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掛斷，房間裡驟然陷入更深的沉寂。蘇珊頹然倒在床上，剛合上酸澀的眼，急促的敲門聲便響了起來。門外是兒子張楠，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媽，太晚了，今晚我陪您住這兒，明天回家。”

蘇珊坐起身，語氣裡聽不出喜怒，“乾嘛非等明天？今兒回家多好，還能省一晚房錢。”

“省不了啦媽，”張楠脫掉外套，語氣輕鬆，“退房得趕中午十二點前，都晚上十點多了，現在退，今天房費照付。”

他環顧了一下房間，“這單人間…擠是擠點，不過我也冇打算開新房間，省錢，還能好好地陪您說說話。”

“好啊！”蘇珊的聲音終於透出點溫和，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泄口，“關這兒七天，除了睡覺就是發呆，憋了一肚子話，正想找人說說。”

“那正好，咱娘倆好好聊聊。”張楠坐到母親身邊，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鄭重，“媽，有件事…一直瞞著您和我爸，怕你們多想。我和馨雅結婚後…其實一直住在她孃家。”

“住她孃家？”蘇珊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這有啥？管吃管住還有人伺候我兒子，挺好呀！”她語氣裡帶著不解，甚至覺得兒子小題大做。

“問題是，”張楠的聲音低沉下去，“馨雅出月子後，還是要回孃家住的。我嶽父…連育嬰師都提前找好了。”

“育嬰師？”蘇珊的心猛地一沉，聲音陡然提高，“你這意思是…連我孫子也不需要我照顧了？我這個親奶奶，靠邊站了？”她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媽，理論上是這樣…”張楠試圖解釋，語氣帶著安撫，“他們家房子多，條件好。我明天送您過去先住下，有保姆打理一切，做飯家務都不用您沾手…”

“讓我住你嶽父家？！”蘇珊猛地打斷兒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兒子！你想過我的感受嗎？你那個老丈人，他看得起我和你爸嗎？看他說話那派頭，那居高臨下的眼神！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我們冇錢，可清清白白做人，照樣給你在上海買了套三居室！”她胸口劇烈起伏，舊日的傷疤被狠狠揭開。

“媽！”張楠的聲音也帶上了無奈和一絲痛苦，“那房子，掏空了您和我爸大半輩子積蓄，連奶奶的棺材本都搭進去了！這還不算，我每個月還要還五千多房貸！您這是何苦呢？結婚時馨雅家就說要送彆墅，我們家何必這麼拚？看著您二老省吃儉用，我這心裡…不安！你們辛苦一輩子，該享清福了，不該再為柴米油鹽操心！所以…我就辭職去了嶽父家的藥廠。”他一股腦兒把壓在心底的話倒了出來。

“什麼！”蘇珊如遭雷擊，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圓，手指幾乎要戳到兒子鼻尖，“你辭職了？！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知道你考上海市公務員，我和你爸有多高興嗎？他逢人就說，‘我兒子有本事，工作不用操心，憑自己考上的’他說這話的時候，腰桿都是直的！那是他的驕傲啊！”她聲音尖利，飽含失望與憤怒，彷彿支撐她半生的支柱瞬間崩塌。

“媽，您聽我說！”張楠也站起來，語氣急切地辯解，“我學的是生物化學！在那個崗位根本用不上！現在藥廠工資高，發展空間大，我為什麼不去？我要掙錢，讓你們過好日子！爸再有兩年就退休了，我都想好了，等他退了，就把您二老都接來！”他語速飛快，試圖說服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