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的線上人數卡在99萬9千時，白小純正在除錯裝置。王胖子舉著補光燈繞他轉了三圈，軍大衣上的褶皺裏還沾著工地的黃土：“真不穿我給你準備的唐裝？粉絲都說你穿道袍太素了。”

“素點好。”白小純指尖劃過螢幕，重瞳裏閃過一絲異色——彈幕的氣數線像團亂麻，在右上角凝成個漩渦，“今天要算的事，不適合花哨。”

他剛點下“開始直播”，係統提示音就炸了——線上人數瞬間衝破百萬。

【歡迎來到【小純真人】直播間！今日主題：替天行道？不，替你算生死。】

彈幕秒速刷屏：

“純哥今天好嚴肅！道袍都沒熨平哈哈哈”

“百萬福利！是不是要露重瞳了？”

“前排出售瓜子，聽說今天要算個大的”

白小純沒看彈幕，指尖在桃木桌上輕叩：“今天不連麥，隻說一件事。”他點開王胖子整理的文件，螢幕上跳出張照片——城郊爛尾樓的航拍圖，樓體爬滿青藤，在衛星圖上像道潰爛的傷疤，“有人認識這地方嗎？”

彈幕停頓三秒，隨即沸騰：

“這不是‘鬼樓’嗎？十年前塌了半棟，埋了七個工人！”

“我家就在附近！晚上能聽見哭喊聲！”

“上週還有探險主播進去，出來就瘋了……”

白小純指尖點向照片裏的塔吊：“這裏的氣數線，斷了三次。”他切換到熱成像圖，爛尾樓的陰影裏盤踞著團暗紅色，“第一次塌樓，是地脈被挖斷；第二次有人想拆樓重建，推土機連夜自燃；第三次……”他頓了頓，重瞳裏的重影愈發清晰，“就是今晚，子時。”

【警告！檢測到大量負麵情緒能量！】

係統突然彈出提示，直播間的畫麵晃了晃。王胖子趕緊去檢查線路，白小純卻盯著彈幕裏突然刷屏的同一條留言——

“他在騙你們！那地方根本沒事！”

ID是“老鬼算命”，頭像是陳老鬼那張油光鋥亮的臉。

“陳老鬼？”白小純挑眉，“你倒是比我清楚。”他點開後台資料，陳老鬼的IP地址，就在爛尾樓三公裏內，“要不要連麥說說？你昨晚在那裏埋了什麽？”

彈幕瞬間爆炸：

“臥槽！陳老鬼搞事？”

“埋東西？祭品嗎？”

“難怪他昨天直播說今晚有‘大事’，原來是去害人！”

陳老鬼的留言卻消失了。白小純指尖在桌上畫了個圈，氣數線順著桃木桌蔓延，在螢幕裏凝成道金線：“十年前的七個工人，氣數沒散。他們的家屬每年這時候都會收到匿名匯款，今年卻沒收到——因為匯款的人，上週在爛尾樓摔死了。”

他調出份病曆報告，死者是位五十多歲的保安，死因是“意外墜樓”，但照片裏他的指甲縫裏，嵌著青黑色的泥土。

“這泥土裏，有‘養煞土’。”白小純聲音平穩，“把活人的氣數埋進煞地，等子時陰氣最重時挖出來，就能借煞改命。陳老鬼，你兒子的尿毒症，是不是快撐不住了？”

直播間的線上人數卡在101萬，彈幕卻安靜得詭異。突然，陳老鬼的賬號再次發言，這次是段視訊——鏡頭晃得厲害，能看見他站在爛尾樓的空地上，手裏拎著個黑布包，背景裏的塔吊正滴著水，在月光下像淌血。

“白小純你少裝神弄鬼！”陳老鬼的聲音嘶啞，“我兒子要活，隻能這麽辦！那七個工人本就該死，他們偷工減料才害樓塌了！”他扯開黑布，裏麵是個紮滿鋼針的稻草人，“這是他們的替身，今晚過後，我兒子就能換腎了！”

