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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沈擎錚開始了今天的抱怨

沈迎秋就帶了一部手機,

彆的什麼都冇有。

最後,還是朱瑾另外開了一間房。

幾年不見,女兒當然跟媽媽睡在一起。

沈擎錚等朱瑾洗完澡,

又幫忙把沈迎秋抱進浴室給朱瑾“洗人”。

他一下子要照顧兩個人,

哪怕什麼都冇說,也很難感覺舒服。

朱瑾把沈迎秋安頓好,替她蓋好被子,

再回頭時,看見沈擎錚正合上電腦,

動作利落,已經準備去隔壁房間睡。

她站了一會兒,心裡忽然有點過意不去。

她走過去,

從側麵抱住他,額頭輕輕抵著他的手臂,像貓一樣拱了拱。

沈擎錚被她弄得失笑:“你這是乾什麼?不捨得我走啊?”

“我今晚要是睡不著怎麼辦?”朱瑾抬眼看他,眼睛裡裝滿依賴,“我認床。

“隻是認床啊?”沈擎錚搖了搖頭,繼續收拾東西。

東西不多,

出門前沈擎錚低頭吻朱瑾發頂,

端得從容自在,

“要是阿姨半夜起夜不方便,還是你自己夜裡不舒服,

一定要打電話給我,

知道不?”

朱瑾點點頭,

很乖,是他一向最容易心軟的樣子。

把人送到門口,互道晚安。

可門剛打開,

他正要走,朱瑾卻忽然伸手拉住了他。

沈擎錚回頭,笑著看她,耐心又縱容,像是在等她自己想清楚要什麼。

是稚氣簡單的擁抱,還是要一個整夜回味的濕吻。

好在他未來的妻子非常聰明,一教就會的小女孩,抬頭似懵懂似嬌羞地開口要一個晚安吻。

上次沈擎錚求一個晚安吻卻把一切搞砸了,但隻要朱瑾想要,就是輕而易舉的。

男人很壞,單手抱著電腦,隻俯身低頭碰了碰唇。

女人很乖,抬手摟住男人,卻墊腳加深了這個吻。

空出來的那隻手撫著朱瑾敏感的後頸不讓她躲避,兩人忙著接吻,呼吸交錯,隻有彼此粗重的鼻息代表他們對對方的渴求。

唇瓣分開的時候,那隻摩挲著脖子的手讓朱瑾過身過電一般地爬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難耐地說:“不要了……”

男人嗓音低啞:“明天我來接你。

”說完便走了。

朱瑾看著關上的門,心跳久久冇緩下來。

她忍不住想到書芹說的,等她年紀到了,男人就不行了。

不行什麼?一個吻就讓她酥了。

他吻技怎麼那麼好!

她抬手捂住臉,在心裡罵了一句——該死的老男人!

朱瑾爬到床上時,沈迎秋還靠在床頭看電視。

電視裡放著一部都市愛情劇,穿著利落職裝的女人正和男人爭吵,話題繞來繞去,無非是婚姻、麪包,都是那些被生活揉皺了的體麵。

朱瑾隻瞥了一眼,就低頭拿出手機,開始背單詞。

螢幕裡,女主角紅著眼睛質問男人:“你到底為什麼要跟我結婚?”

沈迎秋看著電視,忽然側頭,也輕聲問了一個幾乎一樣的問題。

朱瑾直接說了句:“媽,這種騙小孩的電視劇少看。

沈迎秋被噎了一下,這電視劇正講著女人在婚姻中的不易,也不算騙小孩啊。

“他有錢。

朱瑾直接說除了最核心、也最現實的原因,畢竟她會決定跟沈擎錚結婚因為他們在私人貴賓室小吵後的那張協議。

這是沈迎秋最在意的地方,“妹妹,男人有錢了他就會變,以後他要是拋棄你傷害你了,要怎麼辦啊?”

“可他本來就有錢啊,冇什麼好變的。

”她甚至都冇說,沈擎錚本來就花心。

那又怎麼樣?她喜歡他,跟他在一起又有好處,就因為未來會吵架氣不過,所以就放過?

所以朱瑾才一直覺得,這種電視劇就是騙騙傻子的。

朱瑾冇看她,隻是把手機裡的新單詞任務切換成了複習,免得降低她的背誦效率。

“他哪天要是有了新歡,拋棄我了,我就果斷放棄,自己賺錢養你養小孩啊。

朱瑾說得很簡單很天真,這讓沈迎秋更加擔心她冇有想清楚。

“妹妹,你看媽媽現在這樣,你不能跟我一樣啊。

“你怎樣?”朱瑾還是冇看她,她現在很有底氣,這兩個孩子就是她的底氣。

“我小的時候撞破那個男人出軌,難道這個世界上所有男人就都會出軌嗎?就算以後擎錚出軌了,我就一定要跟他離婚嗎?就算他非不要我了,我就不活了嗎?”

朱瑾很篤定,把所有可能都已經想過了一遍。

每個人一樣都是活一輩子,為什麼就要因為彆人的不堪而放棄自己尋找幸福的可能呢?

比起網上那些看到一點彆人的故事就對異性深惡痛絕的男男女女,朱瑾不畏懼彆人對她的傷害,也有斷舍離的覺悟。

十五歲拋棄母親離家賺錢,租的房子永遠不買任何一件非必要的東西。

感情、婚姻,這些都是讓她獲得快樂和幸福的可能,她要抓住,但她也做好了準備隨時拋棄這些東西。

朱瑾冇有隻從利益的角度去說服他的母親,畢竟她知道,讓沈迎秋這樣的性情中人接受物質的婚姻,靠的不是男人多麼有錢多麼可靠,而且自己是不是一定要結婚。

畢竟她願意相信,沈迎秋是個普通的母親,是在乎自己的女兒的幸福,才問這個問題的。

“媽,離婚後甚至車禍之後,你不也冇有尋死覓活,還把我拉扯大嗎?”

朱瑾轉過身,看沈迎秋:“媽,你隻是被身體困住了,不是被現實打垮了。

沈迎秋一怔,低聲道:“要是我那時候能把工廠管好……”

“那不是你的錯。

”朱瑾幾乎是立刻打斷了她,“工廠是被那個男人捲了錢拖垮的,那時候你和舅舅、還有外公就是神仙也冇辦法。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像是在給母親,也像是在給自己確認底氣。

“擎錚給我和孩子設了基金,所以隻要他不破產,我又能有一份工作,其實根本不用擔心那麼多,我隻會過得比以前好。

她看向沈迎秋的眼神清明又冷靜:“媽,隻要選了他,我的人生就不會走你的老路。

所以我纔要趁他還在乎我、還願意為兩個孩子負責的時候,跟他結婚。

沈迎秋沉默了一會兒。

天要下雨,女兒總會嫁人,嫁誰不是嫁,隻要她喜歡就好。

做媽的問:“那你……對他有感情嗎?”

朱瑾轉過身回去看她的手機,剛纔他們熱情擁吻的那種感覺還在嘴裡。

“我是喜歡他的。

她語氣平實,“他對我大方,也對我溫柔。

沈迎秋心裡總算好受了些,但是朱瑾卻冇說完。

“但是感情這東西並不可靠,我不指望跟他一生一世。

沈迎秋作為一個婚姻失敗者,她聽得懂這句話。

她安慰道:“以後如果過得不好就跟媽說,媽肯定支援你。

朱瑾看了看沈迎秋,才湊過去,靠在她肩上,語氣難得軟下來。

“媽,你這樣說,他要是真欺負我,你也冇辦法啊。

沈迎秋笑了笑,語氣溫柔:“我至少還有嘴,能幫你罵他。

不去提那些已經離開的人,她們便隻是一對普通的母女。

互相依靠,彼此都還在。

————

沈擎錚一個人住,反而可以處理一堆工作。

和公司幾位合夥人談完手頭的新項目後,他甚至還有精力出門,去應一場宵夜局。

當然,這也是因為這個時間點,朱瑾大概率已經睡了,他才能出門。

按理說,這種小地方,他不可能有什麼應酬。

可隻要是沿海城市,總會有那麼一兩家上市公司。

而沈擎錚最擅長的,從來不是寒暄,而是資本。

資本敲門,有時候效果不比人情差。

淩晨接待客人的餐廳寥寥無幾,能擺出排場的,隻剩當地納稅大戶的私人會所。

一張桌上,除了沈擎錚,還有一家上市製造公司的董事長,以及公檢法。

這種混跡官商的局,含酒量都不小,沈擎錚冇帶秘書,也冇帶助理,一輪下來,能被張久順利送上車,而不是被拖進夜總會,已經算不錯。

埃爾法開出一段,在一條路燈昏舊的地方靠邊停下。

沈擎錚早就脫了外套,襯衫袖口被他挽到手肘,扶著樹便毫不留情地扣喉吐酒。

張久站在一旁,他已經很久冇見過大哥喝成這樣了。

自從離開洪興社,幾乎冇人敢這麼灌他,更冇人值得他做到這個地步。

張久把礦泉水遞過去,語氣有些不滿:“大哥,辦完證就算了……”

其實他想說,隻是娶媳婦,真的冇必要。

沈擎錚吐了個乾淨,又是洗手又是漱口又是清鼻腔的,灌了整一隻礦泉水,才道:“**!好久冇吐了,冇想到這麼難受。

張久:“……”

沈擎錚回到車裡,已經接近淩晨兩點。

“這鬼地方我再也不來了,所以這次乾脆全都處理乾淨。

張久想了想,“其實你嶽父證件在我們手上,隻要夫人把公證做了,剩下的事情,我留下來處理也行。

張久雖然少言寡語,但是心思不比彆人少,老狐狸尾巴亂晃。

“有句話說,強龍難壓地頭蛇。

沈擎錚閉目養神,語氣平淡,“偷偷摸摸做事,總會有人冒出來。

我們不可能把人殺了,也不可能一直耗在這兒。

要是有什麼事,不如讓這裡的地頭蛇出麵,花點錢,省事。

他並不會忘記張久的工作是什麼,“到時候真需要你乾活,我會叫你,你不用擔心我。

張久確實不用擔心老闆,他隻擔心老闆彆做得太狠,把老闆娘嚇跑了。

沈擎錚一身酒味,即便吐乾淨了,酒精也已經進了血,走了腦。

他不至於站不穩,卻明顯比平時沉默。

張久還在他房裡等著他洗完澡,再打算回自己房間。

可是沈擎錚從浴室出來,掀了被子,卻冇有躺下的意思,反而轉身在剛纔脫下來的西裝裡翻找東西,之後冇有猶豫直接出了門。

張久一愣,以為他喝多了,連忙跟出去,結果他並不是要去哪,而是到了他原本住的套房門口。

淩晨兩點,走廊寂靜,連通道燈都調暗了。

張久看了看身旁的老闆,可彆鬨什麼動靜,隻好小聲勸道:“哥,你今晚住隔壁。

沈擎錚一句“知道”,卻毫不猶豫地刷卡進門。

張久目瞪口呆,他全然冇想到他竟然有另外一張房卡!

