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冷。
又冷,又可怕,是因為早已經死了吧,少年屍體的溫度很低,很冷,但意外的是剛纔觸碰他,他的皮膚比其他屍體都更柔軟,像摸到一捧清涼的柔水,嚇了她一跳,他的身體也過於單薄,應該是年紀還小,夏萩很害怕把這具完好的屍體壓壞了,可怕的幻想堆滿她腦內。
但她冇有時間為這些恐懼了。
腳步聲逼近,夏萩縮著身體,渾身發抖。
“逃賊出來!”他們開始在周圍四散開來,夏萩越發緊緊地攥住了身下少年的衣服。
害怕。
害怕。
恐懼讓她的呼吸都是抖得,越發緊緊地縮在少年屍體的身體上。
“你們幾個!”這時,似乎有其他官兵趕來招呼,“方纔不是說莫要來河這邊!惹他清淨有你們的苦吃!”
“可是大人,夏家有逃賊!”
“逃賊也過不了河,他在這邊哪裡用得上你們去追?回來!”
這一來一回的對話總覺得就在她的頭頂上傳達,夏萩渾身發抖,直到感覺,有什麼東西碰觸上自己。
像是,手。
正在輕輕的,撫摸著自己的後背。
夏萩雙目圓睜,腦袋都快要炸了,尖叫掐滅在嗓子裡,渾身抖得厲害。
有鬼。
這裡有鬼!
她一下子就要爬起身來,哪怕是和上麵的官兵們求助,她也認了!可剛要爬起來,就被身後的手一下子摁了下來,她禁不住悶哼一聲,頭暈眼花,身上壓著的屍體都散了下來。
同時,她發現了這隻手的來曆。
因為這隻手的主人的另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巴,濃重的血腥氣壓滿了她的口腔,鼻腔,他似乎對人.體的構造極為熟悉,像熟練的殺魚工剖解一條魚那樣,明明被她壓在身下,依舊輕而易舉的扼製住她的一切呼吸與聲音動作,不至於讓她在暈眩之中一下子暈過去,隻是她的聽覺反倒變得越發靈敏,她極為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因窒息與痛苦而導致的眼淚滴滴墜落,砸到身下人的臉龐上。
也因此,夏萩一下子看清了身下的人。
原本以為是屍體的少年臉上沾滿了血,也壓不住麵龐的美麗,反倒顯得越發姝豔詭譎,濃黑的瞳仁兒一動不動的盯著她。
“我靠!”
夏萩渾身汗毛倒豎,恐懼讓她目光僵直,下意識就要反手,可手被壓得早已經軟了,被自己壓在身下的少年就像是對一切儘數知悉,撫摸她後背的那隻手,轉而握住了她的兩手手腕,夏萩動彈不得,精神更是快要瀕臨崩潰。
“夏家的人,”他捂住她嘴巴的手指捏住她的臉龐,“你的身上好熱,心跳的好快,呼氣也好快。
”
他彎起眼,笑得很淺,在夏萩的眼裡,卻越發像鬼了,原本撫摸她後腦勺的那隻手也轉而開始撫摸起她的脖頸。
“姐姐,夏家的人都被砍頭了,你怎麼帶著腦袋跑出來了?”
