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王府妄人

北境鎮北城外

兩位請看,前邊的便是我們此行的目的地鎮北城了嬴元徹策馬揚鞭指向前方蜿蜒如龍的巨大城牆,談性頗濃道:相傳此城是當年人皇前輩動用驚世神通從北境外移來山岩巨石憑空砌築而成,曆經千年風雨,無數次戰火洗禮,方有今日之雄姿。

隻見那城牆以巨石壘砌,高逾十丈,厚重堅實,牆體上遍佈刀砍斧鑿、烈火灼燒的痕跡,更有一些深黑色的汙漬,想來是在千年來人妖大戰所留下的乾涸血跡。

城牆之上,箭垛林立,烽火台遙遙相望,一股飽經滄桑而又堅不可摧的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牆根之下,隱約可見累累白骨,半掩於風沙之中,無聲訴說著此地戰爭的殘酷。

龍淩晅迪克二人看的是暗自咂舌,如此高大雄偉的巨城,若是動用民夫徭役隻怕難以完成,也隻有人皇這般傳說中的大能纔有如此驚人手筆。

話說自從那日出了夾狼峪麵見鎮北王之後,已經過去了五六日之久,經過了這些天的行軍趕路,一行人也終於來到了這久聞其名的北境長城第一雄關——鎮北城。

當日根據推斷迪克很有可能是人皇轉世之身後,嬴元徹等人對龍淩晅迪克二人尤為看重,鎮北王嬴元徹以王侯之尊棄了車駕不乘,領了厲寒漪秦鋒等一眾隨性的玄甲軍將校,親自策馬揚鞭領著二人把臂同遊,一路為二人介紹北境風光及久聞大名的北境長城。

至於墨雪瑜嬴明珞兩個丫頭,當日被嬴元徹以軍法重罰,令嬴府家將各自重責二十軍棍,雖然不知道是真打還是假打,但總之二女這些時日都躲在馬車內養傷,衣物水食儘是由墨霜瑾給二人送去。

也好在二女身份尊貴,若是普通將領犯此等軍法,隻怕不是打幾棍子這麼簡單了。

譬如原盧龍衛第三營營尉沈承,認符不認人擅自調兵,以致喪師失利,有辱軍威,念在被郡主威逼才犯此過錯,且因戰負傷,罰俸三月,貶為第三營下某小隊隊正,以觀後效,原第三營由營副代為執掌。

可憐沈承戎馬多年好不容易在玄甲軍這等大胤精銳中爬到營尉的職位,隻因為權不過昭寧郡主威逼,平白帶二女一同前往北境接應厲寒漪等人,便平白遭此無妄之禍,軍中職務幾乎被一擼到底。

這北境長城相傳正是當年第一次人妖大戰結束之後,人皇以大神通從天外移來的靈脈鍛造而成,名為長城實際則是一座起自東海,下承西荒,橫穿九州界東西兩邊,宏偉無邊的巨型法陣。

當時迪克問起,嬴元徹哈哈大笑,這北境長城漫長無邊,而北境妖族之中可供驅使的凡妖魔人多如牛毛數不勝數,若是每關都設兵駐守那豈不是需要千軍萬馬才能防守?

況且分兵到每處關隘則必然兵力稀薄,在人妖實力懸殊的情況下,妖魔大軍隻需要集中兵力於一處,乃至幾處,這道防線必然一觸即破,如何能守護人族千年之久?

因此人皇所留下的北境長城實則是以靈脈之力壓製群妖,若有妖魔來犯,光憑陣法之力便可壓製化元境之下的弱小妖魔無法通過,隻有修為高深的大妖能依仗修為硬闖,如此一來便限製了妖軍的大舉來犯,少量的高階妖魔闖入為禍,因勢單力薄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而鎮北城,鎮遠關,鐵門關則是這座巨型法陣的陣眼所在,北境妖魔若想大舉南下,隻有發死力猛攻這三座雄關才能如願,隻不過這三關高大雄偉,自難克複,這幾千年來唯有一次被妖魔攻克的先例,其餘時間都是穩如泰山,任你是什麼狂魔巨妖,千軍萬馬,也唯有在此飲恨的份。

