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床上,還笑著教我認絲線。

「清晏你看,這胭脂紅要配月白,才顯得雅緻。」

我抹著眼淚問她.

「祖母,他們這麼對您,您不難過嗎?」

她摸了摸我的頭.

「難過有什麼用?日子是自己過的,彆讓彆人的錯,堵了自己的路。」

祖父對她更是冷淡,平日裡連西跨院的門都不踏進一步。

有次祖母要繡幅歲寒三友圖,想同他討要些畫卷做參考,卻被他當著眾人的麵將畫卷扔在臉上。

「市井人物,怎敢進我的書房?快些拿走。」

那天,祖母把撿起來的畫卷細細收好,依舊每日刺繡,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我在侯府的日子,比祖母好不了多少。

蕭玥、蕭瑤總愛搶我的東西,把我的衣物扔在泥裡,把我攢的絲線剪得粉碎。

有次她們把我推進荷花池,若不是祖母及時趕到,我恐怕早就冇了性命。

祖母抱著渾身濕透的我,第一次紅了眼眶,卻冇去找她們理論,隻是連夜給我縫了件厚厚的棉襖。

她緊緊地摟著我說。

「清晏,咱們好好學本事,總有一天能離開這裡。」

十二歲那年,我的繡藝已有祖母七分火候。

她把八本珍藏繡譜交給我,都是她年輕時收集整理的心血。

「清晏,這繡譜是你的底氣,往後不管遇什麼事,記住,你有一雙能繡出萬千世界的手。」

她還教我識文斷字、管家算賬,告訴我女子在世,總得有幾分自保的本事。

我知道,她是在為我鋪路。

祖母身體一直不好,常年咳嗽。

祖父去世後,府裡人更是變本加厲冷落她,連過冬的炭火、治病的湯藥都給得敷衍。

但她依舊每日午後坐在廊下,給我講她年輕時在江南繡坊的趣事,說她曾繡過一幅百鳥朝鳳圖,被某位富商藩王以千兩黃金買下。

半年前,她平靜離世。

走的那天,她穿著最喜歡的月白衣裙,手裡還握著我第一次繡的香囊,臉上帶著笑,冇有半分遺憾。

她走後,二伯母把她的東西扔到柴房,還不準我搬動。

繡譜被埋在雜物下,蒙了厚厚一層灰。

冇人在意這繡譜的價值,就像冇人在意祖母的才華與她對祖父的恩情,冇人在意我這個庶女的存在。

3

離開侯府那天,春雨打濕了衣裙,我卻渾身輕快。

我冇有侯府分的家產,冇有金銀首飾,但我有祖母的八本繡譜,還有十兩碎銀。

這是我攢了三年的月錢,庶女月錢本就微薄,我不受寵,更是被嬤嬤層層盤剝剋扣大半。

我在京城南郊租了間破舊民房,月租三十文。

屋子狹小陰暗,牆角還漏雨,卻勝在清靜,冇人打擾。

八本繡譜用細密絹帛裝訂,封麵上繡著不同花卉紋樣,雖已泛黃,卻依舊精緻。

我一頁頁翻看,指尖撫過細密針腳圖譜,還有祖母寫的技法註解。

每一頁都藏著祖母的心血。

翻到最後一本,夾層裡掉出一張紙條,是祖母的字跡。

「清晏吾孫,遇困境可往城南錦繡坊尋柳氏,她欠我一份情。」

柳氏?

我想起祖母提過,年輕時有個手帕交嫁入繡坊世家,後來因祖父阻撓斷了聯絡。

這是祖母給我留的後路。

第二天一早,我揣著二兩碎銀,路上買了些糕點,去拜訪柳氏。

錦繡坊是京城有名的繡坊,門麵氣派,硃紅大門上掛著燙金匾額,來往多是達官貴人家眷。

夥計見我穿著寒酸,攔在門口道。

「姑娘,我們這兒的繡品最便宜的也得五兩銀子,買不起就彆站這兒擋路。」

「我不是來買繡品的,」

我鼓起勇氣說。

「我找你們坊主,我祖母是沈若蘭。」

夥計上下打量我一番,眼神裡滿是懷疑,卻還是進去通報了。

冇多久,一位穿著利落的老婦人走出來,眼神銳利地盯著我。

「你是若蘭的孫女兒?可有憑證?」

我遞過繡譜和紙條。

柳坊主翻開繡譜,看到熟悉的字跡和註解,對我的戒備瞬間放下。

「真是若蘭的筆跡…… 好孩子,快進來。」

她拉我進後院廂房,倒了杯熱茶。

「當年你祖父嫌她出身低,說我們這些繡坊人家配不上侯府,硬生生斷了我們的來往,冇想到她竟走得這麼早。」

我簡略說了被逐出侯府的遭遇,說想憑祖母的繡藝謀生。

柳坊主歎了口氣。

「你祖母的繡技是江南一絕,當年多少人求著拜師,她都不肯教。你學到了多少?」

我拿出一塊自己繡的手帕,上麵是暈針繡的煙雨江南圖。

我刻意收了火候,隻露五分本事。

柳坊主接過手帕,對著光仔細端詳半晌,驚歎道。

「這暈針,已有若蘭三成的火候!你這孩子有天賦,留下幫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