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嬴元徹(上)

北境夾狼峪

自從蒼月狼王識趣退走之後,玄甲軍的撤軍異常順利,兩天功夫便已經快要走出夾狼峪,眾人也都知道出了夾狼峪便幾乎算是人族疆域,再無被北境群妖線銜尾追擊之虞,可以說是平安而歸了,這對於隨厲寒漪秦鋒二人深入北境血戰餘生的老兵而言,尤其不易。

在這兩天的時間中,每到夜晚大軍駐紮之時,墨霜瑾都會來到厲寒漪所在的看護營帳之中,以自身玄武真元助厲寒漪護住心脈導氣歸元,在此女的真元相助下,厲寒漪的心脈漸趨穩定,就在這天倚靠在車壁上的厲寒漪睫毛微顫,終於自昏沉中幽幽轉醒。

寒漪,你醒了?感覺如何?一個沉穩柔和的聲音響起。

厲寒漪緩緩睜開雙眼,美眸顯得有些渙散無神,在認清了眼前之人與身處的環境,顯得放鬆了幾分。

她試圖撐起身子,卻牽動了胸腹間的傷口,不由得悶哼一聲,臉色又白了幾分。

墨霜瑾連忙扶住她,指尖再次搭上她的脈門,渡入一股溫和的玄武真元,助她平複氣血。

莫要亂動,你傷勢未愈。

厲寒漪輕輕喘息著,感受著體內流轉的溫和真元,精神振奮了許多,目光掃過車廂,問道:是霜姐嗎?

我們……這是在哪兒?

墨霜瑾雙手握住厲寒漪的手輕聲寬慰道:是我,我們已經在返回鎮北城的路上了,馬上就快出了夾狼峪了,你且寬心養傷。

受點傷倒不要緊,平日與妖族搏殺,受點小傷也不是第一回了,厲寒漪倒是灑脫:隻不過這回傷的重些罷了。

誒,隻可惜小妹此次進入北域,有負宗門重托,未能完成此行任務。

話到此處厲寒漪眼中光華黯淡,不複方才的豪氣,一副頗為慚愧的樣子,竟好像此行目的比起自身傷勢更為重要一般:說來慚愧,小妹連那靈台山都未曾到達便已被群妖窺破行蹤,無功而返,若非霜姐引軍來援,連命都要交代在北境了。

墨霜瑾微笑道:救你命的可不是我,我可不敢居功,不過我正要問你,此行是出了什麼岔子?怎的連靈台山都未能找到便被迫折回?

厲寒漪苦笑一聲,打起精神將此行與秦鋒前往北境尋找靈台山的來龍去脈與墨霜瑾大致講了一番。

原來那日收到宗內緊急傳訊,並一封來自太乙真宗雲長老的靈台山地理圖冊,命厲寒漪前往北境靈台山地域探尋天機讖語,厲寒漪恰好便在長城之外,事出突然,與秦鋒就近在城外戍堡中調出了兩隊守軍深入北境。

起初行了七八日功夫,倒也一切順利,按照圖冊所示,再有三四天功夫便可抵達目的地,不想偶遇狼群圍攻之時,被龍淩晅二人引發天雷,驚走了潛藏在狼群中的鐵背狼妖,這才無奈折回,在歸程的路上遇見了嬴明珞墨雪瑜二女並沈營尉所領人馬。

墨霜瑾聽了片刻對厲寒漪所部的經曆便已經基本瞭解,如此看來厲寒漪等人無功而返看來隻是被迪克等人誤打誤撞破壞了而已,隻是此事涉及到神秘的天機讖語,且那龍淩晅與迪克師兄弟,一個是二十餘歲的真罡境武者,一個則相貌怪異手掌可代天行罰的神秘法器……

這一切交織在一起,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意味,諸般異事糾纏在一起,還能讓人相信這一切隻是巧合嗎?

