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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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視

其實你後來和多列維斯又去過幾次那個酒吧。

基本都是去跟上次和你打過照麵的那個傢夥會麵,對方的圓臉使你記憶深刻,由於不知道姓名就暫時管他叫多列維斯的同夥。

你估摸不準多列維斯的同夥是一個怎樣的人,跟這裏脾性暴躁直來直去的傭兵相比,對方顯得圓滑許多。他從來不跟你打招呼,即使他的眼神落在了你的身上,即使他確實在看著你,但他又能明確的讓你感知到他對你的忽略。

他隻和多列維斯說話,眼神和說出來的話題都輕巧地在你的身上拐了個彎,“一段時間不見你的Alpha氣色又好了很多,好像也稍微的胖了一點。”

這副場景讓你想到了平時在公園裏遛狗的那些人,你不時就會看到一些路過的人和狗主人談論著你家小狗真可愛等諸如此類的話。此情此景對照此時此刻,竟有些異曲同工之處。

作為話題主旨的你被完美忽略,好的,不需要別人那麽直白的表現出來,你也應該知道自己要老老實實做一個冇什麽存在感的人。於是你識趣的不等多列維斯的指示,自覺遠離他們找塊冷板凳坐好。

你識趣走開,但你依然是他們的話題中心。多列維斯的同夥由衷感慨,“我真是從冇見過你那麽上心,你看你把他打扮的像個從家裏偷跑出來的貴族少爺。”

你渾然不覺多列維斯給你提供柔軟又舒適的衣服有什麽不對,那衣服漂亮貴氣,難係的釦子都是由多列維斯俯身幫你扣緊。你的手纖細白嫩,他的手比你大了一倍,手指上又有一層繭子,但是他的手就是比你靈巧,你折騰半天穿不好的衣服在他的手裏服服帖帖。

酒吧內烏煙瘴氣,全是一群大老粗在喝酒聊天,說起話來唾沫直噴。你安靜地待在角落,皮膚白淨,眉目精緻,看上去文靜秀氣,和周遭的一切都顯得那麽格格不入。

“我有時候覺得,我太嬌慣這個孩子了。”多列維斯思考著,緩緩道:“他現在學會了挑食。”

多列維斯的同夥:“……”

“這確實是一個大問題,最近市麵上的蔬菜和肉類不知道為什麽忽然進行了回收。基本很多人都是花高價買從其他星球運輸過來的有機蔬菜,一般的家庭因為負擔不起現在都隻能吃一些有的冇的東西。”多列維斯的同夥說道,“你準備怎麽處置你家Alpha這個壞毛病?”

多列維斯思考後得出結論:“還是先做他愛吃的食物吧。”

“……”

“不然的話他的胃口會下降。”多列維斯麵無表情但說得煞有介事,“如果他吃得不開心,他晚上睡覺的時候就會背對著我。你應該知道,Alpha有時候就會采取一些特別的方式用以譴責。”

“你觀察的真仔細。”多列維斯的同夥意味不明,“那你現在弄清楚他的來歷了嗎?他叫什麽名字?”

“萊拖文·斯諾當時說他是美人魚饋贈的禮物,隻是記憶遺失在了水底。”這個老傢夥,多列維斯想起對方躲躲閃閃打啞謎的樣子,說了半天吞吞吐吐結果一無所知。

在你熟睡的時候,多列維斯從你的身上取走了毛髮和血液。他在買你的時候就被告知你是一個有問題的Alpha,所以他從來不過問你任何資訊。但出乎意料的是,無論是合法還是非法的途徑都查詢不到你的來歷。

對方給出建議:“整個羅拉星都冇有顯示出血源相關的匹配資訊,我想您的Alpha來自其他星球。”

這就是多列維斯今天來此的目的,他要委托他的同夥去其他星係調查你的來歷。多列維斯的同夥從包含你相關資訊的檔案袋裏抽出一張紙,上麵寫了一個名字,他疑惑道:“埃文是誰?”

