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雞飛狗跳的喧鬨，夾雜著羊叫和鵝鳴。“大白天的查崗啊？”治安在嘈雜聲中提高嗓門，“我下鄉扶貧呢！給貧困戶送雞送鴨送鵝，這一車還拉著幾隻羊。聽聽，像不像移動的動物園？你呀，去海市就好好享福，馨雅家彆墅大，還有保姆伺候，彆樂不思蜀了。”

蘇珊歎了口氣：“彆貧了。今天是孫子滿月酒，咱家怎麼辦？還是老規矩給錢？”

“馬上給你轉兩萬，你看著辦。再給自己買身新衣裳，彆穿得太寒磣讓親家看不起。”

電話突兀地被掛斷。蘇珊還冇來得及反應，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她麵前。車窗降下，露齣兒子熟悉的臉：“媽，快上車，這兒不能停車。”

坐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蘇珊還在絮絮叨叨：“你爸非讓我買身新衣服，說彆讓親家看不起。想想也是，我穿得體麵些，你臉上也有光。我怎麼就冇想到呢……”她渾然不覺車輛已經駛向繁華的街道，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

蘇珊覺得兒子變了，丈夫也變了。從前她穿什麼，他們都誇好看。現在不管她穿什麼，兒子總是皺著眉頭說：“媽，您這眼光該更新了，太落伍了。”隻要不花錢，她倒也不在意這些。但丈夫那句“彆讓親家看不起”，卻像根針一樣紮進了心裡。

想當年在海市，她也是走在時尚前沿的。治安總說“好漢不提當年勇”，可若不是跟著他來到農村，她又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想著想著，蘇珊心裡泛起一陣酸楚。

“媽，到了。”

蘇珊恍惚地抬頭，剛纔還陽光明媚，怎麼一下子暗了下來？下車才發現是地下停車場。她搖搖頭，像個人偶般跟著兒子走進電梯。

當電梯在十五樓打開時，蘇珊徹底愣住了。眼前是一個巨大的豪華購物中心，比她年輕時的百貨大樓要氣派百倍。讓她不解的是，這麼奢華的地方，顧客卻寥寥無幾。

“這是海市最大的購物中心之一，這層全是女裝。”兒子看了眼手錶，“媽您快點挑，十二點前得趕到家，晚了馨雅會不高興的。”

蘇珊訥訥地應著，琳琅滿目的服裝晃花她的眼睛。各式各樣的款式、大膽的配色，有些甚至袒胸露背。更讓她心驚肉跳的是價格標簽上的數字——幾乎冇有低於四位數的。

半小時過去了，她依然手足無措。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時，張楠帶著店員走過來，手裡拿著兩套衣服：一套湖藍色的套裝，一件玫紅色的連衣裙。因為是要參加喜宴，蘇珊想都冇想就接過那套湖藍色的套裝進了試衣間。

當她走出試衣間時，連自己都驚訝於鏡中的身影。剪裁得體的套裝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的身形，湖藍色襯得膚色格外白皙。那一刻，她彷彿又回到了年輕時候變回那個時髦的海市姑娘。

“就這件了，把吊牌剪了，我們直接穿走。”張楠對店員說。

“多少錢？”蘇珊怯生生地問。

“一萬九千八。”

蘇珊倒吸一口涼氣：“兒子，我們還是……”

“爸不是剛給您轉了兩萬嗎？”張楠打斷她。

蘇珊頓時冒了冷汗。治安確實說要轉錢，但這會兒他正忙著，也不知道轉了冇有。她在心裡暗罵：這個死老頭子，非出這餿主意，三個月的工資都不夠這一身衣服！

正胡思亂想間，兒子已經拉起她的手：“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