或許這便是天意吧。墨霜瑾思忖了片刻轉顏一笑,想要安慰一下好友:想那二十年前第一次……

話冇說完,馬車的顛簸感漸漸減弱,車速也放緩了下來。外麵傳來軍士的呼喝聲與整齊的腳步聲。

看來是到了。墨霜瑾起身,撩開車簾向外望去。

隻見前方地勢豁然開朗,夾狼峪那壓抑的峭壁已然消失在身後。

一座規模不小的關城依著山勢而建,正是玄甲軍為鎖住夾狼峪這一要地所修建的要塞。

隻是與眾人印象中不同的是,此刻要塞中旌旗招展,營帳連綿,無數甲士往來巡弋,駐守軍士赫然比過往多了數倍,一股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關城正門之上,懸掛著一麵巨大的帥旗,赫然書寫著征北二字。

壞了……爹爹真來了!

嬴明珞也湊了過來,看清營寨的旗號,原本沮喪的小臉頓時垮得更厲害了,小聲嘀咕道,這下死定了……墨雪瑜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怕什麼,還有我……還有我姐在呢……話雖如此,她自己的臉上也帶著幾分忐忑。

墨霜瑾回頭瞥了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傻丫頭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攙扶著厲寒漪走下馬車,此刻秦鋒早已傷勢大好行動無礙,自也隨眾人一道入內述職。

一行人進入營寨,自有軍士上前接引。

傷員被迅速送往醫帳救治,其餘人則被引往中軍大帳方向。

龍淩晅與迪克對視一眼,也跟隨著人流,步入了這座壁壘森嚴的玄甲軍大營。

營寨內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往來軍士皆是目光銳利,步伐沉穩,顯然都是百戰精銳。

龍淩晅暗自點頭,這大胤皇朝的軍力,果然不可小覷。

不多時,眾人來到中軍大帳前。

帳外侍立的親兵見到墨霜瑾等人,躬身行禮,隨即入內通報。

片刻後,親兵走出,朗聲道:千歲有言,墨厲二位大人到了即刻便可入帳覲見。

墨霜瑾整理了一下衣袍,對厲寒漪道:寒漪,你傷勢未愈,先去醫帳歇息吧。

你此去所見我也大體知曉了,由我轉呈王上也是一般。

厲寒漪搖了搖頭:我傷勢已無大礙,王上召見,豈能失禮。

她深舒一口氣,與墨霜瑾、墨雪瑜、嬴明珞一同走入了大帳。

龍淩晅與迪克則被安排在帳外等候。

迪克左右張望著,對營寨裡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龍淩晅則負手而立,目光望向遠方,心中不知道在思索著什麼。

大帳之內,陳設簡潔肅穆,正中懸掛著一幅巨大的北境堪輿圖,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地名和軍事要塞。

一位身著王爵蟒袍,麵容寬正威嚴,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端坐於帥案之後,正是大胤皇朝的鎮北王,嬴元徹。

見到四女進來,嬴元徹的目光首先落在自己女兒嬴明珞身上,見她雖然有些狼狽,但並無大礙,威嚴的臉上不由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但隨即又板起麵孔,沉聲道:嬴明珞!

如此胡鬨!

竟敢私自調動兵馬,還跑到北境長城之外,此舉已是觸犯軍法,按律當斬你可知道?

嬴明珞嚇得縮了縮脖子,小聲道:爹……是明珞錯了……說完拽著旁邊墨雪瑜柔夷輕扯幾下,示意她也趕緊說兩句。

眼見權不過,墨雪瑜硬著頭皮道:千歲伯伯,我姐的兵符是我拿走的,我們也隻是擔心寒漪姐她們,想儘早發兵……

若非你二人胡亂拿走兵符,後續重新調兵豈會延誤這許多時日?

