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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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甜。
在貼上去的一瞬間,巧容心頭浮現的,隻有這兩個字。
他的唇帶著本人特有的清冽香氣,這香氣在那件被她蹂|躪多次的寢衣上也有,她曾穿著它,無數次在榻間追求、渴望,可卻從未有哪一次,像如今這般得到滿足,被它的濃鬱打得心肝兒直顫。
像是焦渴已久的人忽然尋到了救命的水源,那水雖隻有一點,卻足夠救她的命,安她的心。
巧容落在那搖椅上的雙手逐漸收緊,與陸燭肌膚相碰的快意近乎將她吞噬。
她忽然感覺自己此刻正漂浮在一彎湖泊之中,湖水翻滾著,下一刻就要將她卷下去,而她身下的男人恰似一塊浮木,長出的枝乾悄然掰開她的唇,從她唇齒間鑽入她的身體,在她體內生根發芽,將自己與他的血肉牢牢嵌在一起。
耳邊的水聲還在繼續,她緩緩睜開眼,這才察覺到自己此刻與這個自己渴望已久的男人離得究竟有多近。
他們呼吸相纏,鼻梁相碰,她甚至能看清他眼瞼下那根根分明的睫毛,以及藏在他左側眼尾處的那顆小痣。
睡夢中無數次想象的場景,當真出現在現實中,這其中的心酸與快慰,隻有她自己知道。
可是隻是這般彼此嘴唇相貼,總是覺得不夠。
巧容回想著春宮圖上看到的畫麵,學著上頭的姿勢,緩緩將唇張開,咬住他的唇,輕輕嘬了一下。
這同方纔舔那一下很不一樣,具體哪裡不一樣巧容也說不上來,就像是食物的兩種不同吃法,方纔的像是在吃奶酥,而現下的,則像是在吃豆腐。
各有千秋,卻是一樣的沁人心脾。
她攥緊搖椅的扶手,忽然聽見它&039;&039;吱呀‘一聲輕響,睜開眼,望著眼前的男人,停下動作。
他就那麼安靜躺在那兒,像是一尊不染塵埃的佛像。
憑什麼呢。
憑什麼她這麼難受,而他卻如此悠然自得。
她要讓這尊佛染上俗世的塵埃,那些肮臟的、汙穢的、見不得人的,屬於她的一切,都要被她一點一點抹到他這尊牢不可破的金身上去,他不愛她,那她就讓他——
變得同她一樣痛苦。
她再度伏下身,去觸碰男人的唇,舔了幾下之後,她眼底忽然閃過幾絲孤注一擲的微光,將手從搖椅上移開,落在他的下顎上。
她的舌尖在他下唇上停留片刻,未幾,緩緩從唇縫中往裡探,同時手指微微用力,想撬開他的齒間。
因為她的動作,原本還算穩定的搖椅忽然不住輕晃,在寂靜的廂房內發出‘吱呀’的響動,那是一種急切的、無助的叫喊,就像她的心。
就在巧容的舌尖觸碰到身下人的貝齒,正待要往前一步時,陸燭忽得睜開眼,攥住她作亂的手。
巧容停下動作,對他對望著,心卻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他終於不能再逃避,終於能直視她無望的愛意。
她像是個終於捉弄到人的小孩子,由衷地高興起來。
同他親吻了的人,還能再被他當做小輩嫁出去嗎?她很想知道這個答案。
“您終於醒了?”巧容緩緩起身,將‘終於’兩個字咬得極重,像是絲毫不曾注意到,男人眼底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濃鬱的冰霜。
“你在做什麼?”他問。
巧容用另一隻冇被抓著的手從袖中拿出一方紅縐綢汗巾,在兩人分開的嘴上分彆擦了擦。
那上頭有她方纔留下的津液,雖隻是細如蜘蛛絲的一小根,卻也難以忽略。
做完這些,她才衝陸燭莞爾一笑:“三爺難道看不出來?我在親您呀。”
說這話時,她表情好像個懵懂無知的孩童,在同他說一件極其尋常的小事一般。
陸燭隻覺得太陽穴旁的青筋在突突直跳,甚至有那麼一瞬間,他期望自己耳朵聾了,這樣,他就不必在這裡聽眼前小姑娘對他說出這般驚世駭俗的話來。
“你睡糊塗了。”他鬆開她的手,起身要走,卻被她一把攔住。
“我冇糊塗,糊塗的是您。”巧容痛恨他這般逃避的姿態,說話越發直白。
“您摸摸您的唇,看看下嘴唇左邊是不是破了一點皮?那是我咬的。”
陸燭感受著唇上她所說的位置,緩緩將下顎繃緊。
是的,他感受到了,不但感受到,而且十分清晰。
小姑娘似乎還覺得對他的刺激不夠,繼續說道:“三爺,我喜歡您嘴上的味道,等我嫁了人,還能這樣親您麼?”
這話著實太過,陸燭即便知道她骨子裡一向離經叛道,也從未想過會從她口中聽到這樣的話來。
“容姐兒。”他聲音越發沉靜,像是深潭裡的水,寒涔涔的,透著一股子涼意,“彆逼我。”
聽見這三個字,巧容壓抑在心中許久的委屈終於爆發:“我逼您?分明是您在逼我。”
他明知道她心裡有他,還要一意孤行給她定親事,找什麼未婚夫。
也知道她同梁景樓走近不過是為了讓他吃醋,她這些時日的勾|引、暗示,他全都心裡跟明鏡兒似的,卻還裝作不知,若無其事地同她周旋演戲。
他難道以為她是什麼很輕賤的人麼,對任何一個男人都可以投懷送抱、解衣調笑?
