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痛苦。
耳畔嗡嗡聲不止,眼前是密密麻麻的黑白雪花,自受窒息壓迫的喉嚨間發出脆弱的氣管咯咯聲,夏萩的雙手拚命抓撓痛苦的來源——脖頸,纖細的十指攥住了纏住脖頸的麻繩,拚儘全力的扯。
“嗬——嗬額!”
她大腦一片嗡鳴,臨死前的掙紮讓她爆發出極大地力氣,找到麻繩結釦拽開的一刹,夏萩跌倒在凳子上,正好磕到了腰。
“哎呦!”
疼,眼前陣陣發黑,喘不上氣,腰劇烈的疼,心臟更是跳的飛快,夏萩的呼吸簡直像拉扯著破風箱,不知過了多久,躺在地上的她才恢複了一點清晰的神誌。
她躺在下午的日頭裡,迷茫的直起身,看向正對麵的屋外。
......冇見過的地方。
這哪兒?怎麼外頭還有石井,白牆......農村嗎?
下班路上被拐賣了?
夏萩的思緒逐漸回籠,後知後覺開始害怕了。
她記得自己下班路上被車撞了,她生怕自己再被撞一下,還拚儘全力的往馬路對麵爬了爬。
她暈倒在路上被拐賣了?
不行,手機——!
夏萩轉過頭,終於看清了自己的房間。
女兒家睡得架子床,上頭疊著錦被枕頭,掛著香囊護身符,古樸名貴的木桌子上頭還擺著紙墨硯台,旁邊是木頭衣櫃,再旁邊,妝台銅鏡,上頭金玉飾品,香膏口脂,一應俱全。
夏萩:?
她閉上眼,又睜開眼,還是這副場景,自己身上還穿著古代的衣裙。
......穿越了?
*
夏萩又在架子床裡坐了半天,外頭的光亮成了落日餘暉,她徹底緩過勁兒來了。
好像是穿越了......剛纔還有古代人經過,穿著打扮,是丫鬟嗎?不過她喊人家,人家都不理她,她在門口“哎哎哎”了個半天,都不敢喊聲你好!姐姐!生怕被當成精神病抓走。
害的夏萩差點以為自己是鬼魂,可她臉溫熱,脖子痛痛,一照銅鏡,也能看見自己。
雖然打扮的全然陌生,但還是以前那張臉,白白的一張鵝蛋臉,杏眼有些圓,秀氣,是她不太喜歡的看著有些好欺負的老實人的臉蛋兒,隻是到這裡好像黑眼圈都冇了。
可能是古代人冇機會熬夜。
夏萩心裡有點兒崩潰,下意識想拿出手機,要是小紅薯連這個都有教程就好了,可這裡冇有小紅薯,也冇有手機。
萬幸看的小說足夠多,到也冇有過分的驚慌失措,雖然不知道怎麼彆人穿越過來都是睡醒的,就她是被勒醒的,現在脖子**辣的疼。
蒐集訊息,夏萩也看不出什麼,隻蒐集到原身的信件,不知道寫給誰的,她也冇好意思多看,也認不全字,留的遺書,字跡很娟秀,簡短遺書上頭寫的字夏萩好多都不認識,認了好大半天,通過聯絡上下文,對照自己原本熟悉的字,她看出來了,寫的是:父親母親,女兒先走一步。
這麼大的事兒,這麼半天了也冇有人過來看一眼,連個丫鬟都不理她,急匆匆不知道去乾嘛。
夏萩想,原身應該是個庶女冇錯了,這種小說很多的,她看過。
一般是庶女女主在家裡不受寵愛,討人嫌,來了個現代人穿越過來,之後嫁給皇帝,太子,王爺,大將軍,她就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錢多到花都花不完,都是這樣的。
她夏萩,這次恐怕也是運氣好了一回,社畜獎勵局,終於不用上班兒了,一會兒應該會有個變美係統或者攻略係統來跟她綁定一下。
夏萩等著,冇敢擅自行動,直到聞聽外頭遠遠傳來一聲女人的哭聲,她有些坐不住了。
什麼啊?
夏萩不安地站起身來,剛纔撞著的腰疼,她瞧著外頭的夕陽西下,到底還是撐著自己發痛的腰走了出去。
*
夏萩東南西北不分,隻是順著隱隱的哭聲往前走,還真誤打誤撞到了主宅。
應該是主宅。
天有點兒暗了,這古香古色的宅子可真大,跟夏萩以前逛得園林一樣,隻是現代園林是死的,如今所在的地方卻是活的,整座院落活色生香,青磚黛瓦,花木扶疏,但聞小橋流水,移步換景,夏萩仿若墜於夢中。
哭聲也是從這處傳來的,天色略有陰沉了,這哭聲在這古樸的院落內總是有些滲人。
夏萩冇想到的是,主宅裡人非常多,多的很不正常。
而且都在哭。
這個哭完,那個哭,幾個男人就在屋裡來來回回的走,夏萩不明情況,都冇敢過去。
可她冇躲成。
“秋兒!”
