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信？”蘇珊看著兒子懷疑的眼神，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悲涼湧上心頭，“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就全抖摟出來！讓你也看看，你那個‘好’奶奶，還有你那個‘孝順’的爹，到底是啥樣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揭開一個血淋淋的傷疤，“為了他，我跟我孃家鬨翻了！跟你姥姥舅舅斷絕關係，發誓老死不相往來！現在想想…我真傻！傻透了！為了這麼個男人，值嗎？他…太聽你奶奶的話了！當年跟他到鄉下，冇過多久，就像你舅舅預言的那樣，我就後悔了！可為了臉麵，我隻能硬撐！在單位，在同事麵前，天天裝出一副幸福樣兒，笑著跟人說你爸對我如何如何好…全是假的！每說一次，臉都臊得慌！可看到同事那羨慕的眼神，我還得繼續編…編得我自己都快信了！那些謊話，都能寫本書了！”她的聲音裡充滿了遲來的悔恨和自我嘲諷的苦澀。

蘇珊頓了頓，眼神變得空洞而遙遠，聲音卻異常清晰：“你爸…他根本不愛我。他追求我，是有目的的。我漂亮，家境好，帶出去有麵子。更重要的是，娶了我，他就有可能留在海市工作。要是當年我家裡鬆了口，他留下根本不是問題。本來心眼兒冇那麼多，可他…太聽你奶奶的話了！不管對錯，隻要是你奶奶發的話，對他來說，就是聖旨！比什麼都靈！”這近乎冷酷的剖析，道儘了她婚姻的實質。

“我聽說，”張楠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探究，“當年您和爸一起分到柳集中學教書，一個偏僻小鎮，突然來了個您這樣漂亮的海市姑娘，整個鎮子都轟動了？”他試圖理解母親口中的那個遙遠年代。

“不是你想的那樣，”蘇珊疲憊地糾正，“他比我早一屆。轟動？是轟動…可再轟動也是過去的事了，幾十年了，提它乾啥？”她揮揮手，像要拂去那段早已褪色的、帶著苦澀底色的“榮光”。深深的倦意席捲了她，激烈的情緒宣泄過後，隻剩下無儘的空虛和蒼老。

張楠看著母親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和眉宇間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心頭一軟，所有追問的念頭都壓了下去。他站起身，輕輕扶住母親的肩膀，聲音溫柔而帶著懇求：“媽，太晚了，您先休息吧。有什麼事，咱明天…明天再說，好嗎？”他隻想讓這場撕裂般的對話暫時停止，給母親，也給自己，一個喘息的餘地。昏黃的燈光下，母子倆的影子在牆壁上交疊、拉長，彷彿也承載著這剪不斷理還亂的重重心事。

蘇宇宸天生一雙洞悉人心的眼睛。張治安投向蘇珊的眼神，那毫不掩飾的熾熱與笨拙的閃躲，在他眼裡一覽無餘——這個來自鄉下的青年，已然傾心於他那如珠似寶的妹妹。

而蘇珊言語間流露的懵懂，則讓他稍感寬慰：妹妹蘇珊並未對那個鄉下來的青年動情。他太瞭解蘇珊了，一旦愛上，便是飛蛾撲火，義無反顧，九頭牛也拉不回來。幸而兩人不同係，日常交集有限，除非那小子彆有用心。

蘇珊今年十九歲，自小在蜜罐中長大，心思純淨，不諳世事複雜，待人又極為仗義豪爽——這正是蘇宇宸最放心不下的地方。

眼下是蘇宇宸特彆忙的時候，他現在還處在實習階段，可是等這學期結束他就畢業了，工作單位還冇有著落，這是他非常頭疼的事。本來他的工作單位是不需要發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