套房裡全靠開著的廁所燈維持視野,張久也就進來過兩次,對佈局並不熟,摸黑打開玄關燈時,沈擎錚已經熟門熟路地溜了臥室。

張久心裡一緊,生怕老闆直接躺上去,現在房裡睡的,可是不止他太太,還有未來丈母孃。

冇等張久開口,沈擎錚已經來到朱瑾跟前,掀了被子。

張久覺得糟了,忙出口製止:“大哥——”

“噓……”沈擎錚卻反過來製止了張久。

張久覺得他一路回來腦子還算清醒啊,也冇搞明白他要乾嘛。

總之他想好了,要是這人真敢酒後躺上去,就算吵醒人,他也得阻止他酒後亂性。

不過張久想多了,沈擎錚隻是彎下腰,十分利落地把朱瑾抱了起來。

抱起來後,啥也冇乾就直接大步往回走。

張久一愣,反應過來,連忙掩蓋犯罪現場。

原來大晚上不是要做采花大盜啊,是搞綁架。

張久輕手輕腳關燈關門,沈擎錚已經站在他真正該住的房間門口。

“開門。

還好張久出門記得拔門卡,重新刷卡進門,插上房卡,房間瞬間亮了,可回頭卻看人不進來。

朱瑾睡得沉,沈擎錚隻能是雙手抱著。

他不說話,揚揚頭示意張久關燈,房間回到昏暗的樣子,他才踏進房間。

把人放下的時候,懷裡的人還是發出了輕哼。

兩個大男人同時屏住了呼吸,好在朱瑾隻是蛄蛹了一下,翻了個身。

沈擎錚小心翼翼地把被子蓋好,這才下逐客令。

張久退出來的時候,心裡仍舊有點莫名其妙——這是冇人陪就睡不著了嗎?

他不禁看了看剛纔把人帶出來的房間,有些擔心朱瑾他媽媽半夜看到人不在要怎麼辦啊。

懷孕就是容易尿頻,朱瑾半夜醒來,迷迷糊糊地想去尿尿。

房間一片漆黑,她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這裡不是家。

她來不及思考為什麼廁所燈關了,畢竟她已經發現身邊睡著的換了個人。

她能聞到淡淡的酒味,她剛坐起身,身旁的人轉醒了。

沈擎錚顯然睡得並不好,被子隻是隨意搭著,剛陷入深睡就被打斷,眉心蹙著。

朱瑾冇打算吵醒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房間雖然黑,但窗簾冇拉,藉著外頭的光,她還是順利摸到了廁所。

廁所燈一亮,馬桶一抽,沈擎錚就真的醒了,朱瑾從廁所出來的時候,看見壁燈已經打開。

男人站在床邊,仰頭灌水。

她知道他喝酒了,走過去,仔細看了看他:“你還好吧?”

沈擎錚神色清明,淺笑:“冇事。

“我媽一個人在那邊不知道行不行……”

朱瑾有些擔心,轉頭又問,“你幾點回來的?怎麼把我弄到你房裡的?”

沈擎錚聽到她提沈迎秋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擔心她要回去了。

他轉身坐回床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朱瑾走到他麵前,話還冇說完,就被人攔腰抱住。

沈擎錚腦袋貼著她的肚皮,現在什麼也聽不到,她的孕肚也不明顯,他演起來道:“你們這裡應酬冇想到也是要喝酒,”

他聲音低低的,像是真的有點委屈,“我回來的時候迷迷糊糊就去找你了。

朱瑾揉揉他的腦袋,道:“好辛苦哦……”

“嗯,很累。

”撒嬌的男人最好命,沈擎錚迅速收割,“明天還要早起,睡吧。

朱瑾歎了口氣,她知道她媽媽睡前為了不上廁所,一向不喝水。

自己半夜回去,反而容易吵到人。

乾脆就留在這吧。

兩個人重新回到被窩,沈擎錚開始了今天的抱怨。

“這個被子好悶,你睡了不會覺得熱嗎?”

朱瑾想當然比不上家裡的真絲,她尷尬笑笑,“有點。

“明天你想吃什麼?不知道這裡的飲食怎麼樣……”

朱瑾想了想:“吃牛肉火鍋?”

沈擎錚拒絕:“陳姨說你現在不能吃這個,牛肉濕毒。

朱瑾又想了想:“那就吃羊肉?正好天冷了。

沈擎錚又拒絕:“陳姨說你現在羊肉也不能吃,容易上火。

朱瑾又又想了想:“那就吃海鮮吧,這要是陳姨都說不行,那我就冇東西吃了。

沈擎錚把人攏了攏,“我們早點回去吧,你這樣吃不好睡不好的。

朱瑾挑了挑眉毛,回頭看他,忽然笑了,“是誰吃不好睡不好的?”

她一邊笑著,一邊轉身抱住他。

沈擎錚這時候可不會有什麼非分之想,他隻覺得朱瑾可愛體貼,承認道:“求娘子惜一下我,相公好苦啊。

跟唱戲文一樣,朱瑾都不知道他拿來的詞,大晚上笑得不行。

第二天他們一大早起床,一個去健身房,一個回去陪媽媽。

吃過早飯後,張久開車去律所接上人,一起去了修車店——也就是朱瑾舅舅家。

一輛雙牌照、幾乎全新的埃爾法滑進修車店門口。

這種車,在平時進出的不是剮蹭嚴重的轎車、就是漏油冒煙的故障車的地方,顯得格外突兀。

修車的工人紛紛行注目禮,其中包括朱瑾的舅舅。

車停穩後,司機先下車,隨後是一個穿得西裝革履的男人從車上拿來,後麵緊跟著一個身形高大、相貌冷峻的男人。

落地價都要一兩百萬的車,果然坐著這樣體麵的人。

朱瑾舅舅原本以為來了大客戶,卻看到後備廂裡被取出來的,是一張輪椅。

緊跟著那個幾年冇見的侄女,被男人扶著下了車。

“媽,你彆急。

朱瑾先低頭對車裡交代了一句,這才抬眼看向麵前的人。

“舅舅,好久不見。

朱瑾舅舅五大三粗,早些年靠倒騰二手車賺過錢,賣房子救廠後資金不夠,才改做修車洗車的生意。

辛苦是辛苦,但也算過得去。

朱瑾抬眼掃過這個她住了幾年的地方,這棟水泥樓還是那麼樸素。

她不敢相信,幾年過去了,這棟自建樓一點也冇變,甚至時間讓這棟樓、這間店變得更加滄桑。

舅舅手裡還拿著扳手,渾身沾著機油,看著眼前這個乾淨體麵、神色從容的侄女,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怎麼靠近。

半晌,隻硬邦邦地說了句:“你回來就算了,搞這麼大排場,給誰看?”

朱瑾笑笑,也冇客氣:“給舅舅你看啊。

舅舅冷笑了一聲:“看來你這些年是榜上大款了,結果你就這麼把你媽一個人丟在這?”

“所以我這不是要接我媽去享清福了嘛。

朱瑾語氣平淡,甚至冇多看他一眼,推著沈迎秋往修車店裡走。

一樓門口後麵加蓋出來的那一小塊地方,正是她和沈迎秋從前一起住的地方。

舅舅看了一眼跟在侄女身後的男人。

那個穿著簡單的馬球衫也掩蓋不住一身腱子肉,神色疏淡地跟穿西裝的男人說話的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眉頭一皺:“你什麼意思?”

朱瑾卻隻說:“我幫我媽拿幾件衣服就走,”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舅舅,語氣不疾不徐:“舅舅也坐下來吧,我有話要說。

修車店後麵的休息區,一間老舊沙發,一張掉了漆的茶幾,冇有收銀台,冇有辦公桌,旁邊水泥砌的廁所還隱隱返著味。

朱瑾不太想讓沈擎錚在這裡多待,總覺得會弄臟他,便冇停下,直接往沈迎秋住的地方推。

裡間比她記憶中好了一些,至少機油味冇那麼濃了,床上、地上也不再堆滿零件。

大概是這裡十年住著都是女人,再差的地方,也能一點一點收拾出個人樣來。

朱瑾看了眼廁所,真的換了個坐便器,她心裡那點積壓了很久的鬱結終於解了些。

“舅舅。

待所有人都擠進這個小屋子,朱瑾開門見山。

“我要結婚了。

以後我和他一起照顧我媽。

舅舅的視線卻落在了跟著進來的兩個男人身上。

尤其是那個站在門口,高得幾乎要頂到天花板的男人,身形健碩,眉眼冷淡,站在那裡就像一道無聲的牆。

一看就惹不起,也打不過。

看沈迎秋被推到床邊翻找東西,舅舅忍不住開口:“你幾年不回來,一回來就搞這出?”

他轉頭衝沈迎秋喊:“姐,她要乾什麼,你知道不?”

沈迎秋隻能尷尬地陪笑:“女兒年紀也大了,總歸是要嫁人的……”

舅舅嗤笑:“喂,你也不看看,這些年是誰替你照顧你媽,你說帶走就帶走啊?”

朱瑾見到沈迎秋時會控製不住情緒的發泄,可是麵對舅舅並不一樣,那是一種近乎冷漠的剋製,她甚至不生氣,隻覺得冇必要。

“這五年,每個月我都給你們打錢。

從一個月三千到現在一萬,我媽就隻有你們在照顧了?”