罷了,稍後再與你們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計較。

見墨家丫頭開口,嬴元徹哼了一聲,也不好當真按軍法斬了自家閨女,目光轉向墨霜瑾和厲寒漪:墨將軍,厲將軍,此行凶險,能全身而退,實乃國家大幸。

厲將軍,你的傷勢如何?

厲寒漪抱拳道:謝王爺掛懷,末將修養幾日便無大礙。

此去北境雖是無功而返,但厲將軍能全身而退便是大胤之福,嬴元徹溫言寬慰道:至於那讖緯之說本便是虛妄居多,也就是你們四宗中的那些個老骨頭深信不疑,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唔,厲將軍有傷在身,且先坐下說話。

墨霜瑾則上前一步,將此行的詳細經過,深入北境到最後退走,包括遭遇龍淩晅二人以及最終擊退狼王的細節,一一稟報。

當聽到龍淩晅以真罡境修為硬撼蒼月狼王,以及迪克以神秘法器重創群妖時,饒是嬴元徹素來沉穩,眼中也閃過一絲驚異之色。

哦?

竟有此事?

嬴元徹手指輕輕敲擊著帥案,沉吟道,如此說來,此二人也可以稱得上是明珞和墨家丫頭的救命恩人了,況且身懷如此絕世武功及神秘法器,於情於理都是不得不見。

唔,嬴禮,請那兩位俠士入帳。

親兵領命而出,很快便帶著龍淩晅和迪克走入了大帳。

龍淩晅二人,一進大帳,見帳中一名身穿玄黑蟒袍,麵容方正威嚴的中年人端坐於帥案之後,雙目如炬居高上下審視自己二人,想來便是昭寧郡主之父鎮北王嬴元徹了,龍淩晅張口想說些什麼,不想被其目光所攝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嬴元徹所著蟒袍金線蟒鱗在燭光下如活物般遊動,四爪扣住雲紋,彷彿隨時要破衣而出,目光凝如實質,如刀鋒般從自己周身上下掠過。

嬴元徹審視片刻暗自點頭,眼前此子豐神俊朗,氣度不凡,雖年紀輕輕,卻是神光內斂沉穩端凝,隱隱然已是一派大高手的風範。

再看那名字古怪的迪克,膚色黝黑,相貌醜陋奇特,眼神飄忽隻在帳中四下打量,結合其古怪相貌,怕是化外蠻夷無疑,不知中原禮義。

兩位便是龍淩晅、迪克少俠吧?

看定之後嬴元徹緩緩開口:此番若非二位仗義出手,我玄甲軍損失必定慘重,更兼救下小女,本王代麾下將士,謝過二位。

嬴元徹開口之後目光轉為和煦,龍淩晅始才鬆了口氣,拱手道:王爺言重了,我師兄弟二人也裹挾在亂軍之中,出手實為自保,仗義之名愧不敢當。

嬴元徹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龍淩晅身上:聽聞龍小兄弟年紀輕輕,便已臻至真罡之境,實乃不世之才,高第之下必有良師,不知龍小兄弟師承何處?

龍淩晅心中一動,想起師父的囑咐,並未直接回答,隻是含糊道:晚輩自幼隨家師隱居山林,於武道略有涉獵,不敢稱奇才。

一旁的秦鋒此時插話道:王上,末將與龍兄弟、迪克兄弟相遇於北域荒野,當時他們似乎是從靈台山方向而來。

龍淩晅吃了一驚,尚未開口,迪克已是詫異問道:你也知道,我們靈台山嗎?

聽到此話,一邊的厲寒漪鳳眼倏張:你二人來自靈台山?

龍淩晅老實說道:不錯,我二人正是拜在靈台山赤元子老師門下。

果真是靈台山?

赤元子老師?

厲寒漪墨霜瑾等人麵麵相覷,迪克二人出自靈台山還與宗門中所言的赤元子老前輩關係匪淺,看來此行任務最終的目的恐怕正是著落在此二人身上,說來天意弄人,本以為此行有負宗門重托無功而返,卻冇想到他怕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