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午夜鍾鳴:十二點的敲門聲

晚上十一點五十,【小純真人】直播間的線上人數已經突破兩百萬。白小純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道袍,站在老鍾表廠的鏽鐵門外,手裏舉著桃木劍,鏡頭懟著門楣上那塊斑駁的牌子——“建國鍾表廠”。

“家人們看到沒?”他側過身,讓鏡頭掃過廠區,“這地方1953年建成,鼎盛時期有三千工人,後來98年破產,據說最後一任廠長在值班室裏……”

“別說了別說了!”王胖子舉著補光燈的手在抖,“純哥,你看彈幕!都在刷‘別開門’!”

白小純瞥了眼彈幕,密密麻麻的“高能預警”中間,蘇清月的ID格外顯眼——她剛刷了十個火箭,留言:“值班室的鍾,停在12點。”

“蘇總訊息挺靈通。”白小純笑了笑,從布包裏掏出個羅盤,“老規矩,點關注不迷路,刷個燈牌保平安。現在是十一點五十五,咱們倒數五分鍾。”

羅盤的指標瘋狂打轉,最後死死指向廠區深處的一棟小樓。那裏亮著盞昏黃的燈,像隻睜著的眼睛。

“看到那棟樓沒?”白小純的聲音壓低了些,“值班室就在二樓,據說每到午夜十二點,那鍾就會自己轉起來,轉完就有人敲門。”

“敲誰的門?”王胖子追問。

“敲最後一個離開的人的門。”白小純推開門,鐵鏽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98年破產那天,廠長在值班室整理賬本,十二點整,有人聽見敲門聲,開門卻沒人,回頭發現廠長趴在鍾麵上,沒氣了。”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

“我爺爺就在這廠上班!他說那鍾是德國進口的,能報時!”

“樓上的小心!別被盯上!”

“純哥快用羅盤看看!指標快斷了!”

白小純沒看彈幕,他的重瞳微微發顫——廠區的氣數線像亂麻似的纏在一起,尤其是值班室的方向,黑色的氣數凝成了根細線,從鍾擺一直連到……王胖子的腳邊。

“胖子,別動。”白小純突然按住他。

王胖子嚇得一哆嗦:“我……我咋了?”

“你鞋底沾了東西。”白小純蹲下身,用桃木劍挑起他鞋底的塊布條,布條是深藍色的,上麵還繡著個“鍾”字,“這是當年工人的工裝布條,沾了‘纏人煞’,難怪羅盤追著你轉。”

他把布條扔進隨身攜帶的銅盆,倒上酒精點燃,火苗瞬間變成詭異的綠色,還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有人在哭。

“好了,現在安全了。”白小純站起身,指標終於穩定下來,“走,去值班室。”

值班室的門虛掩著,一推就開。牆上的掛鍾果然停在12點,鍾擺紋絲不動,但鍾麵上蒙著層薄薄的灰,隱約能看見個手印。

“這鍾……”王胖子剛要伸手碰,被白小純一把拉住。

“別碰!”白小純的聲音很沉,“氣數線從鍾擺連到鍾麵,這是‘時間煞’,碰了會被纏上,永遠困在十二點。”

他從布包裏掏出三張黃紙,用硃砂畫了三道符,分別貼在鍾的時針、分針和鍾擺上。剛貼完,指標突然“哢噠”響了一聲,分針開始倒轉。

“來了!”王胖子舉著攝像頭湊近,“現在是十一點五十九!”

白小純盯著鍾麵,突然問:“胖子,知道廠長為啥死在鍾麵上不?”

“為啥?”

“他在改賬本。”白小純的重瞳裏閃過一絲金光,“98年廠裏虧損嚴重,他把工人的工資挪去補窟窿,想著周轉過來再還上,結果沒撐住。破產那天,他在鍾麵上算欠了多少工資,算著算著就……”

話沒說完,鍾突然“鐺”地響了一聲,震得人耳朵疼。指標“唰”地轉到12點,鍾擺開始左右搖晃,發出規律的“哢噠”聲。

“咚、咚、咚。”

敲門聲準時響起。

王胖子嚇得躲到白小純身後,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卡成了黑屏,隻有零星的“救命”在飄。

“別躲。”白小純把他往前推了推,“敲門的不是衝我們來的。”

他對著空氣說:“李廠長,我知道你在。98年的工資表,我帶來了。”

說著,他從布包裏掏出本泛黃的冊子,是林玄托人找到的檔案影印件。

敲門聲停了。

鍾擺還在晃,但聲音小了很多,像在猶豫。

“你看,”白小純翻開冊子,對著鍾麵念,“張師傅,欠三個月工資,後來去開出租了;劉大姐,欠兩個月,現在在菜市場賣菜……他們都沒怪你,知道你難。”

鍾擺的晃動越來越慢,黑色的氣數線開始變淡。

“唯一沒領到工資的是趙大爺,他兒子去年還來廠裏找過,說趙大爺臨終前唸叨,不是怪你,是想跟你說聲‘謝謝’——當年你幫他兒子治病,墊了不少錢。”

“鐺。”

鍾又響了一聲,這次卻很輕,像聲歎息。鍾麵上的手印開始變得模糊,黑色的氣數線徹底散開,化作點點金光。

白小純把工資表放在鍾麵上:“賬本清了,你該歇歇了。”

十二點零五分,鍾擺徹底停了。陽光不知何時透過窗戶照了進來,落在布滿灰塵的鍾麵上,竟有種溫暖的感覺。

直播間的彈幕恢複了,瞬間刷滿了“活了”:

“剛才黑屏的時候我以為手機壞了!”

“純哥太神了!那鍾真的不響了!”

“蘇總又刷火箭了!”

白小純看向鏡頭,突然笑了:“家人們看到沒?所謂的‘鬼’,不過是沒解開的心結。就像這鍾,停在12點,不是想害人,是想等個人說句‘不怪你’。”

他的話音剛落,羅盤突然發出一陣溫和的光,指標穩穩地指向他自己,原本模糊的氣數線變得清晰無比,像條金色的小河在流淌。

“純哥,你的羅盤!”王胖子驚呼。

白小純低頭看了眼,重瞳裏閃過驚喜——望氣期的氣數線終於徹底穩固,甚至隱隱有突破的跡象。他對著鏡頭拱手:“今天的直播就到這,明天咱們去古玩市場,聽說那兒有個花瓶,一到晚上就自己轉圈……”

話沒說完,蘇清月的私信彈了出來:“老鍾表廠的改造專案,給你留了個顧問的位置。”

白小純笑了笑,回了個“好”。轉身時,他看見鍾麵上的手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層淡淡的光暈,像有人在微笑。

王胖子還在收拾東西,嘴裏嘟囔著:“難怪林玄道長說你適合吃這碗飯……”

白小純沒接話,隻是摸了摸口袋裏的銅錢串——剛才鍾響的時候,銅錢突然發燙,現在摸起來溫潤得很,像是吸足了陽光。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城市裏藏著的故事,還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