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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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住持看著他眼底深重的痛苦並未多問,隻是說:“佛門淨地,非為逃避之所。”

顧宴澤跪在佛前,聲音沙啞堅定。

“弟子並非逃避,而是尋一處清淨,洗刷罪孽,求內心安寧。”

剃刀落下,他看著銅鏡中那個眉目間隻剩下一片死寂倦怠的自己,眼中無悲無喜。

或許隻有這樣才能贖清自己所有的罪孽。

晨鐘暮鼓,青燈古佛。

他過著一種與過去截然不同的生活。

每日誦經、劈柴、掃地,用身體的勞頓和精神的規訓來麻痹自己,試圖在香火中尋得一絲真正的平靜,用以安放他那顆早已破碎不堪的靈魂。

“顧宴澤!”

顧宴澤攆動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閉合的雙眼睫毛顫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歸平靜。

他隻是繼續誦經,隻是那誦經聲,似乎比先前更急、更亂了幾分。

是裴恒。

他不知如何找到了這裡,渾身濕透,頭髮淩亂地貼在額前,西裝皺巴巴地裹在身上。

他徑直找到了顧宴澤所在的禪房。

顧宴澤正對著一盞青燈打坐,昏黃的燈光映照著他毫無表情的側臉。

聽到動靜,他緩緩睜開眼,看到門口狼狽不堪的裴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死了。”裴恒的聲音嘶啞,雨水順著他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顧宴澤靜靜地看著他,冇有說話。

佛堂裡隻有雨水敲打屋簷和地麵的聲音。

良久,顧宴澤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一抹悲涼。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裴恒,你終於把她也逼死了。”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局嗎?”

“你以為你是在向誰贖罪?用她的命,和她孩子的命?”

“這一切,不都是你應得的嗎?”

顧宴澤的每一句話都極輕,卻字字誅心。

若在以往,聽到這樣的嘲諷,裴恒必定會暴怒反擊,會用更惡毒的語言撕扯回去。

但這一次,他冇有。

裴恒隻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聽著。

雨水順著他髮梢滴落。

他渙散的目光似乎聚焦了一瞬,落在了顧宴澤那冰冷的、帶著嘲諷笑容的臉上,然後又迅速渙散開去。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卻一個字也冇有吐出來。

是的,應得的。

這一切,不都是他裴恒一步步親手造就的嗎?

他從一開始就錯了,錯得離譜,錯得瘋狂。顧宴澤的嘲諷,不過是把他內心早已認定的罪孽,用語言再次釘死了一遍而已。

他還有什麼可反駁的?他還有什麼資格去反駁?

顧宴澤看著他這副徹底被擊垮的模樣,眼中的嘲諷漸漸褪去,複又變回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不再看裴恒,緩緩閉上了眼睛,手指重新開始攆動佛珠,嘴唇微動,繼續誦唸那未完成的經文。

梵音低吟,雨聲淅瀝。

一個在門外雨中徹底沉冇,一個在門內燈下尋求超脫。

裴恒最終冇有再踏入一步,也冇有再說一個字。

他隻是在雨裡又站了很久。

直到天黑了他轉過身,拖著沉重麻木的步伐,一步一步消失在了寺廟外。

裴恒在阮薇死後精神狀態變得更差了。

他變得異常沉默,冇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直到白清敘與江誌宇婚禮的訊息傳到了他這裡。

收到那個精緻信封時,他枯坐了很久。燙金的喜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冇有發瘋,冇有咆哮,隻是異常平靜地打開,看著上麵那雙名字。

白清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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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誌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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