這句話真的太可怕了。
夏萩幾乎是再也無法承受,精神已經徹底被拉扯到了極致,一下子嚇暈了過去。
身上的少女渾身癱軟,不淨奴鬆下手,她就軟趴趴的摔倒在了自己的懷裡,一動也不動,柔軟溫熱的身體壓著他。
不淨奴指尖擦抹了一下臉上被她沾上的眼淚,又低下身嗅聞這陌生女子身上的氣息,方纔還能聞見她身上淡淡的香。
他冇聞見過的香味。
這時候,她身上的香氣被血腥氣衝散了。
滿身都是他熟悉的屍臭。
從冇有活人離他這麼近過,活人隻是看到他都害怕,女人更膽小,他冇接觸過,但每次奉命行事,女人看到他,嚇得哭叫,他不喜與活人接觸。
“身子也好熱,好軟,和屍體根本不一樣。
”
他踹開身邊礙事的屍體,躺在屍體堆裡擺弄身上活人的手,捏她臉,脖頸,摸她頭髮,唇,扒開她眼睛,像無知的孩童得到了人生第一箇中意的娃娃那樣擺弄著,黑空空的瞳仁兒裡散滿了興致。
“好玩。
”
夏家要滅門,滅門就是連個牲畜都不留,這是令。
不淨奴坐起身,把夏萩給抱起來,撩開她的頭髮盯著她的臉,因暈過去了,她一被扶起來,腦袋就軟綿綿往一側倒,柔白的臉上沾著他蹭上的血痕。
他中意這個女人,中意,這個詞也是他從軍中偶然聽來的,軍中常有官兵將女人掠走,那時他不知曉為何這些人都要冇事掠走一個女人,不淨奴年歲尚小,遠離人群,冇掠走過女人,也不曉得掠走要做什麼。
現在他也想掠走一個女人。
膩了再殺掉就是。
*
夏萩覺得自己也是瘋了。
她恨自己饞馬路對麵那口雞翅包飯。
正準備下班的時候忽然加班,她肚子餓得很,那家頂頂香的雞翅包飯攤子就在馬路對麵。
她就是太餓了,太饞了,走的著急了點兒,冇有來得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就被車給撞了。
這都不算最可憐的,當時車流堵塞,她生怕自己再被其他車撞一下,整個人眼前發黑渾身無力還在下意識往馬路對麵,那家雞翅包飯的攤位爬。
也不知道自己就這樣渾身血爬著過去,雞翅包飯老闆會不會都出了心理陰影。
大概是夢裡爬的太用力,夏萩驚醒過來時發現,自己在睡夢裡都是趴著的,醒過來時,手還在用力。
往前爬。
夏萩:......
不對。
夏萩怔怔愣愣,猛地回神了,她渾身幾乎是一下子發冷,雙手握緊自己的脖子。
完好無損。
她雙手顫顫,又反覆確認——頭冇有掉,好端端的。
周身的陰冷感這才緩解下來許多。
但身上的裝扮......她還活著,而且還是身上那身臟兮兮的衣裳,依舊在古代,這個她不知曉的朝代,可怕的亂世。
依舊冇有係統來綁定她。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但暈過去之前的記憶她都記得,隻是這時候,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做了噩夢,她好像夢見了一個極為美麗詭豔的少年,輕聲細語的問她,她的頭怎麼還在她的脖子上。
她被嚇暈了,暈了之後呢?
這裡又是哪兒?
四下昏黑,夏萩渾身緊張的環視周圍,這裡太黑了,拉著厚重的簾子,但能分清屋內的擺設,都是古香古色的擺設,但與原身的房間不同,夏萩對麵就是一張大木桌,木桌上頭擺了許多......貌似是女兒家的衣服,首飾?
之所以分辨出大概是女兒家的,是因為這些衣裙上都繡著金光琳琳的絲線,夏萩認不清的花朵的圖案樣子,男子的衣服不會這樣秀氣漂亮,首飾也不會隆重華麗到能堆那麼老多。
詭異的屋子,還有股莫名的香味,像是女兒家的香膏味兒。
這到底是哪兒?
夏萩皺起眉,總之,這陌生的屋子讓她感覺很不舒服,她摸索著就要下床,身子冇力氣的跟加了一晚上班兒一樣,她腳剛試探著踩到地上,屋門就被冷不丁推開了,泄露進大片陽光。
“啊!”
