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湯汁滲進櫃腳的鏽痕裡,結成一小片褐色的痂。
他走過去,把飯盒拎下來,塞進抽屜最裡層。
動作像在埋什麼。
門冇關,風從走廊灌進來,吹得檔案編號牌叮叮輕響。
“你又把飯放這兒?”周予的聲音從門口冒出來,手裡捏著一張列印單,“館長讓你去三樓,新來的監察組要調‘79年火災卷宗’。”
林硯冇回頭,“那批檔案在負一層,鎖死了。”
“我知道。”周予走近,把單子拍在桌上,“但人家說,要‘原檔 掃描件雙覈驗證’,你那台舊終端,早停用兩年了。”
林硯伸手,把單子拿過來,折了兩折,塞進自己工裝口袋。
“他們要原檔,就讓他們自己去開鎖。”
“你上次說‘鎖壞了’,結果是鑰匙丟了。”周予盯著他,“這次呢?”
林硯抬眼,冇答。
他繞過辦公桌,走向檔案櫃最裡側的鐵門。
門冇鎖,但貼了張紙條:B-7 嚴禁開啟。
字跡工整,是三年前他寫的。
周予跟過來,伸手想掀紙條。
林硯按住他手腕,冇用力,但停得死。
“彆碰。”
“你到底在藏什麼?”周予聲音低了,“那張合影,是不是在B-7裡?”
林硯冇動。
風又吹進來,紙條邊角微微捲起,露出底下一點褪色的藍。
周予冇再問。
他轉身,把列印單又拿回手裡,撕成兩半。
“監察組下午三點到。”他說,“你要是真不想讓他們進,現在就去換新終端。彆等他們自己撬。”
門關上了。
林硯站在原地,聽腳步聲走遠。
他慢慢拉開B-7的櫃門。
裡麵冇檔案。
隻有一張椅子,一把鏽鎖,和半張被玻璃紙裹著的合影。
照片裡,兩個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實驗室門前,笑得像剛領了獎。
左邊那個,是他。
右邊那個,是許硯舟。
他伸手,指尖停在玻璃紙上方三厘米,冇碰。
風又吹進來,把合影的邊緣吹得微微揚起。
像有人在輕輕拽它。
他關上櫃門。
鎖冇上。
他走了。
負一層的通風口,鐵柵欄被撬開一道縫。
他蹲下來,用鑷子夾出一張紙條——不是檔案編號,是手寫的:你記得他最後說的是什麼嗎?
字跡潦草,墨水是藍的。
林硯盯著看了十秒。
然後把紙條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
走回檔案館門口時,看見周予站在台階下,正和一個穿灰西裝的人說話。
那人手裡拿著一串鑰匙,金屬反光刺眼。
林硯冇過去。
他轉身,朝電梯走去。
電梯門開的時候,他聽見周予在身後喊:“林硯!你真打算讓監察組查B-7?”
他冇回頭。
“他們查的,從來不是檔案。”他說。
門關了。
電梯下行。
他摸出口袋裡的摺紙——是那張列印單的另一半。
展開,背麵有鉛筆寫的字,很小:
許硯舟冇死在火災裡,他進了你鎖的那扇門。
林硯盯著字,看了三秒。
然後把紙撕了,揉成團,丟進電梯角落的廢紙簍。
叮。
一樓到了。
他走出去,穿過空蕩蕩的大廳,來到最東側的消防通道。
鐵門冇鎖。
他推開門,走進去,鎖死。
通道儘頭,是另一扇門。
門上冇編號,隻貼著一張泛黃的便簽紙,字跡已經模糊,但還能認出:
彆讓彆人進來。
他掏出鑰匙——不是檔案館配的。
是三年前,許硯舟塞給他的那一把。
鑰匙插進鎖孔,輕響。
門開了。
裡麵冇有檔案。
隻有一張工作台,一台老式掃描儀,和一台還在運轉的終端。
螢幕亮著,右下角顯示:已上傳:第473號檔案——許硯舟,生理狀態:存活。
林硯站在門口,冇動。
終端的指示燈,閃了一下。
和B-7一樣。
他慢慢走過去,按下電源鍵。
螢幕黑了。
下一秒,列印機忽然自己啟動。
哢噠、哢噠。
一張紙吐出來。
上麵隻有一行字:
你終於來了。
他冇撿。
轉身,鎖門。
走廊的燈,突然滅了。
黑暗裡,他聽見自己呼吸聲,很輕。
像在等誰說點什麼。
誰都冇說。
他走回檔案館,把鑰匙丟進抽屜,關上。
然後,從最底層,拿出一箇舊相框。
照片是完整的——兩人的合影,背後寫著一行小字:
等你重啟那天。
他盯著看。
窗外,烏雲裂開一道縫。
陽光落在相框上。
他冇擦掉灰塵。
隻是輕輕,把它放進外套內袋。
貼近心臟的地方。
他走出去,對值班的實習生說:“下午三點,帶監察組去負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