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
我閉上眼睛,把她攬進懷裡,心悸慢慢被撫平。
“書瑤,我好像真的認識那個人。看到她,我總感覺心口很悶,說不出的難受。”
紀書瑤的手停頓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繼續輕輕按著我的太陽穴。
“既然讓你難受,那就不要想了。你現在記憶受損,強行回想隻會讓自己痛苦。沒關係,時機到了,一切都會順其自然。”
她低頭,在我的臉頰輕輕落下一個吻。
我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記憶的,是劇烈的疼痛,滿手的鮮血,和一片模糊的光影。
我好像從很高的地方墜落,身體砸在什麼東西上,巨大的衝擊力之後就是黑暗和滅頂的痛苦。
等我再次有意識,人已經在德國的一傢俬人醫院。
全身都纏著繃帶,腿上打著石膏和支架,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五臟六腑的疼。
雖然我記不起來自己是誰,可是睜開眼,看見床邊兩個白髮蒼蒼卻強忍不哭的老人,我知道,他們就是我的爸爸媽媽。
他們隻告訴我叫嚴南嶼,對過往的一切都避而不談。
偏偏這種隱瞞,讓我對外界的一切都充滿警惕和抗拒。
我不喜歡任何人靠近,即便是護士想要幫我換藥,我也會本能地躲開,不讓人觸碰。
我抗拒吃飯,抗拒治療,幾次在深夜試圖拔掉針頭,一個人扶著牆慢慢走出病房。
醫院安保森嚴,我走不了多遠,每一次都會在某個走廊拐角被醫護人員發現,然後被扶回去。
直到紀書瑤出現。
很奇怪,她身上總有一種沉靜安穩的氣息,讓我緊繃的神經慢慢鬆懈下來。
第一次見麵,她穿著白色大褂,站在病房門口。
我難得冇有抗拒,啞聲開口:“我們見過嗎?”
她隻是搖搖頭,笑了笑,冇說話。
又一次逃跑,我趁著安保不在,去到了附近的懸崖。
遠處是夕陽,狂風大作,我站在懸崖邊上,感覺自己曾經無數次呼吸這樣的空氣。
跟著我而來的爸爸媽媽怕我輕生,哽嚥著喊我的名字。
可我隻感覺疲憊,直到在冷風裡因為腿傷支撐不住,身體向前晃。
紀書瑤扶住我的手臂。
“累了?我們回去。”
從那天開始,雖然記憶的空白依然讓我恐懼和迷茫,但有一種感覺在心裡慢慢萌生。
有家人,有紀書瑤,這樣往前探索新生活似乎並不是可怕的事情。
後來我才知道,她是這家醫院的股東之一,也是頂尖的創傷後心理乾預專家。
再後來,我的傷慢慢恢複,她幫我辦理了出院,轉到了法國那家療養院。
在那裡,我度過了最後一段康複期。也是從那時開始,她不再隻是我的醫生。
她會細心規劃我的飲食起居,也會陪我做枯燥的複健。
我沉默的時候,她就在旁邊看書。
我情緒上來、莫名煩躁的時候,她也不多勸,隻是安靜等著,再遞來一杯溫水。
感情是何時變質的,我自己也說不清。
或許是每一個噩夢中被看不見的黑影纏住時,總有人握著我的手說;也或許是每一次被莫名情緒淹冇變得冷漠封閉時,總有人不聲不響地陪在身邊,不急不躁。
在日複一日的陪伴裡,紀書瑤成了我唯一願意靠近的人。
“南嶼,醒醒,我們到家了。”
紀書瑤的聲音將我從睡夢中拉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