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

另一端的薛亨屹早已查過許綾——二十歲,香港出生北傳畢業,母親是財團掌門人,唯生父成謎。

人始終要相信直覺,相信內心最真實的感受。

薛亨屹的直覺從未出錯,他第一眼就認定許綾絕非等閒。

小門小戶養不出她這般氣量談吐,二十出頭能應對大場麵不怯場的女生本就寥寥,而她許綾,膽敢對素昧平生的人舉杯,隻為給自己搏一個機遇。

薛家自然不止他一個繼承人,他涉足傳媒界隻是為自己爭奪話語權。

他想起那時她身邊仗義的孟小姐。孟荷像他中學時追過的熱血漫畫女主:俠氣、美麗,馬尾永遠高高束起,一雙眼睛靈動明亮。

她和那位女主角過分相似,以至於薛亨屹賣她一個人情。

他在心底做了成本收益分析:幫一個幾乎零成本的忙,卻能同時賣給許綾孟荷兩個人情,這筆買賣極為劃算。

他不過是想牽線搭橋結識孟家,那塊地對他而言可有可無,順水人情罷了。況且地皮早已屬於周時錫。

他手指撫過眉毛,電話中語調散漫:“老周,幫我個忙,我這有個朋友看中你那塊地,商量下轉給她?她是個不差錢的主,你可以隨便喊價。”

周時錫攪亂咖啡拉花,“我看中的地盤還有轉手的道理?”

薛亨屹咬根菸笑:“你確定嗎?她是上次攔你車的姑娘。”

電話另一端陷入沉默,周時錫頓了頓,說:“約在哪?”

薛亨屹接話茬:“你來定。”

薛亨屹覺得許綾身上有股勁兒,她明明該是求人姿態,身板卻直挺挺,夠傲氣。

有點像去年在王府井賣唱,死活不肯簽他公司的那個女孩。

許綾膽兒大,他覺得挺有意思。

……

六月份的北京正逢畢業季,雀躍而青澀的六月是一場盛大的告彆,每個人都在與青春揮手。

車窗掠過衚衕的國槐,許綾從中聞到類似檸檬味般的酸澀。

許綾穿了條紫藤花刺繡的白色旗袍,一頭招魂似的長髮用翡翠簪子鬆鬆盤起,步伐走得輕飄。

午間一陣風清爽,餐館門前一棵樹像被刻意慢放,落葉慢節奏地將道路鋪滿。

附近停著幾輛奧迪,薛亨屹守在門前,忍著煙癮將火機放回西服口袋,循著風遙遙望去,見一窈窕身段走來,他目光驟然一緊。

薛亨屹第一次見她這副裝束。

剪裁極合身的旗袍將她身段包裹,腰細得堪堪一握,鏤空處露出半片玉色酥乳,那團渾圓軟肉搖搖盪蕩,蕩得她步子都嬌俏。

她那雙狐媚極的眼掃過時,他神色拘束得有些不自然,竟硬生愣足十秒,聲音低了半分:“許小姐挺準時。”

“薛少特地接我?太客氣了。”許綾招手的動作矜持得體,她的笑像盛夏初雨,荷葉露珠般清爽。

他極力壓抑胸口那團火,麵上波瀾不驚,聲音卻輕浮:“我幫你拎包?”

許綾擺手,“不敢當,薛少引路就好。”

餐館位於朝陽區中心地段,名號卻鮮為人知,店門迎賓小姐一水素色旗袍,規規矩矩地站齊,微笑地為他們指引方向。

餐館內部裝潢淡雅,古色古香,當走廊儘頭最後一間包廂的門被拉開,迎賓小姐才鞠躬離場。

當一陣沉甸如古典時鐘的落地聲被傳入耳中,圓桌正中央的周時錫終於抬頭。先入眼簾的是一雙羊皮高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