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頭微微側過去,彆開那道過分灼熱的目光,周時錫理正領帶,語調帶三分認真,說:“你們學校的慶典很精彩。”

“周公子,謝謝你上次載我一程,一直說要感謝你,今天正好有機會,我請你吃飯吧?你彆推辭。”

周時錫倒不意外,他點頭,欣然應下,“那我恭敬不如從命。”

“那還請周公子開車到王府酒店。”

他們並肩行走,一長一短的影子緊緊相依,她特地兼顧他的身份與**,臨時吩咐人包場王府酒店——以香港財團的名義。

一路漫漫,他們默契的沉默,周時錫卒然開口,打破了這場沉靜,“你請她團隊吃飯?許小姐真是闊綽。”

許綾倒不邀功,“校方的意思,我隻是做順水人情,今天到場的嘉賓多數是看喬小姐的麵子,是我們要感激纔對,感激喬小姐在百忙中抽空過來。”

“嗯,看來我今天也是沾她光。”

“周公子說笑了。”

王府酒店前千千道倩影掠過,整個世紀都為之啞然。

周時錫親自為她拉開座椅,點菜的權利許綾交付給他,“我冇有忌口的,周公子大可以點些你愛吃的。”

“我客隨主便。”

許綾點頭附和,“那我點幾樣招牌啦。”

她眼中點點燈光,“真不好意思,周公子,這些天我忙忘了,但我是誠心想請你吃飯的。”

“但周公子是不是也不記得我?剛纔你看我的眼神,生疏得像是陌生人。”

周時錫揚眉,“怎麼會呢?我兄弟都特地提起你。”

許綾訝然,“是嗎?提起我什麼?”

她的名號何時有他響亮?除他之外誰又和她相識?

“說你長得像範冰冰。”

王府酒店內光線昏暗,電視裡的《愛情寶典》正上演到宋引章被周舍設局獻身他人,她情願毀容也不甘心隨他所願。

螢幕上的宋引章那雙眼睛如一潭死水,抬手間,髮簪的寒光已劃過臉頰。

一道血痕纏上她左頰,在她如玉的麵上何其可怖。

血珠滲出,彙聚,而後淋漓滑落。

宋引章白淨的脖頸一轉,那道目光盯向眼前的周舍,那雙眼眼淚漣漣卻淡然,仿若生死都看淡,生死都無足輕重。

她一雙眼像在說:“如今我容顏儘毀,你又能如何用我設局哄騙錢財?”

那股決絕,彷彿帶著血腥味,透過螢幕漫出。

許綾一顆心被緊緊揪起,指節瞬間冰涼,宋引章那副心如死灰的神情直接烙在許綾心上。

她呼吸都變得輕緩,心底漫上一層寒意,她嚥下口中變得苦澀的酒液,想宋引章究竟對周舍心死到哪般地步,纔會這般狠心,這般決絕。

她眼睛蒙了層水霧,麵上醉醺醺一片紅,像無端浮上一層胭脂,醉意上頭,她思緒忽地紛亂,鬼使神差問出一句:“周公子,如果是你,會救宋引章嗎?”

你出手幫我,是出於君子之風,還是一時興起的權貴做派?

他指尖摩挲杯身,一雙唇薄如紙片,唇角揚起的弧度太淺,笑容並不真切,“我未必會同情心氾濫,人各有命,我能幫幾個?”

他的笑竟與螢幕上的偽君子周舍有一秒重疊。這念頭讓她心驚。

周時錫,你是賣油郎還是周舍?宋引章在你眼中,究竟是憐憫,還是譏諷更多?

宋引章何等風骨,憑何看不起她?

也許周時錫眼中,這世間人人都微小如塵。

她聲線被醉意浸得蠱惑:“我原以為男人天生骨子裡就有救風塵情結。”

“但周公子不是世俗的男人。”

她為他戴高帽,周時錫盯住那雙玻璃眼睛,似有若無地笑,“許綾,你太愛抬舉人。”

許綾,你真當我是救世主?

“不聊愛情寶典了,總之周公子,我很開心認識你。”

“我表姐那頓飯我來付賬,算是我的見麵禮。”

許綾扯扯唇角,“周公子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隻是周家不愛欠人情。”

她會心一笑,不多過問。

酒足飯飽,許綾先行離席。

半座城市沉入漫長的黑,風雨淅淅,她站在王府酒店門前,身影細伶伶的,唇角弧度往下墜,如何看都不像高興的神情。

霓虹色的水窪漾著高樓倒影,沉穩的步履破開雨幕邁近,雨中倏然多出一道影子,一件玉色襯衣在她眼前攤開,他撐起來為她避雨。

雨一點一滴,像在敲打心底的鑼鼓。

她說謝謝,周公子。

雨浸濕他袖口,周時錫心底也麻麻,說不上什麼理由為她淋了一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