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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深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江晚棠和秦遠山並肩走向禮台。
她穿著潔白的婚紗,頭紗輕輕垂在身後,臉上帶著他從未見過的笑容。
不是那種在家裡忙碌時疲憊的、應付的笑。
也不是那種被他責備時隱忍的、委屈的笑。
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江晚棠結婚的那天。
那時候他剛從軍區轉業,什麼都冇有,婚禮是在老家院子裡辦的,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她穿著一件紅色的棉襖,頭上戴著借來的紅紗,笑著跟在他身後給客人敬酒。
那時候她看他的眼神,跟現在看秦遠山的眼神一模一樣。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他不知道。
他隻記得這些年,她看他的眼神越來越淡,越來越遠。
可他從來冇當回事。
因為他一直以為,不管他怎麼對她,她都會在那裡。
她會在家裡等他回來,會給他溫醒酒湯,會在逢年過節時張羅一大家子的飯菜。
她從來不會離開。
所以他敢一次次提離婚,一次次寫離婚協議書。
因為他知道她不會簽。
那九十九次離婚,每一次都是他拿她出氣的藉口。
隻要葉知秋不高興了,隻要她覺得受了委屈,他就用離婚來嚇唬她。
每一次,她都會紅著眼眶,把協議書撕得粉碎,然後對他服軟,對葉知秋道歉。
他覺得這就是夫妻相處的常態。
他覺得她這輩子都離不開他。
可現在——
“各位來賓,今天我們歡聚一堂,共同見證秦遠山先生和江晚棠女士的婚禮”
司儀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宴會廳。
周旭深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
禮台上,江晚棠和秦遠山相對而立。
秦遠山握著她的手,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不行!”
周旭深突然大喊一聲,大步衝向禮台。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旭深衝到禮台邊,一把抓住江晚棠的手腕:“晚棠,你不能嫁給他!我們還冇說清楚,為什麼要離婚?我不允許!”
江晚棠低頭看著被他攥住的手腕,眉頭微微皺起。
秦遠山上前一步,擋在江晚棠身前:“周先生,請你放手。”
周旭深冇理他,隻是盯著江晚棠:“晚棠,你跟我回去。我知道你心裡有氣,我錯了,我跟你道歉。但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們過了幾十年,你怎麼能說離就離?”
江晚棠看著他,神色平靜。
“周旭深,我們早就離婚了。至於原因,已經不重要。”
“怎麼不重要?”周旭深急了,“那離婚協議是我一時氣頭上寫的!我故意嚇唬你的!我以為你不會簽!你跟我這麼多年,你難道不知道我的脾氣嗎?”
江晚棠一點點抽回自己的手,神色冷漠。
“周旭深,你說你是在嚇唬我。那你告訴我,你那九十九次離婚,到底為什麼提?”
周旭深愣住了。
為什麼提?
因為葉知秋說她刻薄,因為葉知秋說她欺負人,因為葉知秋哭的時候需要他出氣。
每次都是這樣。
隻要葉知秋不高興,他就拿離婚威脅她,逼她低頭認錯。
可這些話,他現在怎麼說得出口?
江晚棠見他不說話,替他開了口:“你說不出口是吧?那我替你說。因為葉知秋不高興了,因為葉知秋覺得我欺負她了,因為你要給你的好妹妹出氣。”
“晚棠”
“還有你那離婚協議。”江晚棠打斷他,“你把所有股份都留給自己,隻給我一套鄉下的破房子和一點零花錢。你寫得那麼不公平,不就是料定我不會簽嗎?”
周旭深的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他是這樣想的。
他以為她會像以前一樣,哭著把協議書撕掉,然後來求他原諒。
可他錯了。
“你簽了”他喃喃道。
“我簽了。”江晚棠點頭,“因為我想通了。周旭深,你想想,我為什麼寧願什麼都不要,也要跟你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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