拖著傷體躲到一旁仍能邊舔舐著傷口嚎叫shiwei,邊飼機等待加入下一輪的衝擊。
自從下山以來,二人已經有多日未曾見到活人了,冇想到今日方一看到便是如此一場血腥暴烈異常的戰陣廝殺,龍淩晅久居山間隨赤元子打坐修煉,何曾見過如此高效血腥的戰場殺戮?
隻屏住呼吸凝神觀看,在一旁的迪克雖來曆神秘,曾經當過兵士,但顯然也被這場廝殺所驚駭到,隻顧抵著千裡眼仔細觀看。
迪克感歎道:“從來冇看到過這麼高大凶猛的狼,真是可怕。”龍淩晅奇道:“你不是說以前經常獵殺野獸果腹麼,怎麼現在反倒怕了?”迪克無奈道:“我的狼,最多到人的腰部,比狗大的不多,這裡的狼,太大,都到人胸口了,我的,十幾個二十個一群,這裡的,都快兩三百了。誰不害怕?”龍淩晅一時啞然。
龍淩晅兩人遠遠觀戰驚訝於兩者戰鬥場麵的血腥,看了約莫有兩注香時間,黑衣甲士雖然殺傷巨狼無數,但奈何狼群源源不斷殺不勝殺,在持續的衝擊下也漸漸露出了疲態,迪克輕聲說道:“士兵,不行了。”龍淩晅奇道:“怎麼就不行了?這不是在一麵倒的屠殺嗎?”迪克悶聲道:“狼多,人少。人累了,砍的慢了,不射箭了。”龍淩晅搶過千裡眼凝神觀察了片刻,發現果然誠如迪克所說,黑甲軍士雖然悍勇但終究是血肉之軀,難以憑藉幾十人抵擋成百上千的巨狼源源不斷的衝擊。
最直觀的體現便是甲士輪換速度變慢了,從原本的攻守轉換間不容髮,到如今明顯慢了一拍,顯然是高烈度廝殺瞭如此長時間體力堅持不住了,正在慢慢相互聚攏收窄防禦麵,高處的弓箭手也不再發箭,如果不是箭矢用儘便是也已經臂力用儘開不了弓了,被弓手簇擁在當中的兵長模樣甲士拔出佩刀一副要親上前線廝殺的架勢。
黑衣甲士從最開始的遊刃有餘到現在逐漸開始出現傷亡,不時有甲士在疲憊之下動作變慢被巨狼抓住機會從甲冑薄弱處撲中咬傷,好在那黑甲異常堅固即使被巨狼撲咬也難以致命,但難免讓戰陣運轉更加艱難,結合數量上的劣勢,再出現幾次傷亡,這道防線離徹底崩潰也就已經不遠了。
龍淩晅急道:“不行,他們快撐不住了,我們得出手救他們一把!”迪克一下愣住了:“法克!你瘋了嗎?把狼引過來吃我們了??”龍淩晅肅然嗬斥道:“師尊平日教導行俠仗義,路見危急如何能見死不救!”龍淩晅頓了頓,好像是剛剛想起來迪克練功不久功力低微,補了一句:“師弟你修行未久確實危險,且在這裡躲著吧,我一人前去便可了,這些chusheng雖然凶惡,但還奈何不了我。”
龍淩晅待要翻身躍下房頂,卻被人一把拉住,轉眼看去隻見迪克無奈地聳了聳肩,翻身摘下了他隨身攜帶的那個長條木盒,從中取出一件古怪的金屬長管支在身前,開始上下調試。
那長管約有手掌般粗細,生的前尖後寬,直棱直角,上麵還有許多怪異的凸起,在月色微光下泛著一股幽藍色的金屬光澤,龍淩晅知道這迪克師弟素有古怪,但還是忍不住詢問這是什麼事物,隻見迪克咧嘴獰笑竟不答話,不多時便已準備停當,將眼睛貼在金屬長管不遠處,但冇有如使用千裡眼般直接抵在眼前。
接著一聲悶雷般的低沉巨響猛地從身邊炸開,驚得龍淩晅險些從草房頂上掉下去,在他驚人的目力下清楚的看到一道耀眼火光從身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出,精準的擊中了一頭格外雄壯的巨狼,巨狼像是被一股無形巨力猛推了一把,在半空中頓了一頓接著背部炸裂開一個碗口大的空洞,當場爆出了一蓬混合著血肉碎骨的血雨,將臨近的幾頭巨狼澆的滿頭滿臉。
這突如其來的一記天雷將巨狼硬生生打爆成了血肉泥漿,場麵實在是太過於血腥震撼,除了迪克以外,從龍淩晅再到黑衣甲士以及狼群,戰場三方都被震得愣了片刻,群狼憑藉野獸的本能最先反應過來,在幾頭頭狼的嚎叫指揮下,狼群停止了衝擊,分成了數股左右咬尾逡巡,竟是一副準備分頭逃遁的架勢。
黑衣甲士眼見狼群停止了衝擊,但還不知方纔那突如其來的一記天雷從何而來是敵是友,故而也冇有反戈一擊,反而是進一步收縮了陣型,謹慎地冷眼觀望亂作一團的狼群。
眼看整個戰場情況急轉直下,狼群散亂眼看要各自奔逃的時候,這片戰場再次發生了意想不到的異變:隻見車仗後的一處山丘背麵轉出了一彪黑甲騎士,也是約有二三十人上下,其裝束與堅守車仗營寨的黑衣甲士一般無二,同樣是一身漆黑隱隱帶著紅色光澤的劄甲,不同的是他們座下的馬匹也渾身披掛著一般無二的堅硬馬甲。
一匹相比旁邊格外雄壯的駿馬載著一名首領模樣的騎士排眾而出,手持一柄大戟斜向天指,整支隊伍彷彿收到了什麼指令,平端馬槊緩步向前,然後是……逐步加速?
龍淩晅二人對視一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他們這好像是要對狼群發動衝鋒?
就憑藉這廖廖二十餘騎就敢反衝多達兩百餘匹的凶悍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