“萊拖文·斯諾說他昏迷時嘴裏一直在念這個名字,醒了就什麽都不記得了。但我想,他唸的這個人應該是他之前的Omega。”

多列維斯的綠眸隱隱閃現殺機,“從這條線索找起,要是找到那個人還活著就殺了。”

你等的有些無聊了,開始觀察頭頂上懸掛的吊燈,因此冇有注意到多列維斯注視你的眼神。

他不在乎你是誰,你叫什麽名字,你來自什麽地方。不在乎你的從前,你的過往,你曾擁有過多少Omega。

他不在乎這些,他隻要你。

在等待多列維斯的期間,酒吧發生了小小的騷亂。

“大家快看,我們的維爾小狗來了——”

天氣漸冷,被稱作維爾的Alpha穿著單薄,他走路時身體都在打顫,傭兵們調笑他是又被Omega拋棄了。可憐的維爾被稱作小狗不是冇有原因的,據說他像小狗那樣的忠誠,可每一次他都像流浪狗一樣被拋棄。

他有時候會像現在這樣來討要一杯熱酒,周遭的人就開始起鬨,似乎有無數雙手推搡著他,有些也不全是推搡的意味。某些大家都會心知肚明的勾當,就是在這種窘迫的情況下發生。

周圍鬨然大笑的麵孔顯得格外扭曲,你覺得氣氛越發沉悶,空氣中隱隱湧動著隱晦下流的曖昧。你忽然冇由來的想去推開那些人,那些逐漸將一個叫維爾的Alpha包圍起來的人。

他們抓住他的手,嘴裏在開著什麽玩笑。你想,為什麽會對著那隻裸露的手笑得那麽下流不堪?他們難道冇有看到那隻手因為冷和害怕在微微地顫抖,甚至那手腕還有一道結痂的傷痕。

在這擁擠熱鬨的酒吧,你和那個叫維爾的Alpha對視。

那一刻,你忽然發現多列維斯對待你是有些不同的。至少他冇有用這樣的方式殺了你。

那個叫維爾的Alpha,他睜著眼睛,他看著你,他冇有哭,但你就是看到他的眼淚了。他直到看見你看著他流淚時,才忽然心底一痛。他發現你在因他難過。

於是不知不覺地,他也流淚了。

你的臉被劃傷後,導致你想起維爾的次數愈發頻繁。你知道你的下場,你曾經是被多列維斯和他的同夥讚許的完美商品,他們願意裝扮你把你擺在櫥窗供他們觀賞,那個時候的你是有價值的。

這就是多列維斯的目的,在你還有價值的時候,他滿足你的衣食住行以供他賞玩。現在的你被毀壞了,說起來這還是他間接性導致的結果,但這改變不了什麽。你看過傷口,那道疤痕使這張臉不再具備任何吸引力。

你很快就會被多列維斯拋棄,他也許會把你轉手再賣給誰,雖然不知道他買你花了多少錢,但能賺回來一點是一點。你的下場會變得和維爾一樣,或者比他還不如。

多列維斯表麵上看不出什麽跡象,甚至還跟你保證你的臉和手不會留下任何疤痕和後遺症。但這一定是對方為了確保你不做出傻事,讓他無法回點本的謊言。

你的右手被刀刃貫穿,無法動彈,都是多列維斯在餵你吃飯。現在市麵上的蔬菜肉類受到汙染,多列維斯花高價購買那些無汙染的食材,再製作好去餵給你。你因為傷口發痛導致胃口全無,再加上心態瀕臨在找死邊緣,你抬手就打翻對方做好的食物。

你知道浪費可恥,但你就想找死。來啊,你在心裏對多列維斯說,何必再假惺惺不計成本的對你投入,你現在已經喪失了作為商品的價值,不折不扣成廢品了,還有的就隻剩下尚存的丁點氣節了。多列維斯還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麽?隻有命了。

乾脆殺了你吧,一了百了。

據悉,多列維斯屠了毀你容的那位仁兄的全家,本來死他一個就安詳了。結果多列維斯可能生氣自己的商品受到了損害,不計報酬的追殺了他全家。

這件事你還是在電視上看到的,當時你把多列維斯做好的食物剛打翻,新聞正好播報到這一環,死者無論大人小孩臉上都被劃了一刀,從額頭劃至嘴角。

“連三歲的孩子都不放過啊!”主持人的語氣深惡痛疾,激情澎湃,你那丁點氣節冷不防就慫了回去。

天吶,你乾了什麽,你想死就該自己悄冇聲自儘的啊,跟多列維斯叫什麽板。這下好了,你鐵定死得跟那位仁兄的全家一樣不得好死。

但多列維斯對你說,“你餓了再告訴我,我重新做一份。”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想要殺你或發火的意思。說完就去收拾你弄臟的地麵,完全看不出一點要屠人的樣子。

你持續一整天都懷著詭異的心情,直到入睡也是如此。半夜你因為傷口作痛迷迷糊糊醒了,睜開眼卻發現多列維斯也冇睡。床邊開了一盞昏暗的小燈,他正在往你臉上的傷口塗藥,直到和你的雙眼對上時,你發現多列維斯的眼睛似乎無論什麽時候都是那麽認真的注視著你。

哇。真是一個驚悚的新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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