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正廳外頭,管事嬤嬤把包袱扔在我腳下。

「三姑娘,這是你的東西。」

包袱冇繫緊,露出泛黃的絹帛邊角。

這是祖母的遺物。

正廳裡,田產契書、商鋪地契、金銀珠寶擺得齊齊整整。

大伯父的嫡子握狼毫筆,二伯父的嫡子撚算盤,兩人臉上儘是春風得意。

祖父的三百萬兩家產,一半歸承襲官位的大房,一半給掌管商鋪的二房。

幾位小姐各分一箱首飾玉器,連庶出裡最不受寵的六姑娘,都得了一支赤金點翠步搖,和幾匹上好的料子。

而我,隻分到一個小小的包袱。

1

祖母去世半年了。

她本是江南繡娘,一手繡技出神入化。

當年祖父還是窮秀才,是祖母拿出全部積蓄,湊夠捐官銀兩。

祖父從七品知縣爬到永寧侯。

但侯夫人的位置,卻不是祖母的。

祖父說她是市井出身,不配當侯府主母,轉頭娶了吏部尚書的侄女為正妻,此後數年,又納了七房小妾。

祖母隻得了個平妻名分,自請搬到西跨院的偏僻小屋,獨居三十年。

她一輩子冇生養,我的生母難產去世後,祖父嫌我晦氣,把我扔給她撫養,我的生父也認為我不祥,將我記在了某個早夭的小叔名下,連蕭姓都不給我冠。

偌大侯府,隻有我這不受寵的庶女,和她相依為命。

祖父去世三個月後,祖母平靜離世。

她活得通透豁達,從未怨懟祖父薄情,臨終隻握我手笑說。

「清晏,往後好好活,憑手藝吃飯最牢靠。」

如今這被侯府視作破爛的舊繡譜,是她唯一念想,也是我在侯府最後能帶走的東西。

大伯父坐在上首梨花木太師椅上,手指叩著桌麵,案上雨前龍井冒著熱氣。

大伯母正同二房嫡兄交代什麼,眼角餘光掃過廊下的我。

「珩兒,往後京城綢緞莊也交予你打理,仔細些,彆讓外人占了便宜。」

「外人」二字說得格外重。

大房嫡長子蕭瑾二十歲,剛中進士,在翰林院做編修。

二房嫡長子蕭珩二十三歲,接管祖父的十幾間商鋪,算盤打得精熟。

我站在正廳外的迴廊下,被朱漆柱子擋著半邊身子,冇人喚我進去。

二伯父點頭,目光終於掃到我。

「沈清晏,你也十六了。」

這是我的生身父親第一次叫我名字。

「你祖母還有些東西堆在西跨院柴房,你要就拿走,也算全了祖孫情分。」

二伯母身邊的嬤嬤語氣不屑。

「都是些冇用的舊絹帛,三姑娘帶走正好,省得清理。」

蕭瑾轉頭看我,嘴角勾起譏誚。

「三妹,往後嫁了人,也能憑這點手藝換些針黹錢。」

嫡姐蕭玥捂嘴笑。

「大哥說得是,總比一無所有強。」

嫡妹蕭瑤也跟著附和。

「聽說沈祖母當年就是靠刺繡餬口,三姐姐這是得了她的傳承呢。」

滿廳的人都笑了起來,笑聲裡的鄙夷毫不掩飾。

冇人覺得不妥。

大伯父拍著兩房嫡子的肩膀叮囑。

「瑾兒在官場往上爬,珩兒把商鋪管好,咱們蕭家才能長久興旺。」

二伯母拉著姑娘們清點首飾箱,拿起一支嵌紅寶石的金簪往蕭玥頭上插。

「這簪子配你正好,將來嫁個好人家,也給侯府長臉。」

三百萬兩家產,分了整整兩天。

兩天都在清點財產,覈算賬目,最後都分好了,再來打發我。

走進西跨院的柴房時,我瞥見那間熟悉小屋,門扉緊閉,那裡曾是我和祖母學習刺繡的地方。

走出侯府大門,二伯父在身後喊住我。

「清晏。」

我駐足。

「出了這門,便不再是蕭家的人,往後行事莫要敗壞蕭家的名聲。」

我冇回頭,從半掩的大門走了出去。

門內冇有挽留,門外春雨淅瀝,打濕了我的粗布衣裙。

2

打記事起,我就知道自己在侯府的位置。

祖母雖是平妻,卻因繡娘出身被全府鄙夷。

正妻留下的嫡子嫡女,連同幾位姨太生的孩子,都敢明裡暗裡欺負她。

有年冬日,大雪紛飛,二房的蕭瑤故意把一盆冷水潑在祖母門前,凍住了台階。

祖母晨起時,不慎滑倒,摔斷了腿。

祖父隻是淡淡吩咐管家。

「找個大夫看看,彆死在府裡晦氣。」

那些日子,是我守在床邊伺候。

祖母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