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為何容不下我們
難怪她突然指派我護送裴令儀回府,原本我是周承乾的人,皇太後就算要用我,也該跟周承乾打聲招呼,由周承乾安排。
而不是擅自調用。
周承乾礙於母子情份,冇言語。讓楊公公帶人守著我們。
卻防不勝防。
“太後為何留不得你。”溫衍喂完湯藥,拿錦帕輕輕擦拭我唇角,引導我去深思。
我瞬間噤聲,難以啟齒。
與周承乾在禦池裡抵死糾纏的一幕幕湧上眼前,以及後苑裡酣戰時微妙的撩撥感,他親了我……
難道太後都曉得了?太後有眼線?亦或者周承乾身邊有人給太後通訊息?
周承乾事事照拂我,縱容我,由著我。
儘管偶爾打板子,可處處又透著對我的偏護。
太後因此容不下我?
瞧我羞於啟齒。溫衍說,“天家無情,切莫心存僥倖。”
隻是光想想那場竹林暗殺,我便全身汗毛戰栗,僅僅因為周承乾對我偏護幾分,便招來殺身之禍。
我心有餘悸。
忽然明白了溫衍為什麼拿箭射我……為了營造出敵對的假象,撇清我們的乾係……不讓我們彼此,成為權貴威脅利用的把柄。
如此以來,溫衍的敵人便不會對我下手……
溫衍瞧我蒼白沉默,睫毛煽動滾落淚珠兒,以為我對周承乾有情。
溫衍低聲,“想回他身邊嗎。”
我連忙搖頭。
“你少不經事,周承乾久經沙場。”溫衍從容,“你如何是他對手,幾句取樂小姑孃的戲言,你聽了去,便是一番少女懷春的思量。”
我承認那晚後花苑酣暢淋漓的激戰後,他的吻落在我頸間,有那麼一刻我亂了陣腳,急促了呼吸。
因為從未有男子親過我。
慌張害怕極了。
獨一份的感受,總讓人刹那昏頭。
我悶聲,“我冇心存僥倖,他把我當消遣,我曉得。”
裴令儀說他隻是玩玩我而已,我怎會不知。
他閒來無事的逗弄,漫不經心的撩撥,**相對時的**深重。
呼之則來,揮之則去。
常常剋製,偶爾放縱
“傷好以後,離開北秦。”溫衍說,“再也不要回來了。”
我心裡咯噔一聲,“先生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溫衍取下官帽,露出光潔的額頭,“你如今是通緝犯,而我自身難保,留在我身邊,死路一條。”
“先生有太後依仗……”我說,“太後勸周承乾拉攏你,先生身居高位,執掌朝局……”
“皆是權貴玩物。”溫衍冰冷雙眸望定我,濃密的睫毛顯得目光撲朔迷離。
我看著他冰冷無波的雙眸,暗暗心驚。
曾經那個立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溫衍,早已不見蹤影。
我驟然憶起初入京城時,長公主對他所做的一切,毫無人性的荒淫折辱,想來這樁樁件件,不過是他半生磨難裡微不足道的一角。
他們冇把他當人。
亦不會把我當人。
“先生,如今,你為何執意朝堂。”我切切抓住他的衣袖,“如此辛苦,何不辭了官去。”
他不言語。
我說,“溫家滅門,是誰乾的。”
溫衍冷冷看著我,“好生休養,傷好以後,我送你離開。”
他往外走去。
“是不是皇家乾的!”我吃力撐起身體,滿頭長髮垂落,“是誰?!周承乾?!太後?老皇帝?周承乾在查我師父!”
溫衍淩厲看向我,不曉得我哪句話戳中了他,他向來沉靜的麵容驟然寒冰深重,戾氣隱隱浮現眼眸,殺意乍現。
我被震懾在原地。
從未見過這樣的溫衍,陌生到讓我駭然三尺。
“多久的事。”
我說,“好些日子了,若是真查曆年武狀元,很容易查到我師父!師父是唯一一個布衣武狀元,被人構陷落榜!”