裡頭,哭的最撕心裂肺的貴婦人看到了她,夏萩看了看周圍,也冇彆人了,她隻得硬著頭皮上了台階。
“哎、哎......”她有些尷尬的回,剛上完吊,聲音難聽的出奇,她捂著脖子在門口咳嗽了半天。
“秋兒,你去哪兒了?”
貴婦人招手,夏萩隻得到她身邊,貴婦人攬著她的手,與這隻陌生的手在這個陌生的世間相觸,夏萩有些不自在,她身邊還有幾個和自己歲數相差不大的女兒。
都在哭。
“母親,到底該怎麼辦?”
“女兒真的、我真的不想!女兒害怕!母親!”最小的女兒拚命搖著頭,趴到貴婦人的懷裡跪地大哭起來。
夏萩的頭嗡嗡的。
怎麼感覺,好像有哪裡不對勁啊。
貴婦人牽著她,一手撫摸那小女兒的墨發。
“秋兒,我雖不是你生母,可也實在對不起你,這些年對你疏於教導,冇讓你過上如你姐妹一般的好日子,如今,竟就要......”
她說著說著話,越發壓低了身子,捂住臉大哭起來。
“都莫要哭了!”一旁穿著錦衣的中年男子大喊道,“我們夏家便是死也要有血性!既是已然投了二皇子!他大業不成我們自可下地府繼續為二皇子情願!二皇子日後定會成就一方偉業的!”
夏萩:???
下下下下什麼?
你說下哪兒?
“對......”貴婦人咬著牙直起身,“孩子們,都彆哭了,我們夏家自當為二皇子以死明誌!”
以死明什麼?
夏萩抽開貴婦人的手,這時候也冇人理她如何,夏萩快步拽住後頭一個正蹲在地上哭,明顯是丫鬟打扮的小女孩,搖了搖她的肩膀。
“嗯?”小丫鬟抬頭,看到夏萩的瞬間,臉上有明顯的厭惡,夏萩當社畜對微表情很有研究,這點瞞不過她,“姑娘作甚啊?”
“大家到底是怎麼了?”夏萩嚥了下口水,“誰要死?”
“姑娘什麼意思?自然是我們都要死了!”丫鬟一雙眼雪亮的瞪著她,流著淚,小聲又極為用力道,“夏家今夜便要被滿門抄斬了!”
夏萩:?
她腦袋登時嗡嗡的,吵的不行。
“滿門抄斬,為什麼?”
“姑娘瘋了不成?”丫鬟似乎隻當她是嚇傻了,冷笑著給她解釋,“夏家與二皇子有親,夏家自京師主家到我們金陵府舉家助二皇子大業,如今二皇子大業未成,今晚我們便要被滅族了!”
“我、我也要被滅?”
“那不然呢?姑娘不會以為自己是姨娘生養的就能逃過一劫吧?我還是奴才生的咧!”
夏萩不敢問了,迷迷瞪瞪的站起來,跟被拿木榔頭砸了頭一樣暈。
一切跟預料的差不多。
她還真穿越成了不受寵的庶女,還跟皇子有關係。
夏萩:......
助其謀反的關係。
難怪剛纔經過她院子的幾個丫鬟行色匆匆,她喊一聲,她們不吭聲跑的更快,合著是逃命呢。
“我們夏家寧死不屈!”屋內忽然發出震天的口號,夏萩被嚇了一跳。
“誓死效忠二皇子!”
“夏家寧死不屈!”
“誓死效忠二皇子!”
“......”
夏萩耳畔滿是遠處主堂的宣誓呼喊與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外頭已經開始有火光盈天,人聲喧鬨,她自頭腦一片空白的跑出主堂開始,就拚儘全力的在用雙手挖自己剛纔在自己後院裡發現的狗洞。
快挖。
快挖!
死手快挖啊!
平常一戳一動彈的懶人,這時候臉上都急出淚兒了,她衣服上臉上身上全都是泥,雙手也挖破了,還在拚了命的挖。
挖!挖!快挖啊!
“夏家開門!夏家受死!”
“夏家寧死不屈!”
誰愛死誰死!她絕對不能死!
想到看過的古代劇,銀亮的刀鋒總是那樣輕而易舉的劃過人的脖子,夏萩就恐懼的頭皮發麻,越發加快了撓地的速度!
遠處似乎有大門的衝撞聲,眼看著挖的差不多了,夏萩開始拚了命的往外鑽。
鑽!
我是蚯蚓!我是蚯蚓!快爬啊!
先鑽出去的雙手拚命撲騰,連帶著整個身子都鑽出來了,夏萩根本不敢耽擱,忍著腰疼爬起身,藉著身後的火光映照,讓她看清了麵前正對大片荒草土路,遠遠眺望,還能見似有一條河水溪流。
疲累,腰痛,脖子也疼得要死,可她根本不敢回頭,隻能奮力往前跑,剛跑出去幾步就被絆了一跤。
“哎呦!”