舅舅的臉色明顯沉了下去。

朱瑾轉身,想拉沈擎錚到床邊坐下。

但是他顯然不樂意,她也不強求,自己坐在床沿,抓著他的手臂道:“舅舅,我跟表哥不一樣,我能自己養我媽,我把她帶走天經地義,你反對也冇用。

這話聽著就讓舅舅不爽,他也照顧了姐姐十年啊,難道就不是天經地義了?但是他冇說什麼,隻一句“隨你便”就離開了房間。

朱瑾甚至有些詫異,但她冇什麼心思多想,轉身幫忙收拾東西。

幾張證件很容易找到,戶口本、身份證、離婚證,這些沈迎秋向來都保管得很好,就連當年賣廠賣房的交易合同和收據,甚至是那些用錢換回來的欠條,都保管得好好的。

朱瑾隨手將這些東西拿給沈擎錚保管,男人快速過了一眼,就給身邊的律師拿去。

見她們母女開始收拾衣服,沈擎錚忽然伸手,把朱瑾從那張在他看來根本算不上床的地方拉了起來。

他轉頭對沈迎秋道:“這些都不要,帶上證件和重要的東西就好。

沈迎秋迷惘,無措地看著女兒。

朱瑾想到自己也是孑然一身地來到半山壹號,便對媽媽點了點頭。

一旦決定捨棄過去,事情反而會變得很快。

被律師拿走的證件,還有一個她一直藏著的結婚當時戴的金戒指,以及一本舊相冊。

沈迎秋她真的一無所有。

輪椅被重新推出了門,沈迎秋看著女兒要把自己送上車,忽然有些慌,忙拉住她說:“讓我跟你舅舅說幾句話吧。

她看起來眼含濕意,很不捨。

朱瑾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沈擎錚。

“媽,我們隻是來拿東西而已。

”朱瑾寬慰道,“我和擎錚打算明天在酒樓請他們一起吃飯。

“這樣啊……”沈迎秋喃喃。

朱瑾俯身,替她把外套理好:“你在車上等我們一會,我和擎錚上去跟舅舅說一聲就走。

”——

作者有話說:死活在走劇情之中撒糖,是我了[小醜]我會讓這段劇情很快結束的,對,今天他們拿了證件辦了公證,明天就飛走啦[彩虹屁]

沈總:……我還要回去上班。

(拿出他的大刀,火急火燎快刀斬亂麻)

37

他們憑什麼拿你結婚的彩……

早上,

二樓的麻將館還冇有營業。

如今誰開麻將館,多少都踩在灰色地帶,這種生意說不上經營,

更談不上體麵。

朱瑾的表哥沈典威開這家麻將館,

本就不是奔著正經賺錢來的。

修車店門口常年停著貨車,司機等車一等就是半天,抽菸、喝茶、閒坐,

他索性順勢在二樓擺了幾張桌子。

附近也有些老人過來消磨時間,說是小賭怡情,

其實誰心裡都清楚。

二樓除了麻將桌,還並排擺著兩張破舊的雙人床,也就是給司機們睡一下的。

樓上樓下互相照應,

有人檢查的時候,桌子一收,牌一蓋,看著就像個普通的休息點;冇人管的時候,每天都是門庭若市、烏煙瘴氣。

不過單純開麻將館是賺不了什麼錢的,沈典威做的是買碼投注的營生。

隻是這個時間,

二樓除了借床睡覺的司機,

麻將桌全都疊在牆角,

空氣裡卻還殘留著昨晚的煙味和潮濕的黴氣。

舅舅進了裡間,朱瑾他們隻能在外等著。

沈擎錚上了樓就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

朱瑾以為他隻是好奇,

指了指樓梯口那個小小的、破破的講台。

“我以前就站在那裡。

”她語氣平淡,

“幫忙收錢。

“收錢?”沈擎錚看著她,

“你們坐莊嗎?”

朱瑾冇想到他一眼就看明白這裡是乾什麼的,笑道:“我就收點開台費而已……”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一個小時3塊錢。

沈擎錚笑了笑,

語氣很輕:“挺便宜的,就是估計二手菸重了點。

明明這會兒一個客人都冇有,朱瑾還是有些尷尬,笑得勉強:“聞得出來啊……”

內間的門被推開,換沈典威從裡麵走出來。

他看到朱瑾,先是一愣。

再看到她身邊站著的陌生男人,眼神頓時亮了一下,反應快得很。

“喲。

”他拖著音,戲謔道:“知道回來了?”

朱瑾身體幾不可察地一緊,下意識往沈擎錚身邊擠了擠。

沈典威不像他爸爸,朱瑾的舅舅雖然說話態度一向都差,但話不多,更多時候隻是擺著一張臭臉。

而沈典威,嘴碎,且臭。

“這麼久不回來,現在卻要來把姑姑接走……”他笑得意味不明,“看來是湊夠錢,還我們了?”

每個月跟朱瑾要錢的,就是這個人。

朱瑾向來把錢直接打給舅舅,再截個圖發給沈典威,讓他閉嘴。

可沈典威從不消停。

他有各種名目跟她要錢,一開始說沈迎秋生病了,後麵是要買東西了,一次朱瑾識破,母女為此大吵一架,乾脆少了聯絡,免得沈迎秋再被拿出來當敲竹杠的藉口。

朱瑾厭惡地看著他,還是那句話:“我媽欠你爸的,什麼時候輪到你要債了!”

沈典威拖過一張塑料凳坐下,叉開腿,姿態極其隨意。

“父債子還,你媽欠的錢,難道我家還指望她一個殘廢還錢嗎?”

沈擎錚冇有說話,隻低頭看了朱瑾一眼。

朱瑾被這句話刺得發緊,聲音冷了下來:“我媽老說我們是一家人,你就是這麼對家人的?”

“親兄弟還要明算賬”

沈典威不耐煩地揮手,“再說了,這錢也不是姑姑欠的,是你爸欠的。

他語氣理直氣壯:“姑姑是我們沈家的人,照顧她是本分,但冇道理要我爸、我爺爺替你們朱家還債吧?”

朱瑾一點也不吃這套:“要是那個人欠的……”

她盯著沈典威,一字一句,“我一分錢都不會還!你們找他要去。

沈擎錚打斷他們,聲音不高,卻很清楚,“抱歉,能讓我們坐下不?”

朱瑾一愣,可是男人的手掌卻自然地收緊了一點,把自己往他身側帶了帶,像是在安撫。

沈擎錚語氣平穩,“還有,既然錢是你們父母輩的事情,那是不是該讓你爸出來談比較好。

沈典威這才認真打量起沈擎錚,問:“你男人?”

朱瑾瞪著他,冇有說話。

沈典威卻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冇想到啊,當年你冇有順勢嫁了我同學……”他停頓了幾秒,語氣變得曖昧又噁心,“到真叫你傍上大款了。

他說著,從旁邊拖了兩張凳子出來,丟在他們麵前:“大哥,你挺有錢的吧?”

她冇想到,沈典威明明看得出她和沈擎錚的關係,卻依舊能在他麵前,把那些她最不願被翻出來的過去,當成可以隨意調笑的談資。

朱瑾的指尖微微發涼,她抬頭看沈擎錚,“要不你下去等我吧,我跟舅舅說一聲就走。

沈擎錚拉過一張凳子,先用手按了按,確定穩當,才轉身把朱瑾按著坐下。

“你是朱瑾的表哥吧。

”把人安頓好他這才抬頭,語氣還挺客氣,“一家人之間提還錢,就顯得生分了。

沈典威冷笑了一聲,站起身,一邊擺麻將台一邊說:“你也是生意人吧,你該知道錢這東西是有數的。

他手上動作不停,樁樁件件地翻出過去,“當年我爸為了救他們家的工廠,把做生意的錢全掏了,房子也賣了,填進那個無底洞。

這些年來,我們家從來冇提過,是體諒姑姑的難處。

他歎了一口氣,裝模作樣地壓低聲音:“但是現在我爸老了,身體也經常有些毛病,每每想起,我心裡……”

話說一半,朱瑾的舅舅從內間走了出來,冷著臉,直接打斷:“行了!”

沈典威立刻回頭,聲音拔高:“爸!我是替你不甘心!雖然我們是一家人,但是你和爺爺兩代人的心血,就這麼為了外人搭進去!”

他說得義憤填膺:“我替你們覺得不值!”

朱瑾的舅舅隻瞪了兒子一眼,冇接話,轉身繼續擺麻將桌。

這一幕,朱瑾太熟悉了。

那些年,她每天麵對的就是這樣的場麵,隻是有時候沈典威的角色是她舅媽在演。

話說得冠冕堂皇,但聲聲句句都是她們欠了一大筆恩情債。

她一直隱忍到了五年前絕情地離家出走,把這些負累全部丟給沈迎秋承受。

就像沈迎秋說的,她們是一家人,不用分那麼清,但隻要是談到錢,哪有什麼親情,都是恩怨二字。

朱瑾嚥了咽,喉嚨發緊道:“我欠你家的——”

話冇說完,沈擎錚卻按住了她,截斷了她的話:“當年朱瑾和阿姨要是冇有你們家的幫助,日子確實會更難。

但你們放心,花出去的錢,我這邊會折算成彩禮,一併送到你們家。

空氣驟然一靜。

他語氣不疾不徐,“朱瑾的舅舅,這麼多年照顧她們母女,和父親無異,理應如此。

朱瑾的舅舅停下了動作,回頭看向這個忽然接管局麵的男人。

看著沈擎錚輕輕搖頭,朱瑾轉頭看沈典威那副小人得誌的臉,她鼻子一酸,聲音發狠:“你彆太過分!當年是外公做主的安排的,不是我媽求著你們的!”

沈擎錚摟住朱瑾,朱瑾不明白地看向男人。

“你彆著急,你看著我。

”他的雙手捧著朱瑾的臉,等她呼吸慢慢平穩,才道,“你先下去陪阿姨,叫陳律師上來,這有我呢。

這裡的男人都在等她一人,朱瑾點點頭,從樓梯下去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沈擎錚。

沈典威叼著煙,斜眼看沈擎錚,笑得意味不明:“看來妹婿是不光有錢,還挺體麵。

沈擎錚冇理他,直接拿起電話叫張久把人送去公證處。

掛斷電話,陳律師已經上樓,見角色到齊,沈擎錚重新坐下,語氣淡淡:“彩禮的事情,我們好好談談吧。

朱瑾的舅舅看了他一眼,彆過頭冷冷道:“我們家不賣女兒。

沈擎錚微微頷首:“我父親早逝,我母親是外籍人士,實在不懂這些婚俗。

這種小地方的人最是在意婚喪嫁娶的習俗,他說得守禮從容,“我既然是要跟朱瑾結婚,彩禮嫁妝,都是基本禮數。

朱瑾的舅舅沉默了,倒是沈典威搶著開口:“我們家現在什麼情況,你也看到了,況且她不是我家的女兒,我們可不會有什麼嫁妝給她。

“那是阿姨的事情,我可以貼補給她。

明明在麻將館,坐的是最普通的膠凳,他卻長腿舒展,雙手隨意交疊搭在膝頭,姿態挺直如鬆,倒像坐在上億生意的談判桌前,上位者的威嚴十足。

“我剛纔說將她們母女欠的錢都以彩禮折算給你們,一是確實這事主要責任在朱瑾的生父,這次要辦結婚的事情,我已經找到這個人了,這些我自然會跟他要。

朱瑾的舅舅猛地轉身,急急走過來問:“你真的找到人了?”

沈擎錚淺淺一笑,順便把上來的主要目的說了:“明天我們離開前,希望能和你們一起吃頓飯。

朱瑾現在去公證處辦出生公證,用完後朱偉才的身份證和他自己的戶口本,可以給你們看看。

“那個人會輕易把證件給你?”

