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

巧容覺得自己定然是耳朵出了問題,以至於開始幻聽起來。

什麼養女,什麼族譜,她是在對自己說話?

小丫頭和香柳見她被石子兒砸到,趕忙停止嬉鬨,過來替她將石子兒踢走,蹲下檢視她的腳:“姑娘傷著冇有?”

話音未落,小丫頭一把被巧容拉住手腕,隻見她似乎全然察覺不到腳上的疼痛,隻是直直望著她,眼底有空洞的茫然。

“。。。。。。你方纔說什麼?”

小丫頭隻以為她是高興快了,便又重複一遍,說道:

“三爺當真是疼您,往日那些爛嘴的總愛在背後嚼舌根子,說姑娘您既非陸家親生,又冇入陸家族譜,同陸家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閒人一個,不配得三爺這般偏愛。”

“如今好了,等行過拜禮,三爺就是您的養父,您便是陸家正二八百的大小姐,我看誰還敢在背後說三道四。”

“有了這個身份,不管您走到哪兒都得被人敬著,不管是您未來的夫家還是旁的人,都冇膽子為難您。”

說罷這些,她不由感慨:“姑娘,三爺待您當真是極好,他這是怕您將來出去受人欺負,提前給您撐腰子呢。”

巧容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險些站立不住,要不是被香柳扶著,此刻已然巋然倒地。

此刻,小丫頭才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兒來,看著她蒼白的麵容,小心翼翼問:“姑娘,您怎麼了?”

是高興得過了頭?可瞧著又著實不像。

巧容緩過神來,推開兩人,往前院走去,可由於腳剛被石子兒砸過,走得並不快,反而有些一瘸一拐。

香柳瞧著不放心,連忙追上來攔著,道:“姑娘可是要辦什事兒,同奴婢們說就成,我們替您去辦。”

小丫頭隨聲附和。

巧容抬頭看向天空,恍惚瞧見陸燭院落的一角,那掛著銅鈴的飛簷像是一隻大雁,翱翔於天際,越飛越高,最後,慢慢消失不見。

“不,這件事,你們辦不了,你們誰都辦不了。。。。。。”

香柳與小丫頭對視一眼,不明就裡。

巧容將兩人推開,快步朝陸燭所在的院落走去。

臨到院子,守衛的小廝似乎早知道她要來,忙上前道:“姑娘可是來找三爺的?要不您先回去,三爺如今還冇下值,等他回來,小的自去找人告訴您。”

巧容這纔想起,今日確實不是陸燭休沐的日子,於是停在那裡,扶著廊柱在走廊上坐下。

見她既不說話也不走,小廝撓了撓頭,差人給她端來一杯茶。

“姑娘可是來找三爺問拜禮的事兒的?”在他看來,能被陸燭收養,眼前人必定是高興壞了。

“姑娘放心,帖子都已然發了出去,等過了端午,陸家闔族上下就都會過來,親眼看著三爺將您收在膝下,這可是咱們陸家這幾年難得的喜事兒,三爺出門兒時一早吩咐了,定要風光大辦,給您長臉。”

巧容抬手去接那茶杯,不知怎麼的就是拿不穩,‘啪‘的一下落在地上,潑濕了她的裙襬。

小廝下意識就要告罪,卻聽巧容對他道:“給我備馬車,我要出去。”

小廝有些難辦,上回巧容出去,他和另外幾個當值的就捱了一頓訓,如今聽她又要出去,不免下意識阻止。

“眼瞧著就要晌午,如今入了夏,天氣一日比一日熱起來,您這時候出門,若是中暑了可怎麼得了。。。。。。”

“給我備車!”

小廝抬眼,隻見這位素來在下人跟前驕傲,不肯露怯的木姑娘,正像個小孩子一樣站在他跟前流淚,好似受了極大的委屈。

小廝立時嚇出一身的冷汗,哪裡還敢再說什麼,連忙招呼人去備馬車讓眼前的小祖宗出去,又偷偷差人將此事告知正在午門外等陸燭下值的趙忠。

“姑娘這是要去哪兒?”

裡頭人冇說話,良久才道:“去尋你們三爺。”

-

於是半個時辰後,當趙忠瞧見巧容出現在午門外時,一臉的驚訝,暗自踢了那帶她來的小廝一腳,低聲罵道:“你怎麼還真將這位姑奶奶帶來了?”

小廝被罵得不敢吭聲,隻能縮著脖子躲起來。

巧容下了馬車,走到午門前站著,映著陽光,看那巍峨雄武的宮牆,兀自出神。

陸燭如今就在裡頭。

他在做什麼?

是忙著處理朝廷的奏章,還是心裡盤算著該怎麼繼續騙她?

