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儲秀宮的修繕佈置,緊鑼密鼓地進行著。我每日穿梭於禦前書房和這座即將迎來新主人的宮殿之間,腳步匆匆,內心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和......興奮。

複仇的火焰從未熄滅,但它不再是焚燒一切的野火。我將它壓縮、淬鍊,鑄成了一枚冰冷的毒針,藏在我最深的偽裝之下。我要用它,精準地刺向我的敵人。

整理秀女資料,成了我現階段最重要、也最隱秘的任務。那些畫卷和家世背景,在我眼中不再是簡單的文字和圖像,而是一個個可以撬動權力的支點,或者......陷阱。

小皇帝選後選妃,絕不僅僅是為了繁衍子嗣、充實後宮。太後和他,需要藉助聯姻,進一步鞏固皇權,平衡朝堂上各派勢力。

哪些是必須拉攏的勳貴舊部?哪些是需要安撫的文官清流?哪些又是表麵榮寵、實則需要敲打甚至......藉機剷除的?

這些問題,不僅我在想,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們,也一定在盤算。

這一日,我正在儲秀宮覈對新送來的傢俱擺設,忽然聽到兩個負責灑掃的小太監在廊下低聲議論。

“聽說了嗎?禦史台的劉大人,昨天在早朝上又彈劾太後孃娘了!”

“劉大人?就是那個屢次上書,請太後孃娘歸政於陛下的劉禦史?他膽子也太大了!上次被陛下留中不發,還不消停?”

“這次更狠!聽說他直接說什麼‘牝雞司晨,非國家之福’,還影射太後孃娘任用私人,排擠先帝老臣......氣得陛下當場摔了杯子,要不是內閣幾位大人攔著,差點就要廷杖了!”

“嘖嘖......這劉大人,是不要命了嗎?難道......他背後有人指使?”

“誰知道呢?反正現在朝堂上,氣氛緊張得很。聽說太後孃娘在慈寧宮發了好大的火......”

牝雞司晨?任用私人?

我心中冷笑。這劉禦史,怕不是個愣頭青,就是被人當槍使了。他以為新帝登基,就真的想立刻親政,擺脫太後的控製嗎?或許小皇帝心裡有想法,但至少現在,他還離不開太後的手腕和震懾。這劉禦史跳出來,簡直是自尋死路。

果然,冇過幾天,就傳出訊息,劉禦史因“言辭狂悖,離間天家骨肉”的罪名,被革去官職,永不敘用。據說,聖旨到的時候,劉禦史還梗著脖子大喊“清君側”,結果被如狼似虎的差役堵了嘴,直接拖了出去。

這件事情,像一塊投入水中的石頭,激起了層層漣漪,但很快就被選秀的“喜氣”掩蓋了下去。可我卻從中嗅到了不一樣的氣息。

太後和小皇帝,看似一體,實則未必冇有嫌隙。權力的滋味,一旦嘗過,就很難放下。小皇帝一天天長大,親政的渴望必然會越來越強烈。而太後,會甘心退回後宮,做一個安享尊榮的“聖母皇太後”嗎?

這或許......也是一個可以利用的點。

同時,我也從整理的秀女名單中,發現了一些端倪。

兵部侍郎林家的嫡長女,林婉清,知書達理,素有才名。林家是文官清流,門生眾多,但手中並無實權。選她入宮,或許是為了安撫文官集團,博一個“重文”的好名聲。

鎮北侯孫家......竟然也有一位庶出的孫女孫玉瑤在名單上!孫老將軍剛剛被迫交出兵權,告老還鄉,轉頭他家的孫女就被列入了選秀名單?這是什麼意思?是安撫?是監視?還是......羞辱?我幾乎可以肯定,這位孫小姐,是絕無可能入主中宮的,甚至可能連高位妃嬪都封不上。將她列入名單,更像是一種政治姿態,做給那些依舊忠於孫家的舊部看的。

最讓我留意的,是戶部尚書趙家的千金,趙飛燕。趙尚書掌管天下錢糧,是太後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堪稱“財神爺”。趙家小姐的名字排在秀女名單極靠前的位置,入宮幾乎是板上釘釘,而且位分絕不會低。這纔是真正的“自己人”,是太後用來掌控後宮、甚至影響皇帝的重要棋子。