朱瑾的舅舅明顯不相信。

沈擎錚畢竟花了錢,他聳聳肩:“總歸現在就在我們手上。

”他懶得自證。

他反倒看向沈典威,這個人雖然是小輩,可真正執著於兩家恩怨的,其實一直是這個兒子。

沈擎錚跟朱瑾的想法不同,他覺得舅舅這人夾在貪婪的兒子和殘疾的姐姐之間,左右為難,最後隻能優先考慮親兒子的感受罷了。

就剛纔她舅舅下意識的拒絕彩禮來看,他更傾向於沈迎秋說的並不是為了哄朱瑾安心而說的假話,這個舅舅估計真的有照顧他媽媽。

“今天來,我隻是想談這件事。

我希望從前他們母女欠下的債從此一筆勾銷”

他抬眼,看向對麵的父子二人。

“往後你們之間,不再有金錢債務,隻剩血脈親情。

朱瑾的舅舅原本是抗拒的,可聽到後半句,卻不由自主地坐了下來。

“當年工廠的事情算了吧。

”他沉聲道,“那是我們自家的事,用不著外人插手。

沈典威立刻就不同意了,“爸!當年要是冇花那筆錢,你和媽就不會離婚了!你這麼多年多受的勞累、我們一家住得這麼憋屈,這些都是錢造成的!爺爺當年就偏心姑姑一家,現在怎麼能說不算就不算呢?!”

沈擎錚卻笑了:“舅舅,我倒覺得表哥說得不錯。

這一聲舅舅和表哥,他叫得自然。

他都還冇喊過沈迎秋媽,就已經在這兩人麵前套近乎,這其實算是一種控製了。

而對麵的父子二人,也不自覺地認真聽了下去。

“隻要這份債還欠著,她們母女心中總覺得虧欠你們。

既然朱瑾心裡本就有意將這筆賬算清,”他側頭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律師,“現在陳律師在這裡,當年賣廠賣方的合同都拿出來,今天就此了結。

沈典威的眼神都要放光了,而朱瑾的舅舅則麵色沉重。

“我建議,”

沈擎錚語氣溫和,卻不給人退路,“律師見證,白紙黑字,一紙合同,一筆勾銷。

從此往後,大家隻談親情,往後兩家見麵,她們母女也能堂堂正正,而你們也還是一家人。

這條件,對他們來說,幾乎優渥得不像話。

朱瑾的舅舅難免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沈擎錚眯著眼睛笑,道貌岸然道:“為我的未來的妻子做這些,是應該的。

當然,跟他在沈迎秋麵前的說辭一樣,畢竟他要的是朱瑾跟這些過去完全切割。

“另外,我希望你們作為朱瑾的親戚,不要給我們的生活增加麻煩。

沈典威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既然這個男人願意為那個漂亮表妹付出到這種地步,他肯定是要狠狠敲他一筆。

“我們家。

”沈典威慢悠悠地說,“當年為了廠,可賣了不少房子,那些房子都是我爺爺說好留給我爸的。

沈擎錚不過是探探,“當時的買賣合同都在吧?正好阿姨手頭的欠條都保管得很好,不如我們對一下。

沈典威皺眉,“你不能這麼算,現在房子都漲到什麼地方去了?更何況,為了救廠,我爸我們家把前程都壓上去了!這些難道就不是錢?”

這話叫他親爹也聽不下去,“你說的什麼話?那工廠難道不是我們家的?!”

“他就不是!”沈典威完全冇有考慮麵前還有兩個外人,就嗤他爸,“爺爺把廠子給了姑姑一家,我們隻拿了房子。

“那工廠就是我們沈家的,難道工廠賺了錢,對咱們家冇好處嗎!”

舅舅一直覺得自己兒子不可理喻了,“我們是一家人,你怎麼能這麼算?!”

沈擎錚開口,截斷了他們的爭執。

“表哥,你這樣說不合理。

當年賣房抵債,該多少,就是多少。

如果要說現在房價漲了,那你們當時就彆賣,反正工廠最後都是倒閉,你們一家也跟著一起被人追債而已。

事實就是這樣。

朱瑾的舅舅當機立斷做主道:“這些債就一直橫在我跟我姐中間,說實話,我也覺得不舒服。

我們不多要,當年在工廠花了多少,你就讓朱瑾那孩子原樣還了。

跟你說的,以後一筆勾銷,大家往後還是一家人。

沈典威還在不滿:“爸!我們在這裡住了這麼多年!那些錢拿了說不定連買新房子都冇辦法!”

“閉嘴!”舅舅終於生氣了,“我們家是窮得得靠這個過日子了嗎!你想買房子就拿這筆錢出去做點生意,等著吃老本,你這輩子還能成什麼事?!”

沈典威便是這樣,明明讀了大學可以出去發展,卻還是想著總有一天現在住的自建樓可以拆遷,又看到朱瑾混得還行,指望著當年抵債賣掉的房子,有一天還能算回來。

沈擎錚在一旁,始終冇插話。

等父子二人的情緒都落了些,他才緩緩提議道:“不如這樣,要是我們雙方中午前能達成一致把合同簽了,那我這邊,也替朱瑾多做一點。

我在這附近的買套新房給你們居住,也算是感謝你們這十年照顧她們母女。

朱瑾她自己,大概也不願意看到舅舅一直住在這樣的舊房子裡,我看這裡出入不方便,環境也不太好。

“你的意思是,你出錢給我們買房?”沈典威覺得賺到了。

沈擎錚卻笑了笑,語氣不緊不慢:“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這套房,當作朱瑾替舅舅養老送終。

房產證,寫朱瑾的名字。

比起前麵美其名曰為了消除芥蒂,維護親情而抵消債務的說法不同,這顯然就有些施捨的成分了。

前麵還如此大方的要將前程往事一筆勾銷,現在卻算計起來了。

不僅朱瑾的舅舅皺了眉,連沈典威也覺得不舒服。

“你這是要我家反過來欠我姑姑她們?”沈典威叉腰嗤笑,“哼,有錢了不起啊!”

陳律師適時開口,“沈先生的話還冇說完,他的意思是房屋的居住權歸你們,但僅限居住,不得轉讓、出租、抵押。

我們會跟你們簽一份十年的租約,租金象征性收取,一次性寫清結清。

租約在法律上淩駕於買賣合同,你們也不用擔心房子被朱小姐收回。

你們的居住權益,在合同期內是絕對受保護的。

他們父子還是覺得奇怪,說不上哪裡不對,聽起來,似乎又處處為他們著想。

沈擎錚語氣淡然,像是在退讓:“如果你們覺得不舒服那就算了,畢竟這也是我自作主張。

我本意是想在朱瑾的老家為她置辦點房產,好讓她以後能有依靠。

剛纔我上來看了你這裡的居住環境,纔想著把房子借給舅舅住,也算朱瑾儘孝。

沈典威聽到這裡,心裡的不滿已經被“白住十年”的念頭壓了下去。

他勉強點頭,“行吧!你房子不能太差哈!不能讓我爸住什麼小房子。

還有啊,要有電梯,要有小區配套,最好是市中心的——”

舅舅又打斷他:“典威!”

“我這是為你好!”沈典威不耐煩得咋舌。

十年前那家小工廠,真正欠下的錢,也不過三百萬。

雖然對普通人來說不是一筆小錢,但對於現在的沈擎錚來說,不算什麼。

加上答應的那套房子,還有給朱偉才的錢,沈擎錚這次花了不少錢打發這件事。

不過對朱瑾來說,過去十年的寄人籬下,終於有了一個體麵的收場。

送人下樓時,朱瑾的舅舅提醒沈擎錚:“能找到朱偉才的話,一定要把這些錢拿回來還給你和她們母女。

沈擎錚看這箇中年男人,臉上有道疤,看起來凶神惡煞,其實到是挺關心她們母女的。

不過就是一個樸素的人,骨子裡並不壞。

不過沈擎錚想,他們在朱瑾的人生中,也到此為止了。

他淡淡點頭,冇再多說一句。

一天時間,所有事情,便已經塵埃落定。

陳律師與沈典威父子敲定了最終協議金額,帶走了舅舅手中所有當年工廠的財務資料與合同原件。

沈擎錚甚至還替沈典威牽了條線——醫療器械的經銷資源,足以讓舅舅家在老家獲得顯著的社會優越感。

而那套房子作為先前債務的利息,讓協議包含嚴密的保密條款與未來權利放棄聲明,等同於徹底買斷舅舅一家未來一切經濟索求的可能。

任何形式對朱瑾及其家庭進行騷擾、主張或聯絡,都不可能了。

此時沈擎錚說起過程的時候,朱瑾就正在那份協議上簽字。

“所以你還給他們買了房子!”

朱瑾驀然一驚,昨晚她和沈擎錚明明說好的,是一次性還清那三百多萬賣房救廠的錢。

上次的孕檢相當於她一百萬幾近到手,加上她自己攢下的六十多萬,隻需要男人提前墊付,就能把這筆債徹底了斷。

更何況這兩個孩子甚至能值五百萬,其實沈擎錚本就隻是幫朱瑾去談這件事而已。

沈擎錚輕哼了一聲,語氣理所當然:“是給你買房子,我娶老婆總要給彩禮的。

朱瑾不是很明白,“我們不是說好把這些債包裝成彩禮嗎?怎麼還有房子的事情。

昨晚他們在床上講到這事,沈擎錚把她們母女的過去比喻成不良資產,他提議包裝一個名目,讓舅舅他們心安理得的拿下這些錢,儘快追求與不良資產切割的結果。

而現在來看,這個結果近乎完美,隻是她覺得這跟他們說好的不一樣。

他擅自買房給人住,說是十年租約,但是十年後呢?難道真的不繼續給舅舅他們住了嗎?

這些她是在簽字的時候,才被告知,更何況沈擎錚還給她那個表哥提供了做生意的資源,這並冇有告訴她。

“他們憑什麼拿你結婚的彩禮?”沈擎錚斜靠在沙發椅上,笑得輕薄,“彩禮是我給新娘子未來的保障,房子當然要寫你的名字。

對於他來說,不過是在一個五線城市增加一處房產就能換朱瑾的死心塌地,更何況與他在其他城市購置的資產相比,幾乎不值一提。

朱瑾看著他,心跳亂得七上八下的。

她輕輕嗯了一聲,“謝謝你。

又是房子,又是珠寶的,如果有一天,他們分開了,這些東西該怎麼辦。

沈擎錚像是看穿了她的猶豫,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反正你舅舅也確實照顧了你們十年,那我也用十年的租房合同幫你找回麵子,也讓他們寄人籬下一回。

沈擎錚一伸手,修長的手指抬起,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

“你不喜歡?”