而玄甲軍也正是歸屬於鎮北王嬴元徹麾下,專事守禦北境長城防線的精兵,玄甲軍五人為一伍,兩伍為一什,五什為一隊,十隊為一營,十營為一衛,如此算來每衛足有五千名精兵,玄甲軍軍製共分為五衛,分彆是雲麾衛,盧龍衛,朔方衛,燕然衛,滄元衛,其中雲麾衛盧龍衛朔方衛由最高統帥鎮北王征北將軍嬴元徹親領坐鎮鎮北城,燕然滄元兩衛由嬴元徹心腹大將領軍分彆駐守定遠鐵門兩關。

經過嬴元徹的講解,兩人對玄甲軍和北境長城有了一個初步的瞭解,也由此得知當日秦鋒自稱雲麾衛副指揮使,實則是手下足足有五千名精兵強將,堪稱是鎮北王之下,萬人之上的高級將領了,再被嬴元徹提點一番官場訣竅,那個副字決計提不得,更是讓龍淩軒汗顏不已,好在秦鋒身為兵道弟子不拘禮節,也不以為意。

抵達城門,守城將士早已得到通報,驗過符令之後旋即大開中門恭迎王駕。

眼下既已經到了鎮北城,秦鋒代為執掌軍務,自引鎮北王帶出的兩營兵馬各自回營點卯,嬴元徹則力邀迪克龍淩晅二人前去鎮北王府盤桓,二人初回人族人生地不熟的,也無處可去,自無不允,決議先在鎮北王府落腳。

這王府坐落於城池中心,占地頗廣,與鎮北城一般以粗岩擂築而成,雖無雕梁畫棟之奢華,卻自有一股滄桑威嚴的氣派,正好契合鎮北王嬴元徹的名將風骨。

王府中家將早已得知千歲回府,此刻早已大門敞開,牽馬執蹬,灑掃以迎王駕。

眾人將行李等物交予府中下人送去客房,接著在王府管事引領下,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清幽雅緻的一處雅緻的偏廳。

眼下時日尚早,未到用膳之時,故而嬴元徹並未大張旗鼓設宴,而是著人在此備下了香茗與幾色精緻點心,邀請龍淩晅、迪克、墨霜瑾以及傷勢稍有好轉的厲寒漪品茗一敘。

偏廳之內,爐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北地的寒意。

茶香嫋嫋,氣氛較之中軍大帳的肅穆,顯得輕鬆了許多。

嬴元徹換下蟒袍,著一身常服,少了些王爵的威嚴,多了幾分長者的隨和。

此乃北地茯苓磚,有言道磚不如餅,軍伍之中也唯有這磚茶待客了,滋味雖不及江南名茶那般細膩,卻也彆有一番醇厚回甘,兩位嚐嚐看。

嬴元徹微笑著囑府中侍女為幾人斟茶勸飲。

迪克也是渴了,拿起茶杯便要大口喝下,不料茶湯新沏,正是滾燙之時,被燙的哇哇大叫,引來嬴元徹一時莞爾,且勸他慢些喝,迪克懊惱之餘,拿起桌上的幾樣點心大口咀嚼,彷彿要發泄被燙之恨。

龍淩晅端起茶盞,輕啜一口,隻覺茶湯入口極為苦澀,待下到舌根之時嗓子眼都有些微微麻了,但隨後化為一股暖流,帶著獨特的岩韻奇香,先澀後香,潤而生津,確實不俗,便點頭讚道:好茶!

得此一讚嬴元徹也頗為滿意,不住勸飲,間或與二人閒聊,從靈颱風光到此間北境見聞,無所不談,龍淩晅凡有所問知無不答,墨霜瑾與厲寒漪則在一旁靜靜品茗,偶爾插言一兩句,除了迪克在一邊猛吃點心,嬴元徹也不以為意,一時間賓主儘歡。

廳內氣氛正自融洽,忽聽廳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家將快步入內,躬身稟報道:稟千歲,大將軍高世桀求見!

嬴元徹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詫道:高世桀?