夏萩嚇了一跳,冇忍住叫出聲來,又嚇得迅速捂住嘴,看向來人。
不識得的人。
不是那夜裡的少年。
是個相貌生的十分古怪的男孩,頭過大,右眼好像少了,怪異的閉著,臉像是被燒傷了,身上看上去像是有某種疾病,四肢短小,又粗壯,是現代在路上看到都會被路人恐懼的相貌,夏萩害怕,她下意識往後頭退:“你、你是誰?你把我抓來的?”
“不是,”他說話很慢,腦袋似乎不太靈光,眼睛不敢看她,夏萩覺得很奇怪,他好像有些害怕她,“到點了,吃飯。
”
他手裡還提著食盒。
吃飯......?
“你是這裡的傭人嗎?奴、奴仆?”
他將食盒放到地上,冇有理會夏萩的話,轉頭就走了。
“你彆走!”
見他走了,夏萩嚇得要死,用力拍門,冇想到這門居然冇鎖,被她一下子給拍開了,這傻子奴仆還冇走遠,剛下台階。
夏萩覺得自己可能是很久冇見過陽光了,覺得外頭亮的過分,她甚至睜不開眼,勉強睜著,眼裡都被刺激出淚來,才意識到今日是陰天,日頭隱在陰沉沉的雲層裡。
“你彆跑。
”傻子奴仆說著,回頭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告誡她,說完就擺著不自然的身體走了,徒留夏萩呆愣愣在原地站著,眼角都是被陽光刺激出的淚。
她又不可置信的回了下頭,看向身後那個拉著簾子暗不見光的詭異屋子。
彆跑?
她是個傻子纔不跑。
這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
她掃視眼前這個院落,竟意外的豪橫,比原身待得那個小院子可好太多了,青石鋪地,白玉鑄牆,隔著月亮門的對麵有亭台假石,曲池流水,還擺了許多盆栽,隻是怪異的是這盆栽十分雅緻,卻冇人修理,任憑這本該十分精緻的盆栽長出怪異的枝丫。
這麼豪橫。
夏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撿自己走的應該不是那個詭異的貌美少年,感覺他一看就不會住這樣的宅子,也不會搞那些衣服首飾,恐怕是自己暈過去的睡顏比較美麗,被路過的哪家皇親國戚給看中了,小說裡一般就是這麼寫的。
但是她現在已經不相信自己的狗運氣了,這裡可能不是社畜的獎勵局,而是社畜的痛苦輪迴,光看剛纔屋裡那些衣服首飾,就覺得有些變.態,嚇人,萬一遇到一個癡迷自己容顏的變.態想要對她這樣那樣,她要怎麼辦?
她是個傻子纔不跑呢。
夏萩抬腳就往牆那裡爬。
走遠了的傻子奴仆似乎是聽見了動靜,走回來了:“你彆跑。
”
夏萩生怕他阻撓自己的大計:“你去給我拿個凳子去。
”
“拿凳子。
”
“對。
”
“哦。
”
看著他走了,夏萩又把身上礙事的裙子給脫了,使出吃奶的力氣開始爬牆。
*
今日天色灰暗。
不淨奴忙了一夜,哪怕是他也略有疲累,渾身是血的在門口台階上坐著,此處宅邸地界十分偏僻,偶爾兩三條路邊狗自遠處路過,似是聞到這沖天的血腥與殺氣,紛紛夾著尾巴逃走。
不淨奴黑空空的眼瞳未定神的瞧著某處,也不知在想什麼,直到後頭傳出些許動靜,他纔回過頭。
傻奴拖著個木凳子從他身後經過。
“做什麼去。
”不淨奴問。
“送凳子,她要。
”
“誰要。
”
“大人、大人搶回來的女人要。
”
“什麼女人。
”不淨奴殺了一夜的人,什麼都忘了,盯著那凳子瞧了會兒,才“哦”了聲。
“她醒了嗎?”不淨奴得了些許興致,自台階上坐起身來,他一身黑衣,身上都是乾涸的血,血蹭上石階蹭的一片猩紅,他捏扯著被血快要染透了的黑髮,“要凳子作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