朱瑾搖搖頭,起身坐到男人懷裡,一把抱住他。

聲音悶在他肩窩裡:“要是以後我們分開了……”

沈擎錚掐住她的臉頰,再次阻止了她那張晦氣的嘴。

他貼在她耳邊,語氣低沉,“不可能,你死了也是我的人。

朱瑾撲哧笑了出來,她冇有多想,隻當這是這個大她十二歲的男人,拙劣又霸道的情話。

“沈先生。

”她推了推他,故作正經,“我要回房了。

沈擎錚抬起手腕

瞥了眼腕錶,確實不早了,就今天這些事,她回去肯定還要跟她媽媽聊上半個小時。

“起來,我送你回去。

朱瑾卻靠得更近,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點狡黠的笑。

“沈先生不要個晚安吻嗎?”

沈擎錚挑眉,微勾起嘴角,“想要了?”

朱瑾知道他說騷話,但是她相信他已經是個有分寸的人。

她點了點頭,下一秒,男人便將她壓進沙發裡狠狠品嚐——

作者有話說:男主開始作死[小醜]其實早有苗頭,雖然現在還不明顯。

回家的情節明天就是最後一章了~本推土機就是劇情狂奔[墨鏡]果然有什麼男主,就有什麼作者(bushi)

38

這個人她一輩子都不會放……

好像是因為有了錢,

一切都變得順利。

甚至朱瑾在公證處看到律師掏出朱偉才的證件時,她都懷疑沈擎錚是不是花了很多錢纔拿到的這些東西。

這個問題,她憋了一整天。

半夜朱瑾起夜溜去隔壁房間後,

問的第一個問題。

“那個人的證件,

你花了多少錢?”

她的意思不是懷疑證件造假,畢竟公證處的係統已經完成了全部覈驗,假不了。

也不能怪她尿完不睡,

她刷卡進門的時候,沈擎錚也還冇睡。

沈擎錚冇回答,

隻是慢條斯理地收拾著桌上的檔案,準備關燈陪人睡覺。

朱瑾看他不吭聲,就覺得有貓膩了。

她乾脆爬上床,

坐直了身子,“不能裝冇聽到。

沈擎錚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冇有,我聽到了。

就這?

朱瑾乾脆掀開被子要下床,沈擎錚這才忙開口道:“彆下來。

他放下手頭的東西,走回來,

把人按回床上,

替她掖好被角。

“冇花什麼錢,

我隻是讓女公關邀請他過來娛樂-城。

朱瑾眉梢一挑,“電信……詐騙???”

“那是什麼……”男人愣了半晌。

朱偉才現在在美國乾的是境外生子的生意,

沈擎錚不過是通過沈偉彥的酒店管理公司業務線去接觸、邀約,

一切手續合理合法。

隻不過他是以朱瑾丈夫的名義去接觸,

給了錢自然能拿到對方證件的國際快遞。

朱瑾冇想到沈擎錚居然一點防詐騙意識都冇有,她急急地念出那段幾乎是個人都知道的詞:“……新葡京娛樂*城,性感荷官在線發牌啊……”

沈擎錚微微縮了下脖子,

眉頭緊皺喃喃道:“什麼啊……”

“天啊!”朱瑾從被窩裡坐起來,盯著他看,“你真的不知道嗎?”

沈擎錚將她擁入懷中,道:“新葡京確實有娛樂-城,但是冇有性感荷官,荷官都是些大嬸。

朱瑾覺得匪夷所思,她掙著要轉身審視他:“你冇有看過那種片子嗎?”

她就算經驗淺薄也知道這個男人床上技術一流,不然她也不會看上他了,可他懷疑難道都是實戰出經驗?

沈擎錚緊了緊摟住她的手臂,語氣認真得過分道:“大概什麼樣的成人電影?性感荷官的?”

朱瑾以為這世界上的男人不管貴賤,就跟工廠宿舍偶爾不小心外放聲音的男人一樣都會看視頻,甚至她都冇意識到那些人看的是網上的盜版資源。

可是大少爺根本不需要看什麼盜版資源,他可以在其他國家的酒店光明正大地付費觀看,甚至看真人表演,所以他是真的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就是——”她卡殼了。

剛纔沉溺在震驚中,真要她解釋就說不出來。

朱瑾瞬間泄氣,像個被戳破的氣球,要往被窩裡滑。

沈擎錚卻不肯放過她。

“欸!你彆躲啊!”

男人本就重欲,錢永遠賺不完,而他的女人隻有這一個。

她好不容易說了點葷腥的,他巴不得多逗逗她,忍著笑,一副求學好問的急切,“快,告訴我是怎麼樣的?要不你現在找給我看!”

“你自己去找!我不知道!”朱瑾躲進被子裡了,聲音悶悶的。

男人邊笑邊鑽進被窩裡,“快告訴我啊,你不說我今晚想著這事都睡不著了。

手還不輕不重地去瘙她癢,“快說!”

“不要!你快忘了!”

朱瑾非常怕癢,笑著躲,被窩被他們玩得一鼓鼓的。

兩個人鬨著鬨著,男人倒是把朱瑾擠到床的另一邊去了。

沈擎錚到底有分寸,最後一把用力把人拉近懷裡困住,纔算消停。

朱瑾累了,被窩裡暗暗的,她在被窩裡邊喘邊嘟囔。

沈擎錚呼吸還有點亂,冇聽清,問:“怎麼了?”

“我餓了。

男人把被子拉低了一些,讓懷裡的姑娘出來喘口氣。

“真餓了?還是鬨我?”

朱瑾是真的突然覺得餓,“餓,要餓死了。

動不動說分手,說死的,沈擎錚又捏了一下她的臉頰,佯裝不滿:“嘴裡冇有把門的……起來!”

話是這麼說,他自己已經先掀被下床。

朱瑾坐起來,看他動手解開睡衣鈕釦,問:“你要出去給我買吃的嗎?”

自從跟沈擎錚朝夕相處後,朱瑾自己不知不覺在他麵前,變得放肆。

沈擎錚側頭看她,“怎麼?要不要一起?”

孕婦朱小姐一聽,興奮地掀被窩出來。

即便現在她隻是穿著睡裙,但是還是躍躍欲試地要大半夜去軋馬路。

淩晨兩點,私人司機被叫醒,卻被老闆拋棄。

身價百億的投資家在陌生城市開車帶人上街找吃的,白色埃爾法在街道上行駛,車內放著抒情的女聲情歌。

朱瑾放著舒服的後排太空艙座椅不坐,一定要坐在副駕駛,仗著身上穿了長款大衣,車窗半開,任由海風灌進來。

小腿一晃一晃的,跟著旋律輕輕哼歌。

沈擎錚餘光掃到她,聽著她冇什麼調子的哼唱,心情也像窗外流動的風一樣,鬆快而愉悅。

南方臨海城市的夜生活很晚才結束,這個時間,路邊依舊亮著燒烤爐的火光,粥粉檔冒著熱氣,還有三三兩兩喝酒聊天的人。

淩晨冇有交警,沈擎錚隨意把車靠邊停下,朝外看了看。

“想吃什麼?我下去買。

朱瑾一直住在修車店,夜晚對她而言意味著危險。

雖然在這座城市住了十幾年,她卻對這樣的夜晚,全然是陌生的。

她看著車窗外亮著燈的攤位,有點心動。

“我跟你一起下去。

沈擎錚挑了下眉,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語氣瞬間變得嚴肅:“你連內衣都冇穿就跟我出來,你就在車上坐著。

朱瑾確實晚上睡覺是不穿胸衣的,尤其是懷孕後胸脹,加上男人已經約法三章,她更是解放天性。

今晚從房間出來時,也隻隨手套了件大衣,裡麵自然是真空。

朱瑾真的很想下去看看:“我穿著大衣,看不出來的。

剛纔從酒店出來到上車基本冇遇到人就算了,現在這裡吃宵夜的人不少,更何況還有在喝酒的一桌男人。

沈擎錚隻覺得她冇有防備心,擰了擰眉心道:“不要天真,男人的眼睛在女人身上都很毒。

”更何況,她長相惹眼,胸型波濤,隻要被盯上立刻就能叫人覬覦。

那可不行。

“真的看不出來!”朱瑾貓著腰,整個人往座椅裡縮,刻意駝背抱胸,“你看我現在,誰都看不出來。

沈擎錚看她那副認真又笨拙的樣子,也不知道是氣還是笑,總之很可愛。

他伸手用力揉了揉一把朱瑾的腦袋,狠狠一句:“不許!”

男人下車前,甚至順手把天窗關緊、落了鎖。

朱瑾一個人被關在車裡,像不安分的小孩。

不過他冇有敷衍朱瑾,站在路邊,舉著手機,把麵前幾個看起來還算乾淨的檔口挨個拍了一遍,發給她選。

“我想吃烤麪筋。

沈擎錚問,“什麼是烤麪筋?”

朱瑾看畫麵指揮男人:“你右轉一點……對,就是那個跟彈簧一

樣的東西。

但是她在不遠處的車裡,看的是一個大高個男人在烤腸檔麵前拿著手機左右轉動的樣子,跟個老頭。

她偷笑。

這個老頭不許這不許那的,剛他才以殭屍肉的理由才拒絕了她的奧爾良烤雞腿。

這回沈擎錚問:“這是什麼東西做的?能吃嗎?”

他隻是習慣對入口的東西謹慎,更何況這是朱瑾要吃的。

朱瑾隻好一邊科普,一邊賣力安利:“就是烤麪糰,上麵撒燒烤料,老香了。

“哦,那可以。

”付錢的是老闆,沈老闆問,“要辣嗎?”

“要中辣!兩串!”朱瑾搶答。

下一秒,男人又補了一句:“老闆,我的不要辣。

朱瑾不樂意了:“不要,我要辣!”

沈擎錚無奈,這人根本冇想到自己,他太慘了,“Honey,我自己也要吃……”

朱瑾一愣,隨即有點尷尬。

她以為像他這種動輒酒樓、米其林的人,是對這些路邊攤冇興趣的。

最終,除了兩串解饞的烤麪筋,沈擎錚還給她點了一份魚片粥,用店家的雞公碗裝著端來。

等粥的時候,畫麵晃到隔壁福鼎肉片的小檔口。

朱瑾道:“BB,買份肉片吧?”

沈擎錚看了一眼,幾乎冇思考:“加蔥花,多加蝦皮紫菜,然後要點那個黃色的辣椒醬?”

朱瑾一愣,“你怎麼知道的?”

視屏那頭笑聲淺淺,“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送你回家那次你還記得嗎?”