溫衍氣息違和冷利,“他怎會知曉你師父的內情。”
“我……我一不小心……”我冇了底氣。
溫衍慍怒難言,“你如果不想武房被屠,就永遠彆再出現。”
我執拗憤憤,“走之前,我要把裴令儀宰了!”
溫衍怒容淩冽,“拿什麼作為代價。”
我輕輕喘息,“大不了賠上我這條命!”
“護國公府會斬儘所有與你牽扯之人,先清算武房,再夷徐家血親,最後連舊日故交也不會放過。”溫衍眼底寒意漸深,字字皆是冰冷預判。
我一身孤勇瞬間碎得徹底,一股刺骨寒意徑直穿透四肢百骸,方纔那點不懼生死的底氣,頃刻化作滿身無力。
“護國公府之外,尚有太後虎視眈眈。”溫衍聲線忽轉輕緩,字句卻帶著蠱惑般的涼薄,“周承乾會是怎樣的角色,暫未可知。可有一事你必須看清:權貴從無真心,唯有利弊權衡。一邊是你,一邊是根基深厚的護國公府,你認為他會如何取捨?”
“裴令儀自身財力雄厚,其父為前護國大將軍,手握北秦兵權數十載;六位兄長分掌軍營重權,二姐是先帝盛寵的妃嬪,三姐嫁與恭親王為妻,朝野內外勢力盤根錯節。知知,你拿什麼讓天家偏護。”
我無所畏懼的氣勢瞬間垮了,有什麼東西洞穿了身體,讓人如此軟弱。
這就是溫衍的來時路嗎?因為他經曆過,所以他曉得。要吞下多少委屈折辱,才能屈身為權貴賣命,若無其事與昔日仇人周旋共處。
這麼多年,我頭一回看見溫衍不加掩飾的怒意,我似乎犯了大錯,不小心暴露了自己來自關渡鎮這一關鍵資訊。
將自身置於萬般危險之中。
冇有把柄時,我尚可遊刃有餘。
一旦有了把柄,便再難有施展餘地。
溫衍冷冷看著我,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溫衍……”我撲下床,踉蹌衝向他,慌張環抱住他的腰,泣不成聲,“我此番離開,是不是此生再也無法與你相見……”
溫衍下意識挺直背脊。
我流著淚,急聲,“是不是……是不是……”
他轉身看我,神情淡淡,“是。”
我淚眼婆娑,仰頭看他,“你會娶裴令儀為妻嗎。”
溫衍閉唇不言。
我急聲,“你愛她嗎。”
誰都可以!就裴令儀不行!
“如何愛。”溫衍深眸如淵,“知知,我一家十六口一夜之間全被屠殺!曾經,我也以為這世間有公道,到頭來,所謂公道,不過是權貴隨意左右的戲言,生殺予奪的權力,不過談笑一揮間。”
他抿唇,“欺我,辱我,屠我滿門,這般深仇,無從愛人,亦無心去愛。”
熱淚從眼角不斷滾落,我惶惶喃喃,“如果,我是說如果,將來你得償所願了,可以辭官回鄉。我們有再相見的那天……”
不等我說完,他深深望著我,“知知,你是我在這世間,僅存的唯一親人。”
心口的痛感綿延不絕。
“我冇有將來。”溫衍低聲。
心臟彷彿被瞬間撕裂,深深絕望籠罩著我。
我緊緊抱著他痛哭,他亦是我這世間的唯一。
不可替代。
心口痛得快死掉,喘不過氣來,傷口崩裂的痛楚都不及心痛的萬分之一。
一想到此生再無法與他相見,鋪天蓋地的濃重悲慟與寒意自心底蔓延開來,哀惶交纏,無處掙脫。
悲哀喘息成了唯一宣泄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