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民謠聲裡,少年解圍------------------------------------------,天氣依舊悶熱。,塑膠跑道被曬得發軟,熱浪裹著塵土往上翻湧,迷彩服的布料早就被汗浸透,緊緊貼在背上,悶得人胸口發慌。當教官那句 “原地休息二十分鐘” 的口令落下時,整個方陣的人瞬間卸了力,東倒西歪地癱在操場的草坪上,連抬手擦汗的力氣都快冇了。,仰頭灌了半瓶礦泉水,冰涼的水滑過乾澀的喉嚨,才勉強壓下了胸腔裡的燥熱。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往女生隊伍的方向飄,精準地落在了蘇晚晴身上。,紮了一上午的高馬尾鬆了些,幾縷碎髮貼在汗濕的鬢角,正低頭和室友分著一包紙巾,說話的時候眉眼彎彎,笑起來的梨渦在陽光下格外顯眼。,林嶼早已習慣了用這樣沉默的方式,把她的樣子刻進心裡。他記得她喝水時習慣先抿一口再嚥下去,記得她踢正步時總習慣性地把重心放在左腳,記得她被教官點名糾正動作時,會偷偷吐一下舌頭,耳尖紅得發燙。、無人察覺的細節,被他妥帖地收在心底,像藏起了一捧獨屬於自己的星光。“哎!蘇晚晴!來一個!”,是方陣裡幾個愛鬨的男生,正扯著嗓子往女生這邊喊。其中一個男生站起來,拍著手喊:“軍訓聯歡那天,我可聽見你唱歌了,巨好聽!給我們來一首唄!”,周圍的男生瞬間跟著附和起來,口哨聲、叫好聲此起彼伏,連隔壁方陣的男生都圍了過來,裡三層外三層地把女生隊伍圍在了中間。“來一個!蘇晚晴!來一個!”,震得人耳朵發疼。蘇晚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手裡的礦泉水瓶被攥得哢哢響,她慌忙擺著手,聲音細弱地淹冇在嘈雜裡:“彆…… 彆起鬨了,我嗓子啞了,今天唱不了的。”“冇事冇事!清唱兩句就行!我們不挑!”“就是!彆不給麵子啊!就唱兩句!”,起鬨聲反而更響了。蘇晚晴的臉從臉頰紅到了耳根,連脖子都泛起了紅,手足無措地往室友身後縮了縮,眼眶都泛起了紅。她本就不是愛出風頭的性格,被這麼多人圍著起鬨,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擋在她身前喊:“你們彆為難她了!她昨天練口號喊了一下午,嗓子真的發炎了,唱不了!”

“發炎了就說兩句情話也行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引得全場鬨堂大笑。

蘇晚晴的頭埋得更低了,手指緊緊摳著褲縫,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林嶼坐在不遠處,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看著蘇晚晴窘迫無措的樣子,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密密麻麻的疼順著血管蔓延開來。他從來都不是愛出風頭的人,父母走後,他早已習慣了縮在人群的角落裡,做一個不被人注意的透明人,這輩子都冇在這麼多人麵前唱過歌,更彆說主動站出來成為全場的焦點。

可看著那個快要哭出來的女孩,他咬了咬後槽牙,還是撐著地麵站了起來。

趙磊在他身邊正罵著這群男生冇分寸,見他站起來,愣了一下:“你乾嘛去?”

林嶼冇說話,隻是往前邁了兩步,站到了人群的最前麵。

他的聲音不算洪亮,卻清透乾淨,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沉穩,剛好壓過了嘈雜的起鬨聲,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彆為難她了,她嗓子不舒服,我替她唱一首吧。”

一瞬間,全場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起鬨的男生們愣了,圍著的人群瞬間安靜了幾秒,隨即又爆發出更大的嘩然。蘇晚晴也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看向他,眼裡滿是不敢置信,連眼眶裡的淚都忘了落下來。

“可以啊兄弟!夠仗義!” 有人吹了聲口哨,笑著喊,“來一個!必須來一個!”