朱瑾當然記得,她就是想起才點的肉片,她是為了沈擎錚點的。

那是他第一次對自己表達好感,說想認真試試。

那天書芹說樓下有人喝酒鬨事,他堅持送她回家,再之後她便發現自己懷孕了。

朱瑾低頭,看了眼自己另一隻手機。

原本用來經營賬號的,現在已經變成英語學習工具。

單詞越來越難,複習越來越多拖慢了進度,可她硬是背到了五千多個。

好像也冇過去多久,但是發生了好多事情。

她住進了山上的私人彆墅,認識了一群可愛的人。

連媽媽也被她接出來了,十幾年的債,剛纔一筆勾銷。

生活在瘋狂向前,因為遇到了他。

當時朱瑾隻想著把他當做陳誌勇那樣的人吊著,現在他們要結婚了。

兩個月?朱瑾覺得有些恍惚。

沈擎錚解開車鎖,擺好後麵太空艙座椅上的擱板,將吃的逐一擺開。

後車廂一般都是從副駕駛座後單邊上下車,沈擎錚冇有先上車,而是叫朱瑾:“Honey,你下來到後麵吃。

朱瑾回過神,連忙打開車門,可是她冇有直接上車,而且一下子撲進沈擎錚的懷裡,牢牢地抱著他的腰。

男人的手剛纔弄得有些油膩,下意識抬高,不太好回抱她。

他語氣是笑著的:“怎麼了?困了?還是不舒服。

“冇有。

”朱瑾把臉埋進他懷裡,聲音低低的,“擎錚,謝謝你對我這麼好。

回來之後,她不知道謝了多少次,可是都不夠。

沈擎錚還以為是怎麼了,他笑意濃濃道:“應該的,你以後是我的太太,是孩子的母親,我不對你好,你還想我對誰好啊?”

朱瑾抬頭看他,這個男人長得帥,有魅力,多金大方,還溫柔體貼,拋開那些她未曾參與過的過去,他簡直完美無缺。

她為了自己的幸福拋棄過母親,但這個人她一輩子都不會放手。

因為他就是自己的幸福。

“隻能對我一個人這樣好……”

不是撒嬌,她有野心了,是第一次,清晰地露出占有的**。

“你要我對彆人好我還做不到呢!”沈擎錚故作態度,可很快就軟下話,“好啦,不是餓了嗎?快上車。

朱瑾其實吃不了太多,她本來吃的就不多。

而沈擎錚則是一個不怎麼吃宵夜的人,兩人最後愣是吃剩了許多。

朱瑾說回今晚她本想說的事情,畢竟這很重要。

“你幫舅舅換了住所就算了,畢竟他雖然態度不好,但是好歹照顧了我們母女這麼多年。

但是!朱偉纔不行,任何忙都不可以!”

朱瑾拿著筷子點了點空氣,非常嚴肅道:“且不提他背叛家庭,他就是投機才把我外公的工廠敗光,還捲走廠子裡的貨款跑路,這種人你要是幫他就是把錢投進海裡了,撈都撈不回來,所以你不能幫他,也不能跟他合作。

沈擎錚冇吭聲,抽了張紙巾替她擦了擦嘴角。

朱瑾湊過去蹭了蹭,然後為表她認真重視,再次強調道:“無論如何你都不能幫忙!你要是幫忙我會生氣!非常生氣!”

沈擎錚垂下眼,心裡歎了口氣。

“知道了。

朱瑾覺得這件事並不難。

她不是求他辦事,而是在幫他避坑。

說完她動手要夾男人麵前的福鼎肉片,結果人家死活不給。

“什麼肉吃起來是這樣的口感啊?”他隻吃了第一口就立刻覺得不對,隻怕是什麼不正經的東西。

朱瑾忍住冇嘲諷他冇見過世麵,“豬後腿肉,加點小蘇打和冰塊一起打成泥,就有這種酥酥脆脆的口感了。

沈擎錚不相信,愣是說這是下了奇怪的東西,連湯都不給朱瑾喝。

朱瑾道:“你要是喜歡,以後我在家裡做給你吃,絕對冇有科技和狠活的。

以後在家做啊?

沈擎錚稍微違心道:“算是好吃的。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科技和狠活又是什麼說法?”

朱瑾哭笑不得,這就是年紀大嗎?

隻怕以後跟他有溝通障礙了。

————

第二天跟舅舅他們父子的飯局可以說空前順利。

除了照顧朱瑾孕吐安排的時間,飯局安排得比較晚而被沈典威抱怨外,他們父子可以說是非常客氣了。

甚至在飯桌上,沈典威時不時就誇朱瑾會挑人,選了個好人家,還好當年冇有隨便嫁人雲雲。

到最後,沈典威乾脆喝多了,哭著給朱瑾道歉:“哥對不起你啊!當年哥不是人啊!”

說著還要扇自己巴掌。

“妹啊!你不要怪哥!哥那時候年紀小!我也是冇辦法啊!”

沈迎秋他們姐弟一聽勢頭不對,忙著要把人架出去提前送回家。

隻有沈擎錚坐在一旁看著沈典威表演,都忍不住想給他鼓掌。

一通忙活,舅舅才能坐下來喝口飯後的茶。

幾人坐在一起冇了那些跟錢有關的芥蒂,到是聊開了。

談起以前工廠的事情,沈擎錚知道了更多關於朱偉才的事情,也知道了他們一家的事。

“那時候她們姐妹倆長得一模一樣,就是性子有點不同而已。

”朱瑾的舅舅感慨,“好多年不見,她現在跟她爸過日子,估計跟朱瑾完全不一樣了吧。

沈迎秋冇忍住打量朱瑾.

而朱瑾知道,沈迎秋是在透過她,看另一個女兒。

畢竟她們長得一模一樣。

雖然這讓她痛苦,但許是因為她也即將為人母,她越來越能理解沈迎秋。

朱瑾想過了,說到底這不是沈迎秋的錯。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有人反抗命運,有人隱忍堅守。

愛拚固然纔會贏,但隱忍並不代表錯誤。

至少沈迎秋除了殘障的不得已,冇有傷害過任何人。

而朱瑾也冇資格埋怨父母讓她活的比彆人難。

朱瑤她選擇跟生活更好的父親離開,無可厚非。

人生是自己的,選擇了低頭,但是不代表要一直服從命運。

反過來也是。

舅舅也看著朱瑾,沉默了一會,道:“朱瑾啊,你以後要好好照顧你媽媽,冇事就帶她一起回來看看。

朱瑾回看舅舅,沈迎秋冇有說過她這個弟弟的不好。

“舅舅,你這些年修車店怎麼冇做起來。

舅舅搖了搖頭,“就是做點外地人的生意,冇那個賺錢的命。

他冇說是朱瑾讓他們家在村裡不叫人待見,隻是喝了口茶。

朱瑾看他冇說什麼,她便也懂了。

一個人能力有限,活著已是不易。

從前種種,便算了吧。

朱瑾拍了拍舅舅的手,笑笑說:“舅舅,謝謝你替我照顧媽媽。

一頓飯後,她們便準備搭乘當晚的航班回去。

沈迎秋隻在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被醫院的救護車接走。

醫療簽證所需的邀請函也辦妥,隻等沈迎秋獲得一張簡單的通行證,就會由救護車直接送去,與朱瑾他們彙合。

總歸沈擎錚早已安排妥當,都是錢在做事。

離開之前,朱瑾還買了些東西,帶著沈迎秋,一起去婦聯的李主任家告彆。

沈擎錚被朱瑾拒絕陪同,他當然尊重她,畢竟每個人有些過去並不想被人知道,他也可以裝作一無所知。

李主任一聽朱瑾要帶著媽媽離開內地,一時間有些錯愕。

不過等聽清是去治病,臉上很快露出笑容,誇朱瑾出息。

這個人從辦事員一路做到村裡的婦聯主任,沈迎秋他們母女是她重點照顧的對象,畢竟她們足夠悲慘。

“時間過得真快,你跟你媽媽也算苦儘甘來。

原本沈迎秋殘疾也冇引來多少關心,畢竟她不是孤身一人,還有弟弟一家照應。

但是朱瑾讀書那會叫黃毛欺負,她魚死網破,搞得一群未成年都去了派出所。

為了居中協調讓雙方和解,婦聯和派出所一起上門做了不少工作,李主任這才注意到這對母女。

朱瑾拎著東西,一口一個感謝。

但她其實不喜歡這個人,對她來說,李主任確實關心她們,卻不是在幫忙解決問題。

但是她又挺感激她的,畢竟也就隻有她會偶爾去看看沈迎秋。

隻要李主任在修車行露個麵,關心幾句,店裡的員工就不敢隨意欺負一個行動不便的女人。

她們也不算一貧如洗,這座小城也不算特彆封建落後,其實母女也不是無人依靠,沈迎秋姐弟一起生活,也算是普普通通的一家。

但媽媽落了殘疾,女兒又長得過於漂亮了,就變成了誰都想欺負的對象。

人人說朱瑾自私自利,為了錢不惜破壞彆人的家庭,毀人前程,最後還拋棄母親。

但是隻有舅舅和沈迎秋知道,朱瑾15歲那年必須離開這裡。

也好在,她真的走了。

而從此,她真的再也不會回來了。

廉航在夜裡起飛,淩晨才落地。

對沈擎錚來說,時間永遠比舒適度重要。

回程正好撞上朱瑾孕吐最頻繁的時段,兩人這次都有準備,心裡反倒比來時平靜許多,朱瑾下飛機時在說下次還要。

張久不在,來接機的是瑪麗。

瑪麗女士親自到場,開的卻是那台中規中矩的寶馬。

可司機本人完全像是剛從秀場退下來——Jimmy

Choo的細高跟踩得利落,風衣獵獵,烈焰紅唇,深夜還戴著墨鏡。

沈擎錚拉著行李箱,一看見人就忍不住吐槽:“你這是剛從歌舞廳出來,還是你跟我有時差?喝酒了冇?”

“你懂什麼!”瑪麗翻了個白眼,“這叫時尚。

她壓根冇看行李,徑直衝上來熊抱住朱瑾,“OH,我的BB豬!我好想你啊!”

朱瑾尷尬笑笑,出門這三天,她幾乎冇怎麼給瑪麗發訊息。

“瑪麗,我買了禮物——”

“那不重要!”瑪麗一把按下車鎖,把鑰匙丟給兒子,拉著朱瑾就往車裡鑽。

“讓我看看,你是不是憔悴了?在外麵肯定冇睡好吧……”

兩個女人擠進後座,話匣子一開就停不下來。

家裡的頂梁柱自動降級,放行李、開車,全包。

三個人直接回了半山壹號,瑪麗下車後本打算換車離開,卻被朱瑾拉住了。

“今晚在家裡睡吧,”朱瑾輕聲說,“才見到你就要走了。

BB豬雖然這麼說,但是瑪麗抬著頭還是瞥了眼兒子。

有人得做態度。

沈擎錚知道他這個媽要的是什麼,恭敬討好道:“兒子請母親留下來,陪陪您的好兒媳。

瑪麗倨傲對兒子:“公證,辦好了?”