讓他進來。

話音剛落,一個略顯尖利的聲音便已從廳外響起:高某不請自來,還請千歲恕罪則個。

隨著話音,一個身著錦衣華服、身形臃腫的中年男子摟著一名豔姬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口中謙和告罪,足下卻是旁若無人般徑直走向一張無人茶台,摟著懷中豔姬拉開座位便便坐了下去,恰好與嬴元徹遙遙相對。

此人約莫三四十歲年紀,臉上油光滿麵,身穿一件繡著繁複金線的寶藍色綢緞長袍,腰間繫著一條鑲玉寶帶,一看便是富貴人家養尊處優之輩,名列大將軍,但卻冇有嬴元徹那般沙場搏殺的氣勢威嚴,此刻此人一雙小眼睛滴溜溜亂轉,掃過廳內眾人。

這位大將軍麵相油滑,懷中的美姬倒是頗有幾分姿色,縱然比不上墨氏雙姝昭寧郡主等人的天姿國色,但也堪稱是人中翹楚,更兼有一樁好處,那一雙大眼嬌怯地打量場中眾人,稍有目光所及便好似害羞般縮入那高世桀懷中,若是仔細觀看,不難發現此女貌似害羞實則還是在移目偷瞧,端的是一副欲拒還迎的狐媚性子,如此尤物被那位大將軍摟在懷中,正應了一句老話: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嬴元徹龍淩晅目光所及隻在那高世桀,厲寒漪二女更是對這種委身為妾的女子不屑一顧,那麼這又從何得知此女內裡呢?

很簡單,因為迪克自那胖子一進來,便對他懷中豔姬看了個目不轉睛,厲寒漪諸女個個都是國色之姿,但要麼身份尊貴,要麼武力駭人,一個個都難以親近,眼前豔姬一派浪盪風情,眼下倒是正對迪克胃口。

說來也巧,那名豔姬打量廳中眾人皆是一掠而過,除了龍淩晅少年俊俏被其多看了幾眼之外,目光淹留最多的還是迪克,如此一來兩人視線撞個正著,豔姬好似受驚一般往高世桀懷中縮去,引來不滿,一隻蒲扇般的大手在她豐腴臀瓣上狠狠捏了一把,驚得那麗人輕呀一聲,看的迪克更是心癢難耐。

嬴元徹微皺了下眉頭,似乎對高世桀輕狎舉動也頗為不滿,放下茶盞,麵色平靜無波,看不出喜怒:大將軍不在闕州理事,千裡迢迢跑到我這邊疆陋地,不知有何公乾?

千歲明鑒,高某此次前來鎮北城正是為了公乾。

高世傑拿起桌上的一塊糕點,撚了撚,笑嘻嘻道:高某聽聞墨家二小姐與昭寧郡主殿下前些日子私取兵符,調動盧龍衛一營兵馬,擅出長城借公謀私,以致於損兵折將,更是險些釀成大禍,敢問千歲,是否真有此事?

嬴元徹深深看了此人一眼:大將軍好靈的耳目,從闕州來我這鎮北城少說也要半月之久,本王今日纔剛回府,大將軍遠在闕州,卻是半月之前便已聽人說了?

哈哈,千歲此言可是承認了?

高世桀依舊是一副油滑腔調道:不過千歲還請不要誤會,高某此來是奉了聖上的諭旨來此視察北境長城的防務,說來也巧了,恰好在路上聽說了此事。

哦?

是嗎?

嬴元徹冷笑一聲,自然對他這番說辭嗤之以鼻:此事不假,本王自已對小女和墨家丫頭嚴加懲處,我玄甲軍自有軍法管束,就不勞大將軍費心了。

高世桀聞言故意露出一副吃驚神色:按我大胤軍律,私竊兵符視同謀反,論罪當……不知道千歲是怎生懲處?

這胖子一番喬張做致已是深深惹惱了嬴元徹,怒極反笑道:大將軍有什麼話不妨明說吧,莫不是要本王親手斬了小女吧?

言語間嬴元徹原本的和煦蕩然無存,原本久居上位的煞氣撲麵而來,今日雖然卸了蟒袍,但盛怒之下氣勢之淩厲比之當日在夾狼峪外猶有過之。

高世桀原本一派浪蕩輕浮被這注視目光也是看的心中突的一寒,彷彿被什麼覓食凶獸按在爪下冷冷注視,臉上肥肉顫了一顫,強笑道:千歲誤會了,高某怎會是那種不近人情之人?

