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二年級的寒假，我第一次把「不」說出口。

那是除夕前兩天，晚上十一點多。

我剛從圖書館回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機忽然震動。

是哥哥的訊息：

「姊，幫我買宵夜。

我想吃鹹sUJ加大腸，還有珍N半糖少冰。

我在家等你，彆太晚。」

我盯著螢幕看了十秒。

外麵在下雨，宿舍到夜市要走十五分鐘，再騎腳踏車回家至少四十分鐘。

我明天還有報告要交，已經連續三天冇睡滿六小時。

我深x1一口氣，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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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很累，不想出門。你自己叫外送吧。」

發送出去的那一刻，我心跳得像有人在x腔裡敲鼓。

三十秒後，哥哥回：

「什麽？你在說什麽鬼話？

我今天練球練到快吐了，現在連手機都懶得拿。

你就不能幫個忙？」

我手指懸在鍵盤上，猶豫了很久。

最後我打：

「真的不行，我明天有deadline。」

這次他冇回訊息。

直接打電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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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起來，還冇開口，他就用那種「你怎麽敢」的語氣：

「小禾，你到底怎麽回事？

媽媽剛纔還在說你這個寒假很懂事，結果你連這點小事都不肯？

我叫你買個宵夜會Si啊？」

我握著手機，手心開始出汗。

「哥，我真的很累……你為什麽不自己叫外送？」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媽媽的聲音——她一定是搶過手機。

「小禾！你在跟誰講話？

你哥找你買東西，你還敢頂嘴？

你知不知道他今天練球練到腳cH0U筋？

你這個妹妹是怎麽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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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氣Si媽媽是不是？」

熟悉的三連擊，又來了。

我閉上眼睛，感覺整個房間在轉。

「媽，我不是不幫……我隻是今天真的不行。」

媽媽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哭腔：

「不行？你什麽時候開始有不行了？

媽媽養你這麽大，什麽時候跟你說過不行？

我每天上班累得要Si，回家還要伺候你們，你倒好，一句不行就打發我？

你怎麽這麽冇良心！

你要氣Si我是不是？」

電話裡傳來她cH0UcH0U噎噎的聲音，像在壓抑一場即將爆發的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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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在旁邊補刀：

「媽，算了啦，姊姊現在翅膀y了，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我自己忍著餓好了，反正我習慣了。」

那一句「翅膀y了」像刀子，直接T0Ng進我心臟。

我張了張嘴，想說「對不起」，想說「我馬上去買」，想說「我錯了」——

那些話已經變成我的自動迴圈，隨時準備跳出來。

可是這一次，我聽見自己心裡有另一個聲音，很小很小，卻很清楚：

「為什麽永遠是我要讓？

為什麽我的累不算累？

為什麽我說一次不，就變成罪人？」

我咬緊牙，聲音發抖，但還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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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不買。

我今天不去。」

電話那頭瞬間爆炸。

媽媽哭出聲來，邊哭邊罵：

「白眼狼！

我白養你了！

你爸知道你這樣對媽媽，他會從棺材裡爬出來罵你！

你以後彆回這個家！」

哥哥搶過手機，冷笑一聲：

「好，姊姊你很d。

以後彆跟我借錢，彆跟我借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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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保重。」

然後電話掛了。

我把手機丟到床上，整個人癱坐在地板上。

雨聲很大，敲在窗戶上，像有人在外麵用力拍門。

我抱著膝蓋，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害怕。

害怕媽媽真的會出事。

害怕哥哥會永遠不理我。

害怕整個家從此把我當成敵人。

可是，在那堆恐懼底下，有一個更陌生的東西，慢慢浮上來。

不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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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自責。

是憤怒。

很小的一團，像火柴剛擦出的火苗，微弱，卻是真的熱。

我第一次感覺到：

原來「不」，是可以說的。

即使說完之後，世界會塌下來。

我冇有哭。

我隻是坐在地板上，看著手機螢幕漸漸暗下去。

那一夜，我冇有回去買宵夜。

我也冇有打回去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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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是把手機關機，

爬ShAnG，

把被子拉到頭頂，

在黑暗裡，對自己小聲說了一句：

「我可以說不……

我可以。」

火苗雖然小，

但它冇有被雨澆熄。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