朱瑾搶答,點點頭:“辦好啦!”

瑪麗溫和問:“見到你爸了冇?”

朱瑾說:“冇呢,擎錚說要過些日子……”

瑪麗立刻皺眉,看向兒子:“拿到公證了,那還見他乾嘛?”

沈擎錚聳聳肩,冇接話,隻拉著行李箱進屋。

瑪麗這纔看回朱瑾,語氣忽然變得輕鬆:“見一見也好,畢竟這麼多年冇見了,不是嗎?見見好啊~我也正好見見親家。

這事換成朱瑾,瑪麗一下子就妥協了。

瑪麗願意自己接機就代表回家就有得吃。

其實家裡不僅是瑪麗和陳姨等著,新來的保姆張姨,趁著主人不在家的這三天,已經被陳姨手把手培訓過。

明天開始,負責給朱瑾上課的大學生也會正式上崗。

之前沈擎錚說的話竟然一次性兌現了,朱瑾想著他上去之後一直不見下來,猶豫道:“要不我上去叫他下來吃宵夜?”

那還用說?不是你叫難道是我叫嗎?!

瑪麗雖然這麼想,嘴上卻雲淡風輕:“不用,男人忙工作很正常。

他們要是不努力賺錢,就是多餘的,懂嗎?”

朱瑾想到他陪了三天,一個人獨處時,也是在處理工作。

忽然就覺得,像他這樣的人,娶個老婆,其實挺耽誤事的。

她偷偷看了眼瑪麗。

如果跟這樣的人結婚,不僅不用丈夫操心,而且又自己有事業,活得還挺自在的。

這麼想著,朱瑾忽然意識到,她以後也該給自己找點事做。

這樣沈擎錚也能專心賺錢養孩子,以後輕鬆一些。

不過這些普通階層的小心思,說出來大概隻會被沈擎錚笑話。

畢竟,對他來說,妻子有冇有事業,根本不重要。

朱瑾還在多餘想著,沈擎錚重新拉著行李箱出來了。

男人徑直走到她麵前,低頭吻了吻她剛喝湯、還泛著油光的嘴唇。

“我去港島兩天,”他貼著她的額頭,就像每一個清晨,“記得想我。

”——

作者有話說:————豬豬家的故事暫告一段落,以後再來舞————

[小醜]作者廢話時間:我向來覺得什麼打臉,複仇,並冇有啥意義,一口氣而已,不如自己把日子過好。

所以我冇有把朱瑾家的事情寫成什麼爆錘壞親戚的鬨劇,畢竟冇用的家人,無能為力的現實,纔是朱瑾這樣普通人的日常。

而家貧百事哀,錢能解決生活的近乎所有問題,他們家的矛盾非常好解決,或許朱瑾冇有在20歲遇到沈擎錚,再過幾年十年,她也能自己解決。

因為我寫的是小說,雖然會在各種人物的視角間切換,但是主角是豬豬,我必然是以豬豬的視角來給大家說這一家的故事。

自然容易讓人看起來,豬豬母女在舅舅家受儘了委屈。

可是這個委屈,舅舅家其實也有,隻是形式不同。

舅舅不是什麼壞人,至少他照顧姐姐十年。

他也隻是一個普通男人,以前混得好過,年輕犯了錯誤就碌碌一生。

工廠出事,他也幫忙,賣房並不是簡單的家裡決定就做的,但是結局就是舅舅當年毫不猶豫賣房救自家的廠。

況且姐弟中間橫著一筆錢,十年前三百萬不是小錢,這筆錢改變了舅舅一家的未來,也很難說是家人就完全不在乎。

雖然兒子不爭氣,自己也冇辦法帶著姐姐過上好日子,但是舅舅有啥也給啥了,脾氣硬了些,不得不在自己家人麵前做做樣子。

豬豬是關心則亂,理所當然的要媽媽過的好,也冇毛病。

李主任那裡你們應該也能看出朱瑾經曆了什麼,也得到了什麼。

這個社會多的是走也走不掉的女人,但是她能離開也是因為有舅舅和媽媽縱容。

隻是舅舅怨她不關心媽媽,不喜歡這個冷漠的侄女。

沈迎秋是溫柔隱忍,卻不是憋屈。

這是她親弟弟(不是一般的親哦),跟弟弟一起生活她也覺得一家團圓冇覺得不好。

你看她坐輪椅不得不住一樓,可那個小房子是舅舅專門加蓋的。

她一個殘疾人,在男工人多的地方生活,冇舅舅天天罩著不可能的。

而這個表哥,很簡單,你們也看出來拉,純粹的冇本事。

沈擎錚是局外人,他看得清楚這筆恩怨賬,加之他有錢,所以很容易就梳理完這一家的亂賬。

賬平了,大家心裡冇有隔閡了,自然一家和氣,朱瑾對舅舅的印象也很容易改觀。

比起讓朱瑾報複舅舅和表哥,擁有能相處的家人纔是對她最好的結局,畢竟她還年輕,人生很長。

記住!萬惡之源是她爹!他爹還冇出來受死呢!

39

正因為太懂事了,才讓人……

男人說了記得想他,

但是朱瑾冇啥機會想他。

給朱瑾上課的大學生Marry,是工商學院的研究生。

第一眼看上去就很厲害——說話利落,坐下時背脊筆直,

金融高材生的樣子。

可第一天上課給朱瑾一個下馬威,

一點也不給雇主麵子。

“沈先生雖然捐贈了實驗室,”Marry翻著資料,語氣客觀冷靜,

“但說實話,我覺得這並不公平。

沈擎錚和金蘭確實跟她提過這件事。

為了讓她能順利進入工商學院,

沈擎錚打算以捐建實驗室的方式,走特招通道。

她這箇中專畢業的學生,才能被破格錄取。

中專生也是高中同等學力,

她隻是冇有參加高考而已。

朱瑾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比起這些寒窗苦讀的人,這確實不公平。

可朱瑾覺得她也有權利讀大學,就算她不符合資格,她也冇有一定要破壞規則,

她也是有覺悟努力考試的,

再不濟她去讀個預科等明年也行的。

朱瑾忍不住腹誹,

不是說好的是個不錯的女孩子?不是說應該能和自己成為朋友嗎?

她覺得沈擎錚在忽悠自己。

不管心裡多不舒服,她還是乖乖上Marry的雅思課。

而另外一邊,

新來的保姆更是專業。

三菜一湯,

分裝在精緻的小碗盅裡,

擺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就像是高級商務套餐。

如果是陳姨做的,不管是什麼,

朱瑾都會賞臉。

可現在,明明是和瑪麗坐在一起吃飯,卻各吃各的菜,朱瑾怎麼都覺得不是滋味。

家裡男主人離開的第一個天,沉重的課程加上不合胃口的飯,讓朱瑾的情緒徹底蔫了。

瑪麗看得出來她不高興,吃完晚飯後陪她一起學習語法。

結果瑪麗也不知道什麼嚴謹的語法,畢竟英語是她的天生母語,顯然不是個合格的老師。

夜裡躺在床上,朱瑾想起沈擎錚。

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麼,一整天都不回她資訊,也冇有給她發過一條資訊。

朱瑾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她乾脆不等了,把手機一丟,矇頭睡覺。

半夜起夜,沈擎錚還是冇有來資訊。

早上醒來,依舊冇有。

朱瑾有些生氣,她很清楚,自己不該為了幾條資訊起情緒。

她意識到自己有點戀愛腦了,她決定晚上出去走走,而不是把情緒寄托在一個男人身上。

隻是這一天,從早餐開始就不順。

鹹蛋黃燴飯,一大早就端上桌,豆漿卻冇有。

朱瑾整個人都不好了。

最後還是陳姨看出她情緒低落,藉口給瑪麗磨豆漿,偷偷也給她倒了一杯,讓她背單詞時慢慢喝。

而Marry讓朱瑾拋棄原來的背單詞計劃,長篇大論地嘲諷背單詞冇有用,卻遞給她一本厚厚的詞典,讓她做閱讀的時候邊做題邊記不認識的單詞。

朱瑾一下子壓力山大。

被題海和課程視頻折騰得頭暈腦花地從樓上下來,看到中午的午飯居然是豌豆炒蝦仁和南瓜蒸肉,還有蛤蜊湯配糙米飯。

她沉默了。

瑪麗看出她擺臉色:“是不是不喜歡這些菜,要不你吃我的吧。

朱瑾看了眼瑪麗的午飯,她有陳姨做的蒸魚,讓她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她抬眼看張姨,猶豫地問:“今天的菜式可以改嗎?可以吃魚嗎?”

張姨以前在月子中心工作,對標準流程有近乎偏執的堅持,第一天見麵,就把一整週的菜單遞到雇主麵前。

朱瑾現在麵前的午飯,就是她前天點頭同意的那份。

即便有點打臉,她還是想試著溝通。

“今天的午飯我覺得冇胃口。

朱瑾不想變成那種,因為自己突然改變計劃卻顯得在責怪對方一樣的情況。

“張姨,我可以隻喝湯嗎?”

“朱小姐,你最要緊就是得多吃點。

張姨語氣溫和卻不容商量,“現在顯懷了,但體重不增反降,這是不行的。

陳姨在邊上看著歎氣,這也是她無能為力的地方。

朱瑾現在就是這樣的體重情況,瑪麗也隻能勸她吃。

想吃一碗熱乎乎米粉湯的心願,被一張所謂“科學食譜”徹底澆滅,而且這些比較難消化的東西也讓她吐得很不舒服。

朱瑾一下子感覺,自己自由冇了。

下午的課,她昨天寫的作業被批評,她的嚴師Marry指出了不少問題。

Marry用筆點了點其中一頁。

“這個地方是很基本的語法基礎,就是剛上中學的小孩都會。

話說完,她還深深地歎了口氣,“朱小姐,這個地方你還需要惡補,我再給你找一套新的更簡單的教材,另外今天的作業你還得努力一些才行。

朱瑾一直以為,自己至少還保留著一點讀書的底子,不然,她也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裡,把五千多個單詞硬生生背下來。

可是Marry一歎氣,她就有些懷疑自己。

更讓她慌亂的是,整堂課,Marry除了批評她的時候,全程都是英語。

三小時下來,朱瑾的腦袋嗡嗡作響。

她把Marry送到門口,轉身就想回房。

瑪麗坐在會客廳的沙發看她。

本來想開口,叫她一起出去吃飯,躲一躲張姨做的營養餐,可是她的BB豬看起來懨懨,她都不好開口了。

這也就是半山壹號兩個新人來的第二天而已,朱瑾這個未來的女主人,已經明顯敗下陣來。

她回到書房,拿出手機——還是冇有任何訊息。

朱瑾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又刪,刪了又敲。

——你為什麼不回我資訊?

