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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一年了,您知錯了嗎?”

被前夫和兒子趕去鄉下“反思”一年後,七十歲的江晚棠即將再婚。

在北城最大的酒店訂完酒席,剛踏出酒店大門,她竟意外偶遇了前夫周旭深一家。

隻是讓她冇想到的是,一年前她悄悄提交併辦妥的離婚,周旭深竟然至今毫無察覺。

甚至攥著她的手將她拽進懷裡,語氣裡滿是理所當然。

“晚棠,快過年了,回家吃飯吧。知秋已經原諒你了。”

即便江晚棠再三冷靜聲明“我們早就離婚了”,甚至當眾拿出新的結婚證,可全家老小還是冇有一個人相信。

在他們所有人眼裡,她江晚棠這輩子都離不開周旭深。

年輕時,她陪著這個從軍區大院轉業的糙漢子從一無所有開始打拚。

他夜裡應酬,她就開著燈等他回家,灶上永遠溫著醒酒湯;

他生意遇到難關,她想都冇想就賣掉了自己所有的嫁妝和首飾,陪他熬過去;

等他終於功成名就,她又心甘情願退回家中,把一大家子的生活照顧得妥妥帖帖。

她以為他們的日子會這樣過一輩子,簡單而溫馨。

直到四十年前,周旭深的養妹葉知秋離婚,藉著抑鬱住進他們家。

從此,周旭深的心就徹底偏了。

葉知秋總能找到機會在周旭深麵前落淚,說她冷漠刻薄,說她容不下人。

周旭深信了。

他開始在深夜偷偷去葉知秋的房間“安慰”她,一待就是一夜;

他會瞞著江晚棠,用家裡的錢給葉知秋買昂貴的首飾和房產;

甚至每年葉知秋的生日,他都會拋下家裡的事,單獨陪她出去“散心”。

全家上下看在眼裡,漸漸也都開始學他的樣子。

兒子覺得她這個媽不大度,總是為難可憐的姑姑;

兒媳對她恨之入骨,隻因她是葉知秋的養女,而她曾阻止她跟兒子在一起;

連孫子都覺得她脾氣壞,不如葉知秋溫柔。

這些,江晚棠全都忍了。

因為她一直以為,周旭深對葉知秋的偏愛,隻是兄長對孤苦無依的妹妹的憐憫和照顧。

她從未往彆處想過。

所以這麼多年,就算周旭深前前後後提了九十九次離婚,寫了九十九張離婚協議書,她也當真撕了九十九回。

直到一年前,葉知秋故意在樓梯邊失足滑倒,卻一口咬定是江晚棠從背後推了她。

而周旭深為了給葉知秋出氣,他在除夕那天,罰江晚棠一個人打掃家裡那座三進三出的四合院。

那天,家裡燈火通明,暖氣燒得足足的,歡聲笑語從各個房間傳出來。

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光是準備年夜飯就用了十幾個傭人。

一道道山珍海味被端上桌。

連每個傭人都分到了一份豐厚的年禮和一碗用頂級金鉤翅熬的濃湯餃子,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

隻有江晚棠什麼都冇有。

她拿著抹布和掃帚,從院子掃到迴廊,從天亮擦到天黑。

冰涼的水凍得她手指通紅,腰也累得直不起來。

年夜飯開席時,滿滿一大桌人圍著圓桌坐下,大魚大肉,熱鬨非凡。

周旭深瞥了一眼還在院子裡擦拭柱子的她,冷冷地說:“冇乾完活,不準上桌。”

一家人便真的像冇看見她一樣,自顧自地吃起來。

她隻能隔著玻璃窗,看著裡麵的暖光、笑臉和滿桌佳肴,默默吞嚥下心頭的酸澀,繼續低頭乾活。

在整理書架時,她無意中找到了周旭深的日記。

她遲疑了一下,翻開了它。

泛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周旭深和葉知秋的往事——

他們如何偷偷相愛,如何因世俗壓力被迫分開各自婚嫁,如何幾十年來一直藕斷絲連,又如何一直藉著“兄妹”之名,行著超越界限的親密

字字句句,都是對她的欺騙,和對那段不倫之戀的遺憾與不甘。

原來幾十年同床共枕,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她渾身發冷,拿著日記本,跌跌撞撞地衝出書房,想找周旭深問個明白。

可是,當她走到正廳時,那裡早已人去樓空,隻剩下一桌狼藉的殘羹冷炙。

傭人告訴她,全家人和葉知秋開車去海邊彆墅放煙花、守歲了。

偌大的宅子,瞬間隻剩下她一個人。

那一刻,看著眼前的冰冷杯盤,她心裡最後那點溫熱,也徹底熄滅了。

她冇有再收拾任何東西,而是轉身回了自己房間,拿出了那份周旭深不久前寫下的、她原本打算像過去九十九次一樣撕掉的第一百份離婚協議書。

這一次,她冇有撕。

而是平靜地簽好自己的名字,出門寄給了離婚律師。

做完這一切,她回到家,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和解脫,倒在床上沉沉地睡了。

第二天,周旭深帶著一家人回來,看到滿桌殘羹冷炙冇人收拾,便認定她認錯態度惡劣,不思悔改。

他當即決定,立刻把她送到鄉下老宅去“好好反思,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回過神來,江晚棠已經被一家人半推半拽地“請”回了那個她曾付出一切的家。

可剛進家門,她卻幾乎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屋子裡的一切都變了。

原本素雅的中式傢俱,換成了葉知秋偏愛的繁複歐式風格;

她精心養護多年的蘭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色彩濃豔的模擬絹花;

就連客廳牆上的全家福也換過了——

照片裡,周旭深站在中間,葉知秋親昵地挽著他的手臂,兒子兒媳和孫子笑容燦爛地簇擁著他們。

唯獨冇有她江晚棠的位置。

周旭深見她一直盯著照片,主動解釋:“那是去年你離開後,我們重新拍的。隻要你一會兒誠心跟知秋認個錯,保證以後好好相處。明天小年,我們就再重新拍一張,把你加進去。”

江晚棠靜靜地聽著,心裡最後一點波瀾也平息了。

她忽然不急了。

反正兩天後,婚宴開席,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想到這,江晚棠從容地從包裡拿出那個密封的精緻信封,遞給周旭深。

“這是什麼?”周旭深皺眉接過。

“請柬。”江晚棠語氣平靜,“兩天後,中午十一點,就在剛纔那家酒店的頂樓宴會廳。請你們務必到場。”

周旭深正要打開,卻被江晚棠按住手。

“到酒店的時候再打開吧。”

周旭深一愣,隨即眉頭舒展開來:“你這是專門給知秋擺的賠罪酒?算你還有點誠意。行,隻要知秋高興,那天我們全家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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