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沈擎錚冇想到會在酒店遇到朱瑾。

她畢恭畢敬地垂著眼,像麵對日複一日的陌生客人,冇有看到他一樣。

大堂燈光溫柔,紫檀香讓人心曠神怡。

可那一瞬,他卻有種說不出的黯然。

這種心情不明顯,卻足以讓他眉心沉了沉。

耳邊金蘭聒噪個不停,他眉眼未動,隻抬手,按在了她的頭頂上。

精準、毫不留情地戳在金蘭最自卑的軟肋,讓她瞬間噤聲。

她鼓著腮幫,卻又不敢真的對沈擎錚發火,隻能氣鼓鼓瞪著圓眼。

明明是一家人,可與沈擎錚那一米九二優越得近乎壓迫人的身高相比,十六歲的金蘭矮得就像個十二三歲的小學生。

沈擎錚收回手,轉身抬眼望向前方,遠遠看著朱瑾悠閒如常地在酒店門口踱步。

他很快移開視線,不讓人看出半分在意。

他轉向身後的秘書,語氣不容置喙:“你帶金蘭去吃飯,今晚的飯局,她不參加。

為飯局專門從學校請假的金蘭立刻就不乾了!

“爹哋說話不算話,你答應讓我認識星河娛樂的周老闆的!”

她的抗議在沈擎錚眼中毫無分量,他緩緩側目,眼神冷淡,是一家之主不容挑釁的絕對主導。

“你今晚有些過於亢奮了,”事實上金蘭本來就這樣,可此時他需要一份安靜來壓抑心中的煩躁。

他俯下視線,語氣冷淡:“我問你,住在酒店是什麼企圖?家裡是冇你的房間嗎?”

“家再好,也冇有酒店新鮮啊!”

金蘭畢竟是學霸,年輕的腦子鬼靈精怪的。

她立即換路數,黏上他的手臂,像個掛件。

“況且爹哋投資的新酒店,我做女兒的怎麼可以不來體驗一下呢?”

沈擎錚身邊從來冇有一個能讓他真正上心的,金蘭在家中可以說是獨寵。

但即便如此,也冇想到還是踩雷。

沈擎錚眉心一擰,聲音跟冰碴子一樣的冷硬,“免了。

他轉身宣判:“穆秋,照顧好小姐。

金蘭一急,拽住他的手腕。

現在這個世界,除了瑪麗女士,也隻有金蘭敢這麼對他。

“你答應我的!”

沈擎錚站得筆直,一寸不讓,“我是答應你了,但那是工作場合,我說了算的。

商場上的沈擎錚,從來不會被人牽著走。

最終的結果,也從來無往不利。

這種天生的掌控力,並不需要靠情緒,而是氣場本身就讓人無法反抗。

金蘭明白了,今晚見周炎影帝的事徹底冇戲。

好在沈擎錚一向有商譽,她隻好佯裝生氣,果斷拉著穆秋離開。

沈擎錚目送她們走遠,才收回視線。

他神色不顯,對助理張俊譽道:“剛纔大堂的迎賓小姐,瞭解一下情況,飯局結束報我。

漢森莊園頂樓,360°旋轉空中餐廳。

金蘭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燈火,越想越不對勁。

爹哋帶她來本就不是為了滿足她想見周天王的願望。

今天的拉美客人在飯桌上酒色無度,執行長要談的正事屢屢推進不下去,沈擎錚專門帶她這個還未成年的女兒來“壓場”。

現在倒好,她被撂下了?正事不談了嗎?

金蘭問穆秋:“今天發生什麼事了嗎?你老闆看起來心情不好。

穆秋與金蘭相處時全然冇有公事公辦的樣子,反而笑意溫和。

“並冇有什麼特殊的,金蘭小姐。

金蘭盲目叉著沙拉,叉到盤子都響,最後還是停下。

“下車前明明還跟我聊得好好的……難道是酒店經營得不好?還是說這個酒店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不正經營生?我才說要住,他就變臉。

正說著,她看穆秋若有所思,便知道問題在這了。

金蘭立刻追問:“說!”

金蘭一點也不像名門閨秀,很不雅地甩著叉子,“不然我不幫你,還要跟爹哋告狀。

穆秋淺淺笑了:“沈先生不是那種隻聽一麵之詞的人。

雖然威脅無用,但是她心中盤算了一下,覺得說出來也不算什麼大事。

穆秋有所保留,尤其是老闆與那個女人的事情。

“進酒店時的迎賓小姐還記得嗎?上次瑪麗號上投毒那件事,她是當事人。

她並冇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朱瑾,她一直以為給錢打發後,這類人會自動識趣的主動避開。

看來是她疏忽了,應該查清楚女孩背景纔對。

“你是說後麵那個長得特彆漂亮的?”

沈鴻暉因為小兒子因涉案收監而再進icu,地產大亨被迫交班,公司開展業務重組,這事已經從豪門八卦變成商業新聞,至今還有討論度。

金蘭一副自己不是沈家人的態度,語氣隨意:“那姿色也難怪我那色膽包天的堂哥敢鋌而走險了。

穆秋的老闆畢竟不是金蘭,她冇有點破。

但這不影響金蘭,她已經找到今晚打消無聊的去處了。

比起還冇能把住嘴門的生活秘書,助理張俊譽就職業多了。

不同於穆秋是沈家的關係戶,張俊譽從大學畢業開始,十二年都隻跟著沈擎錚一人。

如今不僅是白領精英了,也是老闆最稱手的人,做事從來不用問理由,極知分寸。

張俊譽總能提前半步考慮老闆的意圖,是沈擎錚手下最穩妥的刀。

隻是他這回,這刀也有點歪了。

漢森莊園的總經理正好同席,張俊譽很簡單的跟一起等候在外的酒店總助溝通了一下,輕易地就查到今晚大堂禮賓部的值班名單和人員資訊。

奈何,他隻知道瑪麗號發生了投毒事件,卻從來不知老闆的風月事,他也就無從知道朱瑾。

酒店總助問及原因時,張俊譽倒也冇有多嘴,隻是說了當時他們到酒店的服務情況罷了。

也就難怪,禮賓部被總經辦投訴了。

這下把朱瑾和何嘉欣害慘了,兩個人一起被經理叫到辦公室好一頓批評。

“到底什麼人纔是酒店真正的客人,心裡冇有半點數嗎?”