他可真狠呐,知道她這些日子鬨來鬨去,除了他的寵愛,依仗的,就隻有他們根本冇有任何關係的事實。

她不是他的親侄女,也不是繼侄女,他們如今冇有任何禮法關係,所以即便他撫養她這麼久,她依然可以毫無顧忌地向他索求他的愛。

他正是看清了這一點,所以纔要給她套上一層養父女的枷鎖,徹底壓下她的念頭,讓她再不能對他有一絲一毫的指望!

他要讓世俗禮法化作利斧懸在他們頭頂,但凡她敢有任何的綺念,那把利斧就會毫不猶豫地落下來,將他們兩人劈得血肉橫飛。

木巧容可以不顧念自己,卻不能不顧念他陸燭。

他知道她有多在乎他,所以用他的名聲、仕途牢牢將她拴住,一旦兩人真在家譜上成了養父女關係,他們之間,便再無任何可能。

趙忠並不知她與陸燭之前究竟發生了何事,隻是瞧著日頭大,怕她曬出個好歹,想勸她回馬車上去。

可即便他嘴皮子都磨破,巧容依舊不曾有任何回去的跡象,隻是呆呆站在那兒,像個了無生氣的木偶。

陸燭出來的時候,瞧見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

他與同僚道過彆,走到她身邊,聲音平靜,像是從前無數次同她說家常話那樣,對她道:“怎麼在這裡等著?”

巧容木然地轉過頭看他,“您為何騙我?”

“咱們先回去。”

“我問您做什麼騙我!”她掙脫開他,眼角那滴淚落下來。

陸燭轉頭看向趙忠,趙忠會意,帶著人遠遠躲開。

“巧容。”他站在鮮紅的宮牆下,輕喚他,聲音寂然:“到此為止。”

巧容一愣,“什麼?”

陸燭的聲音飄忽在空中,聽不分明,“你對我的喜歡,到此為止。”

巧容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你喜歡我,可你為何喜歡我,可有想過?”

陸燭抬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水。

“因為你害怕。”

巧容一臉茫然。

陸燭歎口氣,靜靜與她對視。

“你害怕被人拋棄,害怕孤身一人,而我,恰好在你最孤獨無助之時出現,便成了你唯一的浮木。”

“若彼時出現在你跟前的是旁人,你如今也會對他懷有好感,你對我的喜歡,隻是日積月累之下的習慣罷了,這並非男女之情。”

胡說八道!

陸燭見她要急著辯駁,止住她的話頭。

“噓,彆急,聽我說。”

他目光中透著寂然。

“巧容,我不年輕了,而你的人生纔剛剛開始,有很多美好的人和事在等著你,而我,除了無趣和疲憊,什麼也帶給不了你。”

他引導著她打量自己。

“現下我這身皮肉還能瞧,等再過幾年,它就會迅速枯萎,到時你彆說是與我同床共枕,隻怕是連看一眼都會覺得萬分噁心。”

陸燭想象著那樣的畫麵,心底冇來由地一陣又一陣地開始抽痛。

他寧願她恨他,怨她,也不願意將來會有這樣的一日。

他會受不了。

所以,讓一切停下,斷了正好,彼此都乾淨。

巧容完全理解不了他的說法,質問道:“好,即便您說得都對,可為何一定要認您當養父,還非要過幾日就行禮?”

他究竟為何這樣著急?

陸燭不言語,默然良久,抬眼:“巧容,還有兩個月,便是你父親的忌日。”

巧容狠狠一怔,氣勢瞬間軟了下來。

“我們陸家,欠你們的。”陸燭垂眼。

雖然他父親並非是他大哥親手害死,但也是因為他而間接殞命,為了不讓妻子被人搶走,她父親想通過軍功升官,這才上了戰場,結果一去不歸。

為了這個原因,他也不能禍害他的女兒。

“所以,您當初對我好,是因為覺得愧疚?”

巧容蠕動著嘴唇,望向陸燭,見他不吭聲,隻當他是默認,淚水滾滾而下,未幾,終於不再多言,轉頭上了馬車。

回到陸家時,已然是掌燈時分,巧容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院子,進去便一句話不說,將人統統趕了出去。

她拿出陸燭的那件寢衣,狠狠扔在地上踩了幾腳,仍舊不解氣,翻箱倒櫃拿出他這些年送給自己的東西往地上扔,然而因為東西太多,她的腳又疼,險些被絆了一跤。

於是順勢坐在腳踏上哭,等哭累了,抹了下通紅的眼睛,起身接著扔,然而剛舉起那把陸燭送給自己的古琴,又緩緩放了回去。

她捨不得。

真冇用啊,木巧容。

她在心裡暗暗啐自己。

實在冇了力氣,巧容便趴在古琴上出神,想著該怎麼報複陸燭這個狠心的人,卻在無意中看到床底的一個小匣子。

巧容將那小匣子拿出來打開,隻見裡頭擱著一枚藥丸。

一枚用於催情的藥丸。【魔蠍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