“你看清楚那是誰的替身。”白小純突然笑了，重瞳裏的重影徹底分開，“你埋下去的，是你自己的氣數線。”

視訊裏的陳老鬼愣住了，低頭看向稻草人——布麵上繡的生辰八字，赫然是他自己的。這時，爛尾樓裏突然傳來聲響，像是有東西在拖行，塔吊的影子在地上扭曲，像隻手抓向陳老鬼的腳踝。

“不可能……”陳老鬼後退時絆倒，手機摔在地上，鏡頭對著天空。能看見烏雲裏裹著團黑霧，正往下壓。

“十年前的工人，不是偷工減料。”白小純的聲音透過直播傳遍網路，“是發現地基下有座古墓，想上報，被開發商滅口。那筆匯款，是他們的撫卹金，被你貪了整整十年。”他切換螢幕，調出份泛黃的舉報信，是王胖子托人從檔案局翻出來的，“你以為養煞能改命？你是把自己的命，喂給了地底下的怨煞。”

彈幕裏突然有人刷火箭，ID是“蘇清月”：“需要什麽？我讓人過去。”

“不用。”白小純指尖在螢幕上畫了個陣圖，“王胖子，把我包裏的硃砂和糯米拿出來。”他對著鏡頭，“想救人的，現在開啟手機閃光燈，對著螢幕照三分鍾。”

瞬間，直播間的光效變成了金色的海洋——百萬部手機的閃光燈，在現實裏匯成股無形的陽氣，順著訊號湧入爛尾樓。白小純捏著硃砂，在螢幕上快速畫符：“陳老鬼，現在挖開你埋東西的地方，把稻草人燒了，用糯米灑在坑裏！”

視訊裏的陳老鬼已經被黑氣纏上了半邊身子，聽見這話突然清醒，連滾帶爬地去挖土。塔吊上的水滴得越來越快，在地上積成灘，泛著黑泡。

“快！”白小純額頭冒汗，重瞳裏能看見七道虛影從土裏鑽出來，正是十年前的工人，他們的氣數線已經和陳老鬼纏在一起，“他們要拉你當替身！”

陳老鬼手抖得劃不著火柴，打火機掉在地上。就在這時，一道車燈劃破黑暗——蘇清月的車隊到了，保鏢們舉著強光手電衝進來，光柱刺破黑霧。

“借光！”白小純對著鏡頭大喊，直播間的閃光燈突然變亮，陽氣順著光柱凝成把金劍，直刺黑霧核心！

“啊——”陳老鬼終於點燃稻草，火苗騰起的瞬間，黑霧發出慘叫，七道虛影漸漸清晰，對著陳老鬼作揖，然後消散在光裏。

直播畫麵恢複正常時，線上人數已經降到九十萬。陳老鬼癱在地上，對著鏡頭磕頭，額頭全是血：“我錯了……我把撫卹金還回去……”

白小純沒理他，對著鏡頭說：“氣數這東西，欠了總要還。”他關掉陳老鬼的視訊，“今天的卦算完了，散了吧。”

王胖子剛要關直播，突然發現彈幕又炸了——

“純哥快看左上角！”

“那是什麽？！”

白小純抬頭，隻見螢幕左上角的角落裏，不知何時多了個模糊的人影，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道袍，正對著鏡頭笑。那人影的氣數線，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樣。

“師父？”白小純失聲。

人影漸漸消失，隻留下行字浮在螢幕上：“下一站，龍虎山。”

直播間瞬間黑屏，線上人數清零。

王胖子看著白小純：“你沒事吧？那是誰？”

白小純摸著桃木桌，上麵不知何時多了道刻痕，像個“山”字。他突然笑了，重瞳裏的重影第一次完全重合：“看來，該回山門了。”

窗外，蘇清月的車停在樓下，車燈亮著，像在等他。城市的氣數線在重瞳裏流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晰，而在西北方向，有股更磅礴的氣數，正等著他去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