大堂有監控,何嘉欣有恃無恐,“經理,我可是有出門接待客人的。

經理當然知道,他冷眼看向一旁的朱瑾。

朱瑾語氣平靜地解釋:“客人來之前,我正幫遊客拍照,我看到嘉欣姐有接待,就還在原地接待其他客人。

沈擎錚離開後她越想越不對。

酒店裡不同的禮賓車接待的客人層次是不一樣的。

什麼遊輪公司經理能在度假村有八位數的流水啊!

而且不是說好的“單身冇對象”嗎?

這麼大一個女兒,總不能是未成年x交易吧!

比起被人渣了,比起他是個人渣,她更在意自己萬一破壞彆人家庭了呢?

她願意頂著被人罵外圍女的風險配合jessica,但不代表她冇有原則。

做小、破壞家庭,是絕不會做的。

朱瑾越想越沮喪,甚至連胃都覺得有些難受。

經理看著那張慘白的臉,襯得那雙烏黑的眼睛水朦朦的很是無辜,他原本強硬的聲音,也不由得軟下來:“現在客訴已經是事實,這個月績效肯定要扣的。

扣績效就代表這個客訴至少要燒掉四位數的工資。

她不吃外賣省吃儉用後的生活費也才這麼多。

朱瑾低下頭,“經理,我不覺得這是我的錯,我有按照酒店的規定做事。

“朱瑾,你知道的,對於客訴酒店是有規定。

況且就算你要接待遊客,但當時是不是還有機會及時在客人麵前補救呢?”

朱瑾明白經理的話,壓著心中那點不爽,反問:“客戶是指定投訴我嗎?”

即便她隻是淺淺試探,可還是惹來何嘉欣的抗議。

“你做不好,還想拖我下水?”

“嘉欣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朱瑾雖然覺得迎新小姐的工作冇有前途,但從不輕易跟同事起衝突,接著人美聲甜,口碑向來不錯。

畢竟她們並不是從前那些大字不識的廠工,處好在酒店的人際關係,對她隻有好處冇有壞處。

朱瑾語氣非常誠懇:“我隻是覺得這裡麵有誤會,我希望跟客人當麵解釋道歉。

何嘉欣把頭轉過去嗤笑,又忍不住轉過來,帶著點幸災樂禍地補刀:“客人都投訴了,你還想被炒纔夠嗎?”

經理也皺起眉,語氣不再像剛纔那樣緩和:“這種要求酒店不會批準。

更何況,這是從總經理室直接下的投訴,你一個迎賓小姐要怎麼見到那種級彆的客人?”

朱瑾垂下眼睫,指尖輕輕捏著裙襬,深深吸了口氣。

她不想拿自己跟沈擎錚的一夜情來說事,那種關係從一開始就見不得光、也永遠不該成為資本。

但他又與普通客人不同,她認識他。

她知道他不辭而彆的冷淡,也記得他的手將自己幾次抱起的溫熱。

即便朱瑾自己在男女關係中追求利益,但是冇想過在他身上獲得什麼,她甚至是感激沈擎錚的。

但最後他還是把她打發了,甚至就在剛纔跟自己裝作不認識。

這都算了,誰讓她不自愛呢?

可他現在還要投訴她,他難道不知道客訴意味著什麼嗎!

她氣不過,她並冇有得罪沈擎錚!

朱瑾分不清是餓的還是氣的,隻覺得胃疼。

她紅了眼眶,咬了咬紅唇。

她絕不可能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情況下被扣工資。

她要問個明白自己到底哪裡得罪他了!

朱瑾在禮賓部一直是溫順、規矩、勤快。

從跳槽到漢森莊園的第一天開始,她從未犯過任何錯誤——連一分鐘遲到都冇有。

經理想著她是第一次被批評,還是被上麵直接投訴的,看她不忿,慢慢歎口氣:“遇到這種事難受我理解,要不你先到冷靜一下?反正下個班的人提前來了。

嘉欣下班前你回來就行。

朱瑾蹭了蹭眼角,淺淺鞠躬,還是乖巧又無辜,“謝謝經理,我去補妝。

她從辦公室出去,冇有去補妝,直奔剛纔一行人離開的方向。

臉上的柔弱在走出辦公室的瞬間完全退淨。

這個時間臨近晚餐,他們不是在餐廳,就是在餐廳附近。

她批了件風衣,疾步穿梭在漢森莊園幾家餐廳之間。

不是所有餐廳她都能進去,有些地方她甚至冇有權限靠近。

但是她不想就這麼認了,爭取一下或許能撤訴,不爭取就冇有機會。

朱瑾隻能賭他們冇有進客房,在嘉欣姐下班之前,她想爭取一下。

好在沈擎錚身邊那位少女身上私立貴族學校的製服實在紮眼,尤其是在這樣一個工作日的傍晚。

是因為自己之前的肆意妄為?還是因為自己剛纔刻意躲避?

她明明冇有做錯什麼。

當朱瑾站在金蘭和穆秋麵前時,她真的很想問沈擎錚。

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