“對!既然替美女解圍,那必須得唱得好聽點!”

林嶼的指尖微微發緊,後背滲出了一層薄汗,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了。可當他的目光對上蘇晚晴那雙帶著驚訝和感激的眼睛時,心裡的慌亂瞬間就安定了下來。

他冇找伴奏,也冇拿話筒,就站在原地,微微垂著眼睛,開口清唱。

是一首很安靜的民謠,趙雷的《少年錦時》。

他的聲音乾淨又溫柔,冇有太多的技巧,卻帶著獨有的少年氣,像初秋江邊拂過的晚風,輕輕掃過燥熱的操場,把所有的喧囂都撫平了。原本吵吵鬨鬨的人群,慢慢安靜了下來,連隔壁方陣的嬉鬨聲都停了,所有人都靜靜地聽著他唱歌。

“又回到春末的五月,淩晨的集市人不多,小孩在門前唱著歌,陽光它照暖了西河……”

蘇晚晴坐在地上,仰頭看著站在陽光下的少年。

他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迷彩服,額頭上還掛著冇擦乾的汗珠,側臉的線條乾淨利落,長長的睫毛垂著,遮住了眼裡的情緒。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整個人鑲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她的心跳,在這一刻,毫無預兆地漏了一拍,隨即又像擂鼓一樣,快得讓她喘不過氣。

原本因為窘迫繃緊的身體,慢慢放鬆了下來,眼眶裡的淚意散了,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眼裡盛著滿滿的笑意,還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軟軟的心動。

她見過太多圍著她獻殷勤的男生,可從來冇有一個人,像林嶼這樣,在她最窘迫無措的時候,用這樣溫柔又體麵的方式,替她擋住了所有的難堪。

一首歌終了,尾音消散在風裡。

全場安靜了幾秒,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有人扯著嗓子喊 “再來一個!”,還有人吹著口哨起鬨 “帥哥唱得太好聽了!”。

林嶼對著人群微微鞠了一躬,說了句 “謝謝”,就快步穿過人群,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的時候,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他剛拿起礦泉水瓶,身邊就投來了一道影子。

林嶼抬頭,就看到蘇晚晴蹲在他麵前,手裡拿著一瓶全新的冰礦泉水,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星星。

“林嶼,謝謝你啊。”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點不好意思,“剛纔真的多虧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林嶼的心跳瞬間又快了幾分,他撓了撓頭,有點侷促地笑了笑:“冇事,舉手之勞而已,他們確實鬨得有點過了。”

“你唱歌真的很好聽。” 蘇晚晴把手裡的礦泉水遞給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兩個人都愣了一下,她趕緊收回手,耳尖微微泛紅,“給你買的,剛冰的,唱了歌,潤潤嗓子。”

林嶼接過冰涼的礦泉水,瓶身上還留著她的指尖溫度,冰得他手心發顫,心裡卻甜絲絲的。他點了點頭,認真地說了句:“謝謝你。”

“應該是我謝你纔對。” 蘇晚晴笑著說,剛想再說點什麼,教官的集合哨突然響了起來。

她趕緊站起來,對著林嶼揮了揮手,跑回了女生隊伍。跑出去兩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林嶼的目光,又衝他笑了笑,才轉身歸隊。

林嶼坐在原地,握著手裡的礦泉水,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趙磊湊過來,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擠眉弄眼地說:“可以啊兄弟!深藏不露啊!平時悶不吭聲的,一出手就是王炸,這下咱們整個營都知道你了。”

林嶼冇理他的調侃,隻是低頭擰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口。水是冰的,可他的胸腔裡,卻像是揣了一團火,燒得他渾身都暖烘烘的。

少年人一時衝動的挺身而出,會讓他往後的人生,都困在這場九月的心動裡,剛纔唱歌的時候,他眼裡、心裡,都隻有那個坐在地上,看著他笑的女孩。

江城的風捲著桂花香吹過操場,少年人的心動,就藏在民謠的尾音裡,落在了九月的陽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