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

「……會……會學。」

我看著他窘迫的樣子，心中那塊堅冰，似乎有了一絲裂縫。

我終究還是冇忍住，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是我死後，第一次真正地笑。

「月薪不高。」

我說。

他眼睛一亮，連忙點頭：「我不在乎！」

「客人態度不好，不許發脾氣。」

「我……儘量。」

「行吧。」

我把算盤往他麵前又推了推，「那從明天開始，你就是我這追悔小築的賬房先生了。」

蕭衍看著那把算盤，像是接過了什麼傳國玉璽一樣，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手裡。

他抬起頭，看著我，二十年來，第一次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堪稱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一道陽光，瞬間驅散了他身上所有的陰霾和暮氣，讓我恍惚間，彷彿看到了很多年前，那個跟在我身後，甜甜地叫我「姑姑」的少年。

隻可惜，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去了。

7.

第二天，追悔小築的櫃檯後麵，多了一個打算盤的老人。

他穿著我給他找的一件青色布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雖然動作還有些笨拙，但神情卻異常專注。

新來的鬼魂看到他，都愣住了。

「咦？這位老先生……看著好眼熟啊……」

「是不是……有點像……像咱們大梁的先帝？」

「胡說！先帝爺怎麼會在這裡打算盤！」

每當這時，蕭衍都會抬起頭，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然後低下頭，繼續跟手裡的算盤作鬥爭。

而我，則會端起一杯無憂茶，靠在門口，看著忘川河上的人來鬼往，淡淡地說道：

「噓，彆亂說。」

「那是我店裡的打工人。」

陽光（雖然地府冇有陽光）透過窗欞，照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突然覺得，死後的日子，好像也不賴。

恨已經放下，愛也已消散。

我不再是誰的皇後，誰的姑姑，誰的白月光，誰的硃砂痣。

我隻是沈清婉。

是這忘川河畔，追悔小築的店主。

僅此而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