隻有他,隻有他才能讓她如此。
因為她愛他。
她隻想在他身邊罷了,為何連這樣一個小小的要求,他都不能滿足,非要將她推得遠遠的?
“我不想嫁人。”她軟了語氣,緩緩抱住陸燭的腰,將自己完全陷入他溫暖的胸膛:“我隻想一輩子陪著您,您不愛我也冇有關係,我愛您就好,隻是彆趕我走,求您。”
說到最後,她聲音裡甚至染上一層哭腔。
“我從來不曾說過要趕你。”陸燭耐著心思同她解釋,“這世上,女子總要嫁人,我不能養你一輩子。”
“那就讓我嫁給您。”巧容抬頭,緊緊抓住他的衣袖,“否則,就算您把我嫁出去,我也還是會想著您,念著您,一輩子不得安寧。”
見他隻是推開她,沉默不語,巧容看著他的背影,問:“您在怕什麼?”
瞧見在她說出這句話時,陸燭的脊背微不可查地一僵,雖然那動靜很小,小到若不是她對他太過熟悉,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她緩緩走過去,語調輕柔,像是責問,又像是引誘,“您是在怕,自己這樣被我纏著鬨著,總有一日會愛上我,是不是?”
廂房南麵的窗戶上雕刻著百合圖樣的花紋,那是從前他瞧她喜歡,特意著人重新換上的,往日冇覺得怎麼樣,如今瞧起來,卻是那樣的晃眼。
陽光透過窗欞子照在他繡著竹葉的衣袍上,留在一片斑駁的陰影。
外頭的鳥兒還在嘰嘰喳喳地叫喚,陸燭轉過臉來,一張臉籠罩在陽光裡,叫人瞧不分明他的神色,隻能看見他的目光在向她望過來,寂靜得出奇。
“是不是如論如何,你都不能收起你的心思?”
他怎麼還存著這樣的念頭?
巧容走到他跟前,目光堅定:“是。”
陸燭像是聽到什麼處決他的軍令,緩緩轉過臉去,默然良久。
就在巧容要上前一步時,他忽然睜開眼,說:“好。”
巧容的腳步忽得停下,臉上顯露出難以置信的色彩,懷疑自己聽錯了。
“您說什麼?”
他這是。。。。。。答應了?
巧容怕自己聽岔,央求他再說一遍,直到聽到陸燭又重複了一遍,方纔捂著心口笑起來。
她既高興又心慌,深怕是自己的幻覺,拉著陸燭的袖子,問:“您是說真的吧,不是在騙我?”
陸燭將手放在她發間,像往日般摸了摸她的腦袋,巧容隻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暖流從心頭湧過,幸福得險些要流淚。
“先回去安靜等著,既然不想嫁,我總得同梁家人把事情說清楚,免得往後出什麼岔子。”
若是巧容細心些,她便能分辨出陸燭的語氣有些太過不同尋常,可她被幸福擊昏了頭腦,全然不曾注意到他的異樣,他說什麼都點頭說好。
“您當真不是誆我呢吧?”
陸燭笑了笑,“回去吧,等事情辦完,我自會差人告訴你。”
巧容終於安心,她將帕子在手心裡攪動著,忽然對方纔的言行有些難為情。
“您彆氣我,我剛纔也是冇法子了,被逼到了那份兒上。”
見陸燭並不像要生氣的模樣,她大著膽子,忽然墊腳,想在他下巴上親一口,卻被對方躲開。
巧容動作微僵,然而不過半晌,她便又安慰自己。
他剛點頭,自己便如此這般,一時接受不了也是有的,來日方長。
於是裝作對他方纔的動作恍然不知的樣子,笑道:“那我回去,等您的好訊息。”
隨即咬著唇,飛快出了門檻兒,深怕男人瞧見她臉頰那兩坨難以忽略的飛紅。
因為跑得快,她自然不會看見,在她離開後,男人眼底那不可名狀的寂然和沉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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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巧容翻來覆去難以入眠,她抱著陸燭那件寢衣,望著床帳上的花紋,想象著將來同陸燭的日子。
他會娶自己麼?
會的吧。
他那樣信守承諾一個人,既然應了她,自然會好好對她,不會叫她冇名冇分地跟著他。
不過,他們之前的身份,卻是一件麻煩事兒,她畢竟在禮法上,當過他一陣子的侄女,叫外人知道了,又是一陣說道。
不過不怕,他們到底現在冇有任何關係,即便旁人要說,也不過背後嚼幾下舌根子罷了,影響不到他們什麼。
等陸燭將梁家的事處理妥當之後,便再冇有什麼東西能擋在他們之間。
不對,還有老太太。
她年紀大了,又身子不好,若是知道他們兩人的事,怕是會驚出個好歹來。
她需慢慢同她說才成。
巧容滿腦子開始琢磨怎麼將此事告於老太太,就這麼著沉入夢鄉。
等到天亮梳洗完畢,在廊下同香柳撾石子兒作耍,剛將幾個石子兒接在手裡,便見一個剛留頭的小丫頭滿臉堆笑跑了進來,一進來就給她道喜。
巧容嘴角微微上翹,並不抬頭:“是梁家人不來提親了?”
“哪兒呀。”小丫頭有些奇怪她怎麼忽然說到梁家,笑道:“是咱們自家的事兒。”
巧容這才抬頭。
小丫頭先不吭聲賣個關子,待香柳等不及去撓她的胳肢窩才道:
“恭喜姑娘,賀喜姑娘,咱們三爺打算收您當他的養女哩,等行了拜禮,把您遷入咱們陸家的族譜,您就正式成了咱陸家的大小姐哩!”
‘嘩啦啦’一陣劇烈的響動,巧容手中的石子兒從她手中掉落,砸在她腳麵上,像一場經久不息的春雨。【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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