既然千歲已經秉公處置,高某便不再過問了。

高某此來除了奉旨視察軍務以外,其實另有一件私事。

高世桀被嬴元徹含怒逼問之下一觸即潰,開始顧左右而言他,在眾人眼中顯然是一色厲內荏的庸碌之輩,隻是他接下來的言辭讓眾人大跌眼鏡:久聞墨家二小姐雪瑜,賢良淑德,令淑閨秀,內外端莊,高某雖處遠處闕州也是仰慕已久,實不相瞞,某今日正是為求親而來。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無不驚愕,懷中豔姬更是一臉委屈作態。

此番說到了自家事,墨霜瑾也冇什麼好臉色,冷漠開口道:大將軍真是有備而來啊,你若要求親,自去淵渟門中稟明門中師門長輩即可,來鎮北城作甚?

哈!

冇想到兩位神女大人也在此,高某有眼無珠方纔竟是全冇看到,該死該死。

高世桀彷彿現在纔剛看到厲寒漪墨霜瑾二女一般,臉上肥肉抖了抖努力擠出一絲真誠笑容道:高某雖癡長二小姐幾歲,卻也是一片赤誠,某願三媒六聘,明媒正娶,以迎二小姐,如此一來,你我兩家結成秦晉之好不說,墨氏說來也算是皇親國戚了……

墨霜瑾與墨雪瑜一母同胞,自來寵溺這個妹妹,再加上無論是宗門長輩還是家中父母都對自己這個做姐姐的寄予厚望殷切栽培,對墨雪瑜則幾乎是放任自流,妹妹心中委屈不滿也都知道,姐妹情深之下也自覺對妹妹多有歉疚,如何能容忍這般不知何處來的無禮妄人口出大言,聲稱要迎娶自己胞妹?

此刻看到此人惺惺假態更是心生怒火,不過此人口中言語浮華,卻稱得上是身份貴重,也不便惡了他,顧忌之下隻能與其虛與委蛇:承蒙大將軍青眼,隻不過舍妹婚事我等也做不了主,還需要看她自己及門中師長的意思。

好說好說,神女殿下所言確實有理,也是理解,隻不過某今日登門拜訪之前已將鎮北城視察所見所聞錄進了摺子,遣了驛騎送回闕州了,可是尤其提到了千歲治軍有方,公正賢明,卻冇想到高某這一番好意神女殿下卻是不領情。

高世桀滿臉堆笑:方纔神女殿下說二小姐的婚事做不了主,那麼某鬥膽問一句,殿下自己的婚事總能做主了罷?

高世桀提到公正賢明四字之時著重咬了咬字,藉機要挾之意顯露無疑。

住口!

墨霜瑾尚未開口,旁邊的厲寒漪已是按耐不住怒火,重重一掌拍在茶案之上,震得湯搖盞亂,厲聲道:大將軍如此作態是欺我四宗無人嗎?!

厲寒漪美眸如刀,此刻怒意勃發,傷重之下仍是鋒銳無匹,幾乎要將高世桀臉上的肥肉儘數剮下來,高世桀摟著豔姬調笑正要開口,嬴元徹眼見幾人言語失和,斷然開口:大將軍!

你多吃了幾杯茶吃的醉了!

且先回去歇息罷,明日再隨本王視察此間防務。

高世桀一臉不情緣之色,還想與厲寒漪放對幾句,嬴元徹已是麵沉如水,一字一頓道:大將軍,本王說你醉了,你是聽不懂麼?

接著大手一揮喝令左右:嬴禮嬴義,去為大將軍安排下榻客房。

言罷左右隨侍家將架起高世桀便要往外走,高世桀用力一掙掙開二人,看了一眼嬴元徹但終究是冇敢開口,憤憤的推開懷中豔姬,轉身便往外走,走之前泄憤般在那美人挺翹的美臀上拍了一掌,打的是臀肉亂顫,美姬吃痛之下輕叫一聲,抬首一副泫然欲泣的媚態,正好又與迪克看了個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