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播間的第一單生意
晚上八點,城中村出租屋的燈管忽閃了兩下,終於穩定下來,在斑駁的牆麵上投下慘白的光。白小純坐在吱呀作響的木椅上,麵前支著部老舊手機,螢幕裏的直播間光禿禿的,標題【小純真人】下麵,線上人數明晃晃地顯示著“3”。
他攏了攏洗得發白的道袍,背後的舊布包沉甸甸的,裝著師父留下的三枚銅錢和半本殘破的《相術紀要》。天生的重瞳讓他看東西總像隔層霧,此刻盯著手機久了,眼尾泛起紅,眼前的光線開始疊出淡淡的重影。
“隨緣算,不準不要錢。”他對著鏡頭開口,聲音有點發澀。這是他下山的第三天,兜裏隻剩七塊三,再不掙點錢,明天就得去撿瓶子。
螢幕上,ID“胖哥力挺你”的王胖子小號刷著係統表情:“衝!”另一個“路過打醬油”的頭像閃了閃,直接暗了。
線上人數:2。
白小純剛要再說點什麽,僅剩的“夜貓子”突然申請連麥。接通的瞬間,手機裏傳來嘈雜的音樂和碰杯聲,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男人出現在螢幕裏,嘴角掛著酒氣,眼神輕佻:“新來的?會算啥?給爺算算今天走什麽運。”
白小純眯起眼,重瞳帶來的模糊感驟然退去——男人左肩纏著縷灰氣,像根浸了水的棉線,正往心口沉。更紮眼的是他頭頂那根氣數線,細如發絲,中間斷了半截,斷口泛著死氣沉沉的黑。
這是“近災”之相,而且就在今晚。
但他不能直說。王胖子反複叮囑,直播得“裝”,把望氣說成看相,把斷災編成推理。
白小純盯著那縷灰氣的源頭,那氣若有若無地飄向男人身後,隱約是隻貓的輪廓。他定了定神,開口道:“你家最近是不是撿了隻流浪貓?橘白相間的,右前腿有點瘸。”
螢幕那頭的黃毛愣住了,舉著酒杯的手頓在半空:“你怎麽知道?”他聲音裏的輕佻散了大半,背景裏的音樂似乎都小了些。
“猜的。”白小純指尖摩挲著道袍紐扣,“看你袖口沾著點貓毛,顏色雜,不像品種貓。而且你左手腕有道新抓痕,貓抓的吧?”這話半真半假,他哪看得清什麽貓毛,全憑氣數線的走向推斷。
黃毛嚥了口唾沫:“是……三天前在樓下撿的,瘸腿橘白,挺能鬧。”
“那貓今天會替你擋一劫。”白小純盯著那截斷掉的氣數線,斷口的黑氣越來越濃,“現在回家,別喝酒了。”
“哈?”黃毛嗤笑一聲,把酒杯往吧檯上一頓,“你嚇唬誰呢?一隻破貓能擋什麽災?我還沒喝夠呢!”他說著就要掛連麥,“江湖騙子,浪費時間。”
“胖哥力挺你”瘋狂刷彈幕:“信他!快回家!”
黃毛沒理,連麥畫麵直接黑了。
直播間又剩白小純一個人。他望著螢幕上“2”這個數字,歎了口氣,剛要關播,手機突然震了一下——王胖子發來訊息:“別急,真有本事,遲早有人信。”
白小純沒回,摸出兜裏皺巴巴的五塊錢,想著樓下小賣部的饅頭能不能賒賬。
兩個小時後,出租屋的門被王胖子“砰砰”砸響時,白小純正啃著幹硬的饅頭。
“火了!小純你火了!”王胖子闖進來,舉著手機直蹦,“快看你直播間!”
白小純點開手機,瞳孔驟縮——直播間線上人數飆到了三千多,螢幕被密密麻麻的彈幕和禮物特效占滿。ID“夜貓子”的黃毛正瘋狂發連麥申請,頭像旁的“火箭x10”提示刺眼得很。
接通連麥,黃毛的臉出現在螢幕裏,這回沒了酒氣,隻剩滿臉的驚恐和淚痕。他身後是自家客廳,防盜門被撬得變形,幾個穿消防服的人正扛著檢測儀往外走,空氣中隱約飄著煤氣味。
“大師!大師!”黃毛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指著地上一塊蓋著布的東西,“你說的是真的!真的是它救了我!”
他語無倫次地講著經過:他被連麥時喝得半醉,本來不想理,可不知怎麽的,心裏總發慌,磨蹭了半小時還是回了家。剛到樓下就聽見屋裏有貓叫,特別淒厲,像是在抓什麽東西。他掏出鑰匙,發現門從裏麵反鎖了,一股煤氣味順著門縫往外冒。
“我趕緊叫人撬門!”黃毛眼淚掉了下來,“門撬開的時候,那貓就躺在廚房門口,身子都硬了……灶台上的閥門鬆了,估計是老化崩開的。消防員說,再晚半小時,這屋子就得炸!”
他掀開地上的布,露出隻瘦骨嶙峋的橘白貓,右前腿果然有點瘸,小小的身子已經冰涼。
直播間徹底炸了——
“臥槽!真擋災了?”
“兩小時前主播就說了!這不是巧合吧?”
“關注了關注了!這主播有點東西!”
“那貓……太慘了,也太靈性了……”
黃毛還在不停地刷火箭,哽咽著說:“大師,我把它埋在小區花園裏了,給它立了塊小牌子。這錢你一定要收,不然我心裏不安……”
白小純看著螢幕裏那截斷掉的氣數線不知何時已經續上,雖然依舊纖細,卻透著活氣,那縷死氣也散得幹幹淨淨。他忽然覺得眉心有點發燙,像是有什麽東西被啟用了。師父說過,觀形望氣,先觀其形,初斷因果,便是入門。
“不用謝。”他聲音很輕,“你對它有收留之恩,它護你一次,是因果迴圈。”
這時,彈幕裏有人刷:“主播,那貓……算是進了‘醫院’嗎?”
白小純望著螢幕裏那隻安靜的小貓,搖了搖頭:“它沒受苦,走得很快。對它來說,這不是結束。”
他沒說的是,剛才那一刻,他好像看見一縷極淡的、帶著暖意的氣,從貓身上飄起來,慢悠悠地往天上走,像片被風吹走的蒲公英。
出租屋的燈管又閃了兩下,窗外的夜色裏,一縷若有若無的黑氣順著窗縫溜了進來,落在白小純背後的舊布包上,像滴墨汁溶進水裏,慢慢暈開。
王胖子在一旁激動地搓手:“小純,火了!咱明天繼續播!我這就去拉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