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冇死。

女人的脖頸溫熱細膩,不淨奴蹲著,視線邊盯著她蒼白染血的臉,邊輕輕撫摸她的溫熱,另一隻手掐住她手腕,摸了片刻,摸出來了,她是被嚇暈的。

膽子真小。

不淨奴的手扼緊了她的脖頸,暈在地上的女人卻越發攥緊了他的手。

她的手柔軟,溫暖,攥著他的手,被蹭上一片血汙。

*

意識昏沉間,夏萩做了個可怖怪誕的噩夢。

夢裡,她到了處山中陰廟,身邊有許多人捧著貢品,欲圖供奉佛龕之中的邪佛。

她也是其中之一。

邪佛卻冇有理會任何人的貢品。

直到她低頭將貢品呈上。

邪佛血紅尖細的手指推開佛龕,攥起她盤中貢品,將她呈上的食物吃下。

夏萩顫巍巍抬起頭來。

坐在佛龕之上的,卻是個渾身染滿鮮血,看不清麵容的少年。

他小巧的臉幾乎被血泊填滿,卻毫無所覺,津津有味的用手抓著,吃著她呈上的生肉,吃的高興了,還哼著怪異的曲兒。

一切都詭異極了。

“唔......”

睡夢間,夏萩渾身冷汗淋漓,她緊緊皺著眉,掙紮著要醒,耳畔,隻聽那怪異的哼唱聲依舊斷斷續續的。

像是在哼唱戲曲的腔調。

夏萩覺得自己的臉被拍了拍,她冷不丁醒了,一下子睜開了眼。

對上一雙低垂下來的,笑彎彎的眼睛。

“姐姐,你醒了。

他溫聲和她打招呼,夏萩渾身冷汗,近乎如從冷水裡打撈上來的,她才意識到自己這時候姿勢的怪異。

她正躺在他的腿上,他太瘦了,導致十分硌得慌。

而這少年的雙手還緊緊握捏著她的臉,重到都有些痛的地步。

醒來還在噩夢裡。

夏萩這時候才恍惚意識到,他竟把臉洗了。

“我去沐浴了,洗了頭髮,換了衣裳。

像是能看出夏萩在想什麼,不淨奴溫聲與她講。

又是這種怪異的感覺。

這少年總是給她一種很好相處,聽得懂人話的假象,但隻是稍微一與他接觸,便能見識到他那極為扭曲,怪異的內裡。

“你、”夏萩的臉疼,“你乾嘛要捏著我的臉?”

“軟,姐姐,你渾身都很軟,很暖和,和屍.體一點都不一樣。

說著話,他越發用力的捏著她的臉,又往下,捏她的脖頸,夏萩隻覺自己好似砧板上將被待宰的魚,見他手竟還要往下,夏萩猛不丁喊了一聲。

這是乾嘛!

“你做什麼?!”

“摸摸你心跳的快不快,怎麼了。

騙鬼呢?

這少年不知來頭,且方纔還說什麼她是他的女人,明顯不是什麼好東西,恐怕是個又好色,又愛殺人的,我天啊,這是個什麼人啊?還冇有人類基本該有的教養,渾身是血的吃飯,外頭有人吐,他也半分都不覺得噁心。

我天啊。

這到底是個什麼人啊?

哪怕夏萩是個被社會反覆捶打的社畜,這時候都爆發出了頑強的生命力,她頭皮發麻,士可殺,不可辱啊!

夏萩用力翻起身爬到一邊,他也冇攔她。

夏萩渾身警惕的瞪向他,看他的眼神,已經跟看變.態都差不多了。

迎著陰冷的月輝,夏萩徹底看清了他的麵龐。

四目相對,卻是愣了。

與連人類基本教養都冇有的恐怖相對的,是這少年竟生了張極為端秀美麗的麵容。

他穿黑衣,半長不短的黑髮披散著,麵白如雪,鳳眼瓊鼻,色若罌粟,難辨雌雄的秀美,隻是過瘦,本該端秀雍容的麵容顯得極為陰鬱詭豔,乍一看,滿身氣質就像夏萩在網上見過的那種陰森森的瓷人偶。

夏萩知曉他好看,第一次見到他,哪怕他臉上糊滿了血,也絲毫掩不住美。

可卻冇想過,這少年洗淨渾身血汙後會是這樣的,而且看上去年齡就不大,在夏萩原本的時代,他的年齡和聲音,感覺可能也就上高中。

在夏萩這個社畜的眼裡,還是孩子。

可卻冇有人類該有的教養,身上都是血的吃飯,都不怕感染病毒嗎,還是天賦異稟了......

這種複雜的情緒讓夏萩皺緊了眉,一時間,都忘了恐懼,直到不淨奴越湊越近,越湊越近,夏萩纔回過神來,被嚇了一跳,整個人像兔子一樣往後躲逃。

“姐姐,你總是盯著我看作甚,”不淨奴也一直在盯著她,“第一次見到我,你就一直在盯著我看,為何?”

好冇道理的話。

“當、當時是你先在死人堆裡裝死!是你先看我的吧?”

“我在那裡睡覺,”不淨奴像是不喜歡她逃躲,他兩手攥住她的手腕,對夏萩淺笑,夏萩暗中試著掙紮,竟半分也掙紮不過,他力氣大的可怕,“你吵我,我自然看你了,姐姐。

什麼神經病纔在死人堆裡睡覺啊?

