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清朗之聲宛如一道驚雷，在這壓抑且緊張的思退堂中炸響。

話音剛落，一雙白色朝靴穩穩踏入了門檻。

淩雲衍身姿挺拔，寬肩窄腰，一襲月白色長袍隨風輕揚，彷彿融於這清冷的夜與堂內的燭火微光中。

他烏髮高束，麵容冷峻。

踏入思退堂，目光清冷地掃過眾人，看到了被壓在長凳上的林婧沅。

隻見她髮絲淩亂，狼狽不堪，臉上還有明顯顯的巴掌印，隻是這狼狽的模樣加之她倔強的眼神，竟有一種彆樣的楚楚動人。

而林婧沅在掙紮間，眼角餘光瞥見那熟悉的白色身影，下意識轉過頭，四目相對。

她同思退堂眾人一樣，眼中滿是震驚和不解。

平日裡，淩雲衍總是一副清冷疏離的模樣，從不過問後宅之事，可此刻...

淩雲衍眉宇微蹙，冷眼掃了一眼摁著林婧沅的幾個婆子，那目光冷冽如霜，彷彿帶著實質的寒意。

幾個婆子被他冷冽的氣勢一嚇，下意識就鬆開了手。

林婧沅連忙從長凳之上翻身下地，連忙理好自已的衣裙。

眼前出現的淩雲衍讓她一時恍惚，上一世，二表哥恪守禮數，一心為朝，隻要不涉及人命，他從不過問後宅之事。

而此刻，若非這些婆子鬆了她，她都以為二表哥是來親自執行家法的。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她覺得自已被孫兒落了麵子，怒目圓睜，指著淩雲衍道：“老二好大的氣勢，一個眼神就嚇得我的人連動都不敢動了，你眼裡還有冇有我這個祖母！有冇有這淩家的規矩？”

淩雲衍淡淡收回眼神，不慌不忙地走上前，躬身拱手：“祖母息怒，並非孫兒有意冒犯您的威嚴。隻是今日之事，孫兒也涉身其中，實是誤會一場。祖母向來明察秋毫，對待家中姐妹一視同仁，關懷備至；而淩府向來以和睦、規矩著稱，若因這一場誤會而動用家法嚴懲表妹，傳出去恐讓外人以為淩府不分是非、處事不公，有損淩府向來的名聲，更折損了祖母您公正賢明的顏麵。”

淩雲衍目光沉靜地看著老夫人。

原是為了淩府的顏麵...

林婧沅心中莫名地有些失落，她也不知道她在失落什麼，淩家無人會為她說話，這是她從來都曉得的。

老夫人聽了淩雲衍這一番話，心中的怒氣漸漸消散。

她看著自家孫兒，眼中露出了些許欣慰。

淩雲衍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既給了她台階下，又維護了淩府的顏麵。

老夫人看了一眼低垂著腦袋的林婧沅，隻見她髮絲雖還有些淩亂，卻極力保持著端莊的姿態，眉眼間倔強未減。

而後，老夫人朝淩春淩和淩月笙看去，此刻的淩春淩和淩月笙早在淩雲衍出現之時便冇了之前的得意張狂。

淩春淩原本上揚的嘴角早已耷拉下來，眼神閃爍不定，不敢與老夫人的目光對視。

淩月笙眼眶中雖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卻冇了剛纔假裝抽泣的嬌弱模樣。

她緊緊攥著手中的帕子，全無之前在老夫人麵前告狀時的伶牙俐齒。

老夫人看著這一幕，心中隱隱明白，今日這事兒怕是冇那麼簡單。

老夫人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道：“罷了罷了，今日且看在你們二哥哥的麵上，先不追究此事。”

她雖已明白多半是冤枉了林婧沅，但到底還是護著淩春淩和淩月笙，話裡話外還是想大事化小。

淩雲衍自然看出了老夫人的心思，他向前一步，恭敬地說道：“祖母，您整日為府中事務操勞，身體本就勞累，今日又為這等瑣事動氣，實在是孫兒的不是。祖母早些去歇著，孫兒定會處理好此事，保證讓祖母滿意。”

老夫人看著淩雲衍，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也好，隻是衍兒，你從未處理過後宅院事，到底是姊妹間的小打小鬨，下手莫要冇了分寸。”

“祖母放心，孫兒心中有數。您隻管安心休息，孫兒定不會讓您失望。”淩雲衍拱手道。

老夫人起身，在丫鬟的攙扶下緩緩離去，順道帶走了幾個五大三粗的婆子。

老夫人一走，堂內的氣氛陡然一變。

淩春淩和淩月笙向來明白，二哥哥淩雲衍不同於祖母和其他幾位哥哥，她們雖冇親眼見過，可也聽過，二哥哥行事果決，手段狠辣，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

此刻見老夫人離去，她們慌了神，慌慌張張地跪在地上，身子瑟瑟發抖，聲音帶著哭腔：“二哥哥，我們錯了，求二哥哥網開一麵。”

淩雲衍方纔麵對老夫人時的恭謹模樣全然不見，他負手而立，神色淡漠，眸若寒潭，讓人望而生畏。

“錯了？你們倒是說說，錯在何處？”他冷冷開口。

淩春淩低著頭，不敢直視淩雲衍的眼睛，聲音顫抖：“二哥哥，我們不該因為小事驚擾了祖母，望二哥哥原諒。”

她偷偷抬眼瞟了淩雲衍一下，又迅速低下頭去。

淩月笙也跟著哭哭啼啼：“二哥哥，我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定和六妹妹好好相處。”

說來說來去，不過是想輕描淡寫地揭過此事。

笑話，她們怎麼敢將在祖母麵上那一套說辭對二表哥如實交代，以二表哥的性子，她們不死也得脫層皮。

淩雲衍冷笑一聲，眼神愈發冰冷，在兩人身上掃過，而後看向林婧沅。

卻見她仍舊看著自已，眼裡的震驚之色還未減去。

她的髮絲還有些淩亂，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更添了幾分楚楚可憐。

“你怎麼看？”他目光沉靜地看著林婧沅。

林婧沅回過神來，微微一怔，冇想到淩雲衍會詢問自已的意見。

她定了定神，抬起頭，一眼撞進淩雲衍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

林婧沅心中一顫，隻覺得心中有一道電流劃過，酥酥麻麻的。

她忙甩了甩了心中這異樣之感，隻認為二表哥這般詢問她意見，已是給足了她麵子，意讓她見好就收，何況淩雲衍還讓她免了一頓打，絕非真的要為她做主。

在這淩家，她誰的麵子都可以不給，唯獨不能得罪二表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