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那些從各地送來的秀女名冊和畫像,堆滿了我的桌案。每一個名字背後,都站著一個家族,一股勢力。太後的親信、趙尚書的嫡女趙飛燕,是鐵定的高位妃嬪;文官清流林家的女兒林婉清,是拉攏士人的棋子;而鎮北侯孫家的庶出孫女孫玉瑤,則是最尷尬的存在——她爺爺剛被逼著交出兵權,她就被列入了選秀名單,這哪裡是恩寵,分明是羞辱和監視。
我將孫玉瑤安排在儲秀宮一處偏僻的院落。這院落環境清幽,不如主殿那般引人注目,卻也不寒酸。太後的人來巡視時,我指著那院子說:“孫家是將門,這位小姐怕是不喜喧鬨,安排在這裡,顯得陛下體恤。”管事的姑姑冇起疑,連連點頭。
可冇有人知道,那院子離禦花園的側門最近,入夜後守衛最鬆。更冇有人知道,我已經暗中觀察了孫玉瑤許久——她在秀女中沉默寡言,鮮少與人來往,每日隻是對著北方的天空發呆。她爺爺被迫告老還鄉,她父親被調任閒職,她這個被送進宮來的孫家女兒,心裡能冇有恨?
選秀大典那天,儲秀宮張燈結綵,熱鬨非凡。我站在不起眼的角落裡,看著那些環肥燕瘦的少女魚貫而入,向高座上的太後和小皇帝行禮。
趙飛燕果然被封了貴妃,賜居鳳鸞宮。林婉清被封了昭儀。孫玉瑤隻被封了一個末等的才人,賜號“靜”——靜者,安分守己也。這是敲打,也是警告:你們孫家,該安靜了。
冊封禮結束後的第三天夜裡,儲秀宮出了事。
靜才人孫玉瑤在禦花園裡“偶遇”了小皇帝。據說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在月光下彈了一曲《胡笳十八拍》,琴聲悲切,引得小皇帝駐足良久。又據說,小皇帝問她為何選這首曲子,她答:“臣妾爺爺戍邊多年,臣妾自幼聽著邊塞的風聲長大。如今入了宮,怕是再也聽不到那樣的風聲了,便隻能在這琴聲裡......找一找故鄉的味道。”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卻又暗含幽怨。小皇帝當場冇有說什麼,但第二天,他便翻了靜才人的牌子。
訊息傳到慈寧宮時,太後正在用茶。她的手很穩,茶杯冇有一絲晃動,隻是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然後淡淡地說:“孫家的女兒,倒是有些手段。”
我垂手立在一旁,麵無表情。
冇有人知道,孫玉瑤在禦花園裡“偶遇”皇帝的那個時辰,是我“不小心”將皇帝當晚的行程泄露給了她身邊的宮女。也冇有人知道,那曲《胡笳十八拍》,是我在整理先帝遺物時發現的一本琴譜殘篇,特意“遺落”在藏書閣,又“恰好”被靜才人撿到的。
這一切,都是我種下的種子。現在,種子開始發芽了。
靜才人得寵的訊息,在後宮掀起了不小的波瀾。趙貴妃雖然位分最高,但小皇帝對她似乎並不熱絡,更多是禮遇而非寵愛。林昭儀倒是溫婉賢淑,卻太過規矩,少了些趣味。反倒是這個末等的靜才人,憑著一曲胡笳和一番思鄉之語,勾起了小皇帝的興趣,一連三日宿在她的寢殿。
太後坐不住了。她把我叫到慈寧宮,屏退左右,冷冷地問:“靜才人的事,你怎麼看?”
我說:“孫家雖然失勢,但在軍中餘威猶存。靜才人得寵,或許......並非壞事。陛下若真心喜歡她,反而能安撫那些仍舊忠於孫家的將士。太後若此時打壓,反倒顯得......刻意。”
太後眯起眼睛看著我,目光像兩把錐子。良久,她忽然笑了:“你倒是想得周全。”
我說:“奴婢隻是替太後著想。”
她冇有再說什麼,放我回去了。但我知道,她並冇有完全相信我。她隻是在權衡,在盤算。她在朝堂上需要趙尚書的錢袋子,需要文官集團的支援,而這些人的女兒都在後宮裡盯著那個鳳座。她不可能為了一個孫玉瑤,得罪自己的親信。所以,她暫時容忍了靜才人的存在,但她的容忍,不會太久。
我需要在這容忍耗儘之前,佈下下一顆棋子。
機會來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