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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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

人遇到危險時會下意識向最親近的人求助,那是身體本能的求生欲作祟,即使是懵懂無知的孩童也知道咿呀著尋找父母,在叢林裏遭遇危機的幼獸也會發出類似的哀鳴。

萊拖文·斯諾曾說你昏迷時嘴裏一直在念一個名字,根據多列維斯多年以來的殺人經驗,他得出結論:你即使失憶了,但潛意識在遭遇傷害的那刻還是本能的會呼喚那個名字尋求慰藉。

換句話說,你是在求救。

多列維斯坐在床頭,燈光昏暗,麵上神情不定。正陷入睡夢中的你眉頭緊蹙,時不時囈語兩聲,額角滲出冷汗。

房間內過於寂靜,衣服散亂的堆了一地。有兩枚衣釦帶著蓬亂的線頭被扯落在地毯上,而它的主人此刻蜷縮在那張床上做噩夢。

多列維斯的目光落在你受傷的右手,連帶那張痛哼著慘白的麵孔又浮現在了眼前。他知道他弄痛你了。你本來就是嬌氣的造物,稍微粗糙一點的衣服都能將你的皮膚摩擦紅腫,當他用毛巾擦拭過你的身體時,微微用力都能留下一道明顯的痕跡。

你痛苦時,多列維斯也並不全然無動於衷。他習慣麵對弱者的淚水與鮮血,但你就連掙紮的姿態也那麽富有美感。

這多麽新奇——明明你的眼睛在流淚,身體因疼痛顫栗,可狼狽的姿態但卻冇有絲毫示弱的意味,甚至咬緊嘴唇阻止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這令多列維斯感到自己像一隻結網的黑蛛,你是被他縛住即將瀕死的蝶。他不忍心將你咀嚼入腹,隻得撕碎你美麗的翅膀。

感官顛倒,多列維斯窺見了伊甸園,同時也在動人心魄的瞬間來臨時,他看見你緊咬住的下唇緩慢滲出的血絲。

興奮躁動的神經一下就冷卻下來。

那一刻,多列維斯不得不承認一件矛盾的事。他性情暴戾,習慣了弱者的眼淚與鮮血,卻唯獨除了你。你的淚水無法使他感到屈服的快樂,他看著你唇角滲出的血,低頭輕輕的吻了上去。

唇齒糾纏著血腥味。

本應該是一件感到滿足的快樂事情,焦躁了十幾年的**湧動著被填滿,但卻始終有那麽一點缺憾。

多列維斯無法使你標記他,他腺體先天殘疾,無論注入多少資訊素到最後都會流失。他甚至不能讓你感受到他的資訊素,這無一不提醒著他是一個殘缺的Omega。

每到這種生理缺陷顯露的時刻,多列維斯都會用很多灼熱鮮紅的液體來使自己冷靜下來。但這一次他選擇了用吻來緩解,並小心的吮去在那柔軟唇瓣上滲出的血珠。同時他也感受到像水一樣的溫熱液體沾到了他的麵頰上,又逐漸變得冰涼。

是你的眼淚。

你在流淚。

……

事畢後你沉沉睡去,多列維斯卻回想起幼年在貧民窟時和李一起捕捉到的那隻蝴蝶。那隻蝶像你一樣美麗,或許你就是那隻蝶。你們對於在黑暗貧窮中掙紮的孩子們來說,同樣是一抹鮮亮的色彩。

美麗的蝶困束在李的指尖,在他們的注視下,它的翅膀顫動得更加厲害。一番鮮血淋漓的掙紮後,他們撕去了它的翅膀。

再然後,那隻蝴蝶的碎肢被丟棄在泥路上,粘在人們路過的鞋底。

多列維斯的手指搭在你無力垂落的手腕,那隻被他折斷的右手逐漸被精神力包裹,修複著他留下來的傷痕。

不會再有下次了。多列維斯在心底默唸,他不會再一次殺死那隻蝴蝶了。甚至就連你流下的一滴淚都能微妙的刺痛他。

多列維斯將指尖落在你的眉心,你的眉頭不安的緊蹙,好似被噩夢魘住。可惜你們無法施行標記,那麽從精神上對你進行剖析,從而進一步掌控你的目的隻能告吹。

與此同時,多列維斯的耳旁再度響起圓臉貝尼說的那句話。他說:“你會死在那個Alpha手裏。”

可他獵到了這隻蝶。無論會付出什麽代價。

“……埃文。”

忽然,一道輕微的低喃打破多列維斯的思緒。他望向你,你蒼白脆弱的好似一朵將要枯萎的花,沉睡時的模樣偶爾會給人一種錯覺——你好像死去了。

多列維斯聽見你的低喃,像是哽咽,又像是幼獸脆弱的嗚咽哀鳴。你冇有醒來,你仍然掙紮在夢裏,但是卻在流淚。從你那張流淚的麵孔上,多列維斯品讀出了絕望。

“埃文。”

這個名字再度出現,不同於第一次由萊拖文·斯諾直觀的敘述出來。第二次是徹底發生在眼前,此刻,多列維斯的枕邊,由你口中。

人的潛意識在遭遇傷害的時候,會本能的尋求慰藉。那麽Alpha,你是在向誰尋求慰藉?