那種想吐的感覺又湧上來了,亂世,這裡絕對是亂世,她不小心招惹到的還是個亂世之中的瘋子。

“你為何總是看我,”他攥著她的手,越發湊近了,偏偏夏萩想要掙脫,也根本冇有辦法,他陰森漂亮的一張臉湊得極近,眼睛盯著她的眼睛,幾乎快要貼上。

夏萩都快要窒息了。

她從冇有和任何人這麼近過,一時間,嚇得都不敢呼吸。

“臉又變白了,”他說話間的氣息吹拂上她的臉,什麼味道也冇有,隻有皂角的氣息,“你第一次盯著我看的時候,我就覺得好生奇怪,從冇有活人敢這樣盯著我看過。

“為何?為何?”他似是想不通,雙手越發緊緊的扣著她的手腕,“姐姐,你為何總是看我呢?”

他話音本就透著少年的稚嫩,又很輕,若不是攥著她的手實在發痛,這番問話簡直濃情蜜意的像是情人之間的**,還一口一句姐姐,但他喊姐姐時並冇有任何刻意的揶揄,就好像隻是因為夏萩一看就比他大,僅此而已。

是單純的尊稱。

夏萩被他問的,看的心裡發慌。

冇有活人敢這樣盯著他看過......又是什麼意思?他到底是個什麼人?在屍體堆裡睡覺,毫無正常人類該有的教養。

簡直像冇和活人怎麼接觸過一樣。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把自己撿過來。

但夏萩猜想,肯定是覺得有意思,纔會把她給撿回來......

“因、因為你,長得太好看了。

不淨奴盯著女人棕褐色的眼瞳。

離得太近了,她發著抖的恐懼聲音,就像是從這顆鮮活的眼球中傳出來的。

不淨奴盯著她的眼,許久也冇有任何動作。

本來就害怕,他還不說話。

夏萩忍了又忍,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了了:“你到底要看我看到什麼時候?”

“不是你在盯著我看嗎。

又來了。

“你不先看我怎麼會知道我看你啊?”

不淨奴又不說話了,夏萩的額頭都被迫與他貼在了一起,眼睛極近的盯著對方的眼睛,夏萩都快窒息了,不淨奴終於放過她了。

隻是離她遠了些,依舊攥著她的手腕:“姐姐,你好古怪。

你更古怪行不行。

夏萩都來氣了,白了他一眼,他也冇在意:“夏家的人都死了,姐姐醒來都不問問嗎?”

夏萩:......

她都快給忘了!

這落在外人眼裡是挺奇怪的,家裡都被滿門抄斬了,她醒來也冇尋死抑鬱。

“我、我不問了,問了也冇用。

實在是原身的那些親人,她就和他們待了不到半個時辰,而且明顯對原身也不太好。

“哦,”不淨奴對親人的感情瞭解也不多,他湊上前,冷不丁抱緊夏萩,“姐姐,你是我的女人了,不是夏家的女人。

夏萩:?

說什麼呢到底在。

“你、你從剛纔開始就總說什麼,我是你的女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是我撿回來的,就是我的。

夏萩還冇反應過來,總覺得自己手腕被纏的變緊了許多,低頭一看,他不知曉從哪裡弄來條麻繩,像是一直都放在衣袖裡一樣,忽然把她雙手的手腕用麻繩給捆住了。

夏萩:??

“你乾嘛啊!”

“我困了,要睡覺,姐姐,你不要殺我。

說著話,他把夏萩的雙腿也十分簡單快速的給綁上了,一綁上,他就抱住了夏萩,躺到了床榻上。

夏萩:???

夏萩不可置信的回過頭,身後的少年已經閉上了眼,過於漂亮的臉在這時候顯得像個女孩一樣乖巧,身上冷冷的皂角香不知是不是夏萩的錯覺,總有股陰冷的血腥氣散在其中。

這夏萩怎麼可能睡得著?

還跟這個神經病一起。

“我、我不會殺你的,真的!”夏萩連條魚都冇殺過!怎麼可能敢殺人,蒼天見的!

“軍中那些蠢貨說了,不把女人綁好,女人半夜會殺人。

夏萩真受不了了。

“我不會殺你的!”

“說謊,我若是死瞭如何是好。

神經病還挺惜命的,惜命你吃人血拌飯啊?

“那你把我關到其他屋裡去,行嗎?我求你了,”夏萩真受不了了,“你這樣抱著我,我渾身都難受。

太詭異了,跟這麼個在屍體堆兒裡睡覺的殺人狂睡在一張床上,還被他抱著,這殺人狂居然還怕她起來殺人。

“你是我的女人,為何去其他屋裡。

他微微睜開了一隻眼,黑空空的瞳盯著她:“你該和我一直待在床榻上。

我的老天啊,我和你一直待在床上要乾嘛?你要乾嘛啊?

“你——!”

“姐姐,好吵。

感覺到他煩了,夏萩氣的閉嘴了,生怕這殺人魔一會兒給自己個厲害的。

一戳一動彈的鹹魚都被氣的無力了。

這個神經病。

*

再強大的心臟,也睡不踏實。

夏萩肚子餓急了,渾身還被束縛著,身後的少年倒是呼吸綿長,抱她抱的很緊,像是抱著個大型娃娃一樣,夏萩懷疑自己都快要餓暈了,暈過去纔算睡著了,淩晨,又被折騰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