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這個度,怎麼把握?”
慕容清看著她:“這就是考驗你智慧的時候了。沈昭,你現在不僅是教材編者,還是漢學館的實際管理者。太後把這件事交給我們,就是相信我們有能力處理好。”
沈昭點頭。是啊,馮太後給了她們權力,也給了她們責任。權力越大,責任越重。
“我明白了。”她說,“明天,見招拆招。”
“嗯。”慕容清說,“去睡吧,明天要早起。”
兩人各自回房。但沈昭躺在床上,還是睡不著。她想起秦嬤嬤的話:“你在被鍛造,不是被融化。”
明天,又是一次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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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八,辰時正。
漢學館門前,學生陸續到達。
沈昭站在門口,觀察每一個學生。慕容清在旁邊,負責登記名冊。秦嬤嬤派來的兩個太監維持秩序,李德全安排的人暗中警戒。
第一個到的是個鮮卑少年,大概十四歲,身材高大,穿著華麗的胡服,腰間佩著短刀。他大步走進來,眼神倨傲,掃視一圈,然後找了個最前麵的位置坐下。
“拓跋丕,”慕容清低聲說,“任城王拓跋雲的兒子,穆泰的外甥。”
沈昭記在心裡。穆泰的外甥,第一個到,坐最前麵。是示威,還是觀察?
接著進來的是幾個漢人士族子弟,穿著儒衫,舉止文雅。他們看到拓跋丕,猶豫了一下,選擇坐在後排。
然後是更多的學生。鮮卑子弟大多張揚,漢人子弟大多內斂。涇渭分明,各自為營。
辰時三刻,所有學生到齊。五十人,分坐兩側,中間彷彿有一條無形的線。
沈昭走上講台。台下瞬間安靜,所有目光集中在她身上。有好奇,有不屑,有審視,有敵意。
她深吸一口氣,開口:“諸位學子,今日是漢學館開學之日。我是沈昭,負責教材編纂和教學安排。”
聲音平靜,清晰。台下有人竊竊私語。
“漢人女子?”“宮女?”“她能教什麼?”
沈昭不理睬,繼續說:“漢學館的宗旨,寫在門口匾額上:胡漢一家,文武兼修。什麼意思?意思是,無論你是鮮卑人還是漢人,在這裡都是學子。無論你擅長騎射還是經史,在這裡都要學習。”
她停頓,掃視台下:“我知道,你們中有很多人不服。不服為什麼鮮卑子弟要學漢文,不服為什麼漢人子弟要學騎射,不服為什麼由一個宮女來教你們。”
台下更安靜了。
“但我要告訴你們,”沈昭說,“這個世界在變。北魏在變。平城在變。如果你們不變,就會被淘汰。漢學館不是要消滅你們的傳統,是要讓你們在保留傳統的同時,學習新的東西,變得更強。”
她拿起教材:“這是第一冊識字教材。很簡單,隻有一百個字。但這一百個字,是基礎。認識它們,你們才能讀經,讀史,讀治國之道。不認識,你們就永遠是……文盲。”
“文盲”兩個字,她說得很重。
台下有人臉色變了。
拓跋丕突然站起來:“沈先生,我有一個問題。”
“請講。”
“你說胡漢一家,”拓跋丕說,“那為什麼教材裡都是漢字?為什麼不用鮮卑文?”
問題尖銳,直指核心。
沈昭早有準備:“因為鮮卑冇有文字。”
台下嘩然。
“鮮卑有語言,但冇有文字。”沈昭平靜地說,“所有鮮卑文獻,都是用漢字記錄的。如果你想學習鮮卑曆史,鮮卑文化,也必須先學漢字。”
拓跋丕臉色難看,但無法反駁。因為沈昭說的是事實。
“但是,”沈昭話鋒一轉,“教材裡的內容,既有漢文化,也有鮮卑文化。第一句‘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寫的就是草原景象。這是鮮卑人的家園,是鮮卑人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