看著這些名字和背後的勢力糾葛,一個模糊的計劃漸漸在我心中成型。

我冇有能力左右皇帝最終的選擇,但我或許可以利用這場選秀,將水攪渾,製造矛盾,甚至......扶植起一個可以被我所用的棋子。

我將目光,投向了那位處境微妙的孫家小姐,孫玉瑤。

鎮北侯府雖然失勢,但孫老將軍在軍中經營多年,舊部眾多,影響力絕非一朝一夕可以消除。孫玉瑤作為孫家的女兒,入宮之後,必然處境艱難,備受猜忌和冷落。

這樣的人,內心必然充滿了不甘和怨憤。隻要稍加引導,或許......就能成為我對付太後和趙家的一把利刃。

當然,風險極大。一旦被髮現,我將死無葬身之地。

但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隻要能複仇,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也願意賭上一切!

打定主意,我開始更加留意關於孫玉瑤的一切資訊,並利用職務之便,暗中做了些安排。比如,將她安排在儲秀宮一處略顯偏僻、但環境清幽的住所——這樣既不會引起太多人注意,又能讓她感受到一絲“特殊照顧”,為日後的接觸埋下伏筆。

就在儲秀宮即將迎來新主人的前夕,小皇帝又一次駕臨了那間堆滿先帝遺物的屋子。

他似乎心情不錯,眉宇間少了幾分往日的陰鬱。他隨意翻看著我整理好的一些卷宗,忽然問道:“阿玉,你說,朕該如何做一個好皇帝?”

又是這個問題。

我心中警惕,但這一次,我打算給出一個不一樣的答案。一個......帶有鋒芒的答案。

“奴婢以為,為君者,當乾綱獨斷,恩威並施。既要施仁政,讓百姓安居樂業,亦要......手握利刃,方能斬奸除惡,震懾宵小,保社稷安定。”我垂下眼瞼,聲音平靜無波。

小皇帝眼中精光一閃,似乎對我的回答有些意外。他盯著我看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手握利刃?說得不錯。隻是......何為利刃?又如何......用得好呢?”

“利刃,可以是精兵強將,可以是國之重器,”我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意有所指,“也可以是......藏於暗處的鋒芒,於無聲處聽驚雷。”

小皇帝的笑容更深了,他點了點頭,冇有再追問。

我知道,我的話,他聽進去了。這個少年天子,骨子裡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和......不擇手段的狠戾。我的“建議”,或許正中他的下懷。

看著眼前這個羽翼漸豐的少年帝王,一個更加可怕的念頭,在我心底滋生。

這宮裡,吃人的野獸太多了。

昏君吃人,太後吃人,現在......這看似“撥亂反正”的小皇帝,何嘗不是在吃人?他用權術吃人,用猜忌吃人。

既然......帝王可以如此無情地利用和剷除一切阻礙,那為何......我不能利用這一點?

讓這些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的統治者們,互相猜忌,互相撕咬,豈不是比直接刺殺他們,更讓他們痛苦,更讓他們......萬劫不複?

這個念頭像毒藤一樣纏繞住我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讓它的根鬚紮得更深。

我看著小皇帝離開的背影,眼神逐漸變得幽深。

昏君死了,妖道伏誅,可這皇宮,依舊是一座吃人的魔窟。

既然無法逃離,那就留下來。

留下來,成為這座魔窟裡,最可怕的那隻鬼。

我要讓那些虧欠了我們姐妹血債的人,一個一個,都付出代價!

不是用刀子,而是用他們最在意的東西——權力。

讓他們在權力的遊戲中,自相殘殺,粉身碎骨!

我緩緩走到窗邊,看著外麵即將落儘的夕陽。天邊最後一抹餘暉,像血一樣,染紅了半邊天際。

一個新的、更加宏大也更加陰毒的複仇計劃,在我心中悄然成型。

這一次,我要讓這巍峨宮闕,為我那些枉死的姐妹們,奏響真正的喪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