而你此時正清楚自己身處在一個夢裏,也許是會像之前那樣從第三視角旁觀自己失去的部分記憶。

老實說,當你回想起自己某部分動人心魄的人生經歷時,心緒也依然毫無起伏。拜多列維斯所賜,他提高了你的心理承受能力,別說你是個少兒殺人犯,就算是個殺人魔頭你也能坦然接受了。

但你隱約感知到現在和之前有了些許不同。

夢裏你不再是置身事外的旁觀角色,你本人以仰望天空的角度躺在一片草地上,就連身下草地紮人的觸感都那麽真實。還有陽光,不同於冬日裏的淡淡暖意,現在落在你臉上的陽光溫暖適宜。

你試圖迎著刺目的陽光睜眼,但身體卻不由你支配。你仍舊是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好似一根木頭。直到有什麽東西戳了戳你的麵頰,打破了這份寂靜。

“他是不是死了?”

是稚嫩的童音。

你忽然就能動了,睜開眼,頭頂上方有三個孩子蹲在你旁邊。其中一個手裏拿著樹枝,瞪著碧綠色的眼睛吃驚道:“老大,這是不是詐屍了?”

被叫做老大的孩子有著一雙令人印象深刻的金色眼眸,你同他對視的瞬間心底生出了沉悶的鈍痛。

場景再度轉換。

“新來的,給你。”

啪,一袋麪包丟到了你的麵前。算起來你的年紀都比那個孩子不知道大幾歲了,但是他卻頗為老成的走到你的麵前,眨巴著金色眼眸對你道:“這可是斯特奇納剛從店裏烤好的麪包,阿佩拿過來的時候一直忍著冇偷吃。吶,原諒他好嗎?斯特有時候講話確實很讓人生氣,可我已經揍他一頓了。”

你聽見自己頗為不識好歹的冷笑了一聲。

那孩子嘟囔道:“那我再去多揍他幾頓……”

隨後,那孩子又問道:“新來的,你叫什麽名字?”

他說,“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

“你是從哪裏來的?”

你冇有回答他任何問題。

但最後他又說,“把麪包吃了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眼前的場景再度轉換。你心底的鈍痛愈演愈烈,時不時有電流般的滋滋聲在你腦內響起。可一旦觸及什麽,就會立刻產生一陣強烈的劇痛,駭得你在夢裏都痛的十分真實,直冒冷汗。

殊不知你夢外的身體也是如此,隻不過被多列維斯當成是右手受傷的緣故。

奇怪,你百分百肯定自己無論是讀書時期的三年高考五年模擬,還是成人後展開的社畜生涯,所認識的人裏麵絕對冇有這三個小孩。一個叫什麽阿佩,一個叫斯特奇納,還有一個目前搞不清名字的小孩。他們一個眼睛碧綠色,一個金色,難道是混血嗎?是你失憶前認識的外國小孩?

每當你細想的時候,大腦就會有很明顯的牴觸情緒,並且對你施以劇痛。你隻得作罷,當這是一場莫名其妙的怪夢。但這夢冇有停下。

場景再度轉換,這回是一個大雪天。

方纔還哄你吃麪包的孩子一下變成了一個少年。

不知發生了什麽,你們的臉上都是沉痛的疲憊,攙扶著彼此進行這場逃亡。直到他停下腳步對你說:“我去引開他們。”

其實你並不知道他的名字,可是在這夢中你自然而然的說了出來,“埃文,你想找死嗎?”

叫做埃文的少年神色平靜,甚至對你笑了一下。

“D軍的士兵很快就會帶著獵犬追上來,我有辦法甩開他們。你往這條路走,別回頭,我們老地方見。”

夢裏,你按照命運的軌跡按班就部的還原了那天的情形,你被他說服了,按照他說的去做。

直到叫做埃文的少年身影漸漸消失在你的麵前,你才忽然覺得不對,有什麽東西衝破了你的大腦,你的意誌,乃至你的靈魂。你大聲喊道:“埃文,回來——”

埃文是個騙子,他一邊和你說他有擺脫的辦法,一邊割開了自己的手腕。在你按照他說的話越逃越遠的時候,D軍團的獵犬卻嗅著埃文沿路刻意留下的血,遠離了你的逃跑路線。

“——埃文,回來。”

那個背影冇有回頭。

“……埃文,你會死在那裏。”

那個背影一直冇有回頭,直到消失不見。

多列維斯也就是在這時,終於弄清了那個名字的全部。當他思緒翻湧著注視你時,沉浸在噩夢中的你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是埃文·道爾。

第二句是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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