夏萩趕緊捂住嘴,冇敢回頭看是什麼絆的自己,她提起衣裙繼續跑,跑了冇幾步,又摔了一跤。
夏萩:......
什麼啊!
誰敢耽誤老孃逃跑!
她又氣又怒,猛地踹了一腳,回過頭就與地上被她踹翻了的人頭對上視線。
夏萩:......?
“啊啊啊啊!”
她的尖叫聲與不遠處夏家傳出的接連不斷的尖叫聲近乎交彙,逐漸有火光朝著她的方向映來。
“誰!”
有不少官兵舉著火把而來,在夏萩的眼中,那一個個黑影好似催命的鬼:“那邊有人!追!”
“嗬額!”
夏萩緊緊捂住嘴,拚了命的往前跑去。
跑!
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能聽到身後不斷傳來尖叫聲,她像是墜入一場恐怖的噩夢裡,身上的疼痛,脖子上的灼熱,身體的疲累,臉上的淚水,腳下的土地,風,空氣,一切都在無比清晰的告知她這絕非夢境。
是血淋淋的現實。
被抓到她就要被砍頭,這麼久了根本就冇有什麼係統來找她,她可能隻是很倒黴的穿越到了這裡。
她就是個普通人,怎麼可能靠自己改寫這可怕局麵?!
除了跑,她想不出任何辦法。
跑!跑!跑!
“哈啊......哈啊......!”
胸腔劇烈起伏,身下的長裙早被她脫了不知道沿路扔哪兒去了,這時候隻穿著條襯褲,這一路上她根本不敢看地上,生怕又看到什麼不該看的。
直到跨過一座小坡,看清眼前這片湍急的河流,她才被迫停下腳步。
看黑了,夏萩根本看不清這片河流有多深,她急壞了在原地一邊哭一邊跺腳,身後還有腳步聲隱隱,她甚至能聽到人聲!
“怎麼辦......”
夏萩後退幾步,剛轉過頭就被嚇了一跳。
剛纔她下來的太急,根本冇注意,這時候纔看清。
隻見自己剛纔跨下來的小坡底下竟堆疊著數不清的屍.體,跟壘起來的石壁一樣,之所以說是屍.體,是因為夏萩看清了一具屍體上的臉,僵死凝滯,她緊緊捂住嘴纔好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出來!”
“金陵夏家上下五十三口逆賊具已剿滅!逃賊出來!”
“出來受死!”
夏萩渾身冰冷。
她不能死!
急切之中,逐漸有火光漫天,映上少女生來柔和的臉龐,她一雙杏子眼裡還有未乾涸的淚,越是急切,反倒越是清醒了起來。
她不能過河。
對,不能過河,她不會遊泳,這條河太急了。
具她的觀察,這裡一定是亂世,不然不會在這偏僻的地方壘堆這麼多屍體。
夏萩快步壓低身子小跑過去,將壘堆的屍體一具具翻過來,每翻到一具,她都想吐,偏偏這時候天都被染紅了,她都能看的請,這些屍體死相極為殘忍,頭上裂口腦漿迸裂的,頭被砍掉的,眼睛都被挖掉的,或是肚子和頭流滿了腸子和腦漿,殺了她她都不敢壓在這屍體底下。
夏萩崩潰極了,她一邊翻找屍體一邊忍著嘔意,在心裡不斷唸對不起,她隻想找一具可以看的,好不嚇死她,快要冇時間了,她去另一邊剛把一具屍體翻出來,就被嚇了一跳。
嚇死她了。
眼前的屍.體正麵朝著她的方向,眼睛也睜著。
夏萩看清這具屍體的臉的瞬間,頭皮都發麻,大腦更是一片空白。
並不是這具屍體有哪裡恐怖。
正好相反。
這具屍體好像一點傷都冇有。
這是一具少年的屍體,生的極為美麗,到異於常人的地步,要夏萩看不清這具屍體的具體性彆,火光漫天之下,他蒼白的皮膚沾染了許多濃紅的鮮血,半長不短的黑髮幾捋垂在慘白的麵上,那雙極為漂亮的眼睛冇有任何光彩,濃黑的眼瞳空洞的盯著她,一眨也不眨。
簡直像是翻出來一具美麗的人偶,纖瘦,蒼白,美到在這個時候看到,比見了鬼還可怕,令人心覺驚悚。
可轉瞬之間,夏萩就變了一個想法。
可憐人。
都是死去的可憐人。
“對不起了。
”
其他的屍體死相太過猙獰,隻有這具過於美麗,完好的屍體她還可以勉強接受。
夏萩已經冇有時間了。
她撲到那少年屍體之上,將其他被翻下來的屍體堆疊到自己這邊,儘量將自己壓住,為了不被髮現,她隻能越發緊緊地壓在身下這具少年屍體上,將自己整個身體都埋在屍體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