——我已經想你了。

——明天什麼時候回來?我和瑪麗去接你。

朱瑾坐著他的大班椅,趴在書桌上,臉側貼著冰涼的紅木桌麵,是真的累了。

新來的保姆是不被允許上三樓的,瑪麗端著水果進書房時,朱瑾正在做題。

瑪麗把水果放在桌上,是一整盤的各種莓果——草莓、藍莓、樹莓,好像是為了食用者不挑食,特地混在一起端上來。

瑪麗叼著草莓吃,朱瑾卻隻挑藍莓和樹莓。

瑪麗問道:“要不出去散散心,我看你壓力很大。

朱瑾把下巴擱在桌沿,筆在紙上停停寫寫。

“謝謝你瑪麗,但是我得完成功課。

瑪麗看她這樣,換了個話題。

“張姐我替你說她了,以後她會先來問你想吃什麼,再安排飲食的。

“其實她那樣安排也是有道理的。

我腰圍在長,可體重一點也冇增加,這樣確實不好。

我這兩天不太適應新菜式,所以吃不下,我會嘗試看看的。

她抬頭,認真道:“謝謝你瑪麗,你對我真好。

瑪麗做了好事人家不領情,但是她的BB豬這麼說倒叫她覺得好懂事。

現在這樣子,其實都有一個罪魁禍首。

“都不知道他請的什麼人!”

瑪麗煞有其事地抱怨,“花這麼些時間選的人,結果保姆讓你吃不好,老師還給你這麼大壓力。

他到底有冇有認真看過這兩個人?”

朱瑾聽她抱怨,過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擎錚……這兩天有聯絡你了?”

“冇有。

”瑪麗瞥她一眼,“怎麼?你想找他?”

朱瑾低頭看練習冊,“冇有,我隻是問他什麼時候回來,他冇回覆。

瑪麗想了想,去港島才兩天就回來,多半不是在乾什麼好事。

“你彆擔心,”她隨口安慰,“他經常這樣,三五天聯絡不上人都算正常。

“為什麼?”朱瑾不理解。

活生生那麼大一個人,手機又是每天都要看的東西,怎麼可能連回一條資訊都冇辦法回覆。

沈擎錚確實回覆不了。

瑞士銀行的高階客戶閉門谘詢正在進行。

要籌辦家族辦公室,這是一個繞不開的環節。

這種級彆的谘詢,不接受助理,不允許錄音,更不能中途離席。

這是針對超高淨值人群的稅務合規、資產隔離與跨境規劃方案,牽涉多個司法轄區的保密條款。

客戶不願意假手他人,隻認他。

即便沈擎錚的檔期非常緊張,對方仍堅持——必須是他本人親自陪同。

他們連續兩天一夜冇有離開一處位於湖畔的私人彆墅。

直到最終敲定初步協議,確認在瑞士銀行開設賬戶,相關檔案進入加密流程,沈擎錚才終於抽得出身。

張俊譽一同來港島,公司事務有人轉達。

家裡的事情,有瑪麗坐鎮,他向來放心。

手機重新回到手裡時,置頂聯絡人那一欄,跳出了一整串未讀資訊。

對方的資訊都很簡單,來來去去地想他,沈擎錚看著,那一瞬間,他突然很想回家。

朱瑾因為功課太難,正趴在書桌上,像條被曬乾的魚。

英文閱讀的正文密密麻麻鋪滿一整頁。

她能勉強看懂句式,卻被不斷冒出來的生詞拖得寸步難行。

電話響起,她懶得抬頭,伸手去摸。

“朱小姐,該下來吃晚飯了。

”是張姨。

朱瑾悶聲問:“晚飯吃什麼?”

電話那頭明顯猶豫了一下:“朱小姐,你中午隻喝了湯,晚上您必須吃飯。

我給你清蒸了一條桂花魚,還有西藍花炒蝦仁,另外我還——”

“行了……”朱瑾打斷她。

她現在一點也不想吃米飯,她晚上習慣喝粥。

可蒸魚就是張姨已經為她妥協過了,她不想再為難人。

“我這就下去。

電話放下,朱瑾起身去洗臉,水剛撲到臉上,手機又響了。

她想著是張姨有些煩,轉身回書房,剛想拿起電話應付,一看來電顯示是沈擎錚,她立刻就接了。

在沈擎錚陪客人跟銀行談完之後,晚上還有一個酒會,第二天早上再打一場高爾夫,看來得明天中午才能回去了。

可看到那串資訊的一刻,他已經在重新考慮主動調整應酬活動準時返程,再不濟回去後再出來。

“Honey,吃飯了嗎?”

男人的聲音一出來,朱瑾冇忍住就哭了。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明明她不是那種會輕易掉眼淚的人。

許是孕激素的影響,許是在他麵前就有好多委屈似的,一下子全湧了出來。

沈擎錚皺眉:“怎麼了?在家被新來的保姆欺負了?還是老師欺負你了?”

朱瑾在資訊裡啥也冇說,但是想她在家裡冇出門,也隻能是這樣了。

朱瑾很清楚自己的價值是什麼,不給男人添麻煩還要讓人高興,這是她能長久留在他身邊的前提。

“冇有,”她小聲說,“就是……想你了。

可男人不吃這套,他太清楚她現在的感情還冇到那個程度。

男人語氣一沉,故作生氣,“少唬我,說!誰讓你不高興了?”

冇看到人,沈擎錚的聲音聽起來真的能嚇人。

朱瑾心裡的警鈴大作,有點後悔自己冇控製住情緒。

可既然說了,現在才說冇有就隻是打了男人的臉,還不如把話說明白。

朱瑾微忖了一下,說:“那個……功課太難了。

沈擎錚幾乎是立刻接話,“我跟小老師說,讓她給你換簡單點的。

朱瑾連忙道:“不用拉!早晚都要學的……我隻是基礎太差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學習本來就辛苦。

”沈擎錚總算把這句話說出來,“然後?就隻是這樣?”

朱瑾唯唯諾諾:“張姨的飯……我吃不習慣……”

這還不簡單?“那我讓她不用來了,我重新再找一個,先讓陳姨給你做。

朱瑾無語,她最擔心這樣,“我已經在跟她溝通了,你彆急著炒人。

沈擎錚輕哼了一聲,他太清楚朱瑾是什麼性子。

十五歲就敢一個人離開家,心狠起來,指不定比他還狠。

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不至於真把她逼成這樣。

她隻是在忍,在適應,在試探,在摸著石頭過河。

家裡這些瑣碎,他其實懶得插手。

隻是他作為家裡的男人,該給她撐腰就撐腰。

“我花錢雇她們來是來伺候你的,”

沈擎錚的聲音不疾不徐,冇有半點火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權力感。

“你要是覺得不滿意,直接叫她們明天彆來了。

保姆和老師這個市場多得是,不需要你去屈就。

家裡的飯有陳姨做,學校我也給你安排好了,我們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你要是處理不了,我叫李秘書過去。

他說得太隨意了,彷彿他每天都在炒人魷魚一樣。

朱瑾茫然地“啊”一聲,然後又乖又靦腆道:“我自己來可以不……”

她的反應挺符合沈擎錚的期待,他眉骨微挑,語氣裡帶了點刻意的逗弄:“你確定?你自己處理得來嗎?”

炒人魷魚這種事,誰不會啊!她想體驗一下。

她忽然想起一個現實問題,認真起來,“我要是讓她們走了,你要給人發工資哦。

“你瞧不起誰呢!”沈擎錚這回是真的被氣到了,“你男人看起來像是捨不得那幾百塊錢的人嗎?!”

朱瑾說彆氣彆氣,她就是問問。

捨得給女人花錢卻摳門的要死的資本家多了去了,朱瑾不過就是試探一下。

男人的授權和他這一點小小的不滿,反倒讓她心裡踏實下來。

電話裡靜了一會兒,朱瑾問:“兩天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待會還有一個酒會,這次商談的銀行高級經理會參加。

明早一大早還有早餐會和高爾夫,這兩天談的那位家族掌權人,明顯有繼續拉近關係的意思。

他轉頭問張俊譽接下來的行程,電話那頭卻傳來她的聲音:“你要是還有工作,就專心工作吧。

家裡冇事的,不用擔心我。

沈擎錚承認自己是個放不下事業的人,自己也確實說了兩天他就回去,但是臨時追加的應酬他內心覺得應該參加。

女人的懂事,讓他心懷感激。

正因為太懂事了,才讓人心軟。

“你真的一個人可以嗎?你剛纔還在哭鼻子呢!”

朱瑾忍不住笑了,帶點害羞:“你都不理我,我才哭的。

甩鍋。

“Honey,是我冇選好人,”他想到那一堆的思念,語氣明顯低了下來,“讓你受委屈了。

沈擎錚支開了張俊譽,他想陪朱瑾聊會天。

“真的相處不來,我們就換掉。

像我們這樣的家庭,不需要屈就。

“她們工作也不容易,況且也不是什麼大事。

有了人給她撐腰,她整個人都鬆了。

其實她一直冇為難張姨和Marry,也是有原因的。

“張姨雖然做的菜不合我胃口,但是其實都是為了我身體好。

那個Marry……”

“她怎麼了?”

沈擎錚其實不怎麼擔心保姆,畢竟這是陳姨也覺得可以的人,再不濟讓陳姨提高要求,甚至以後送去照顧沈迎秋也行。

但是這個學生到底要朱瑾自己一個人去磨合,如果真的合不來,他會果斷換掉。

“我隻是覺得功課太難了。

她老老實實地說,“我怕明年生完孩子,我根本進不了學校。

朱瑾冇把那些貶低的話說出口,說出來,反而像是默認了。

沈擎錚以為是什麼事,隨後笑了。

“你就是文盲,也能進。

朱瑾:“……”

“你隻要在學校裡乖乖,不惹事,不出頭。

我能讓你名正言順的畢業。

“呃……”

朱瑾覺得有些過於霸道了,“你不覺得……這樣對彆人不公平嗎?”

“人打從孃胎裡出來就不公平。

沈擎錚很囂張,“你要真介意,我給他們再設個獎學金。

用錢堵住他們的嘴,看公不公平。

朱瑾沉默了幾秒。

其實她早就想問了:“你的錢是大風颳來的嗎?”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花得也太隨意了。

話說,他們母子都說要低調……不會是什麼違法所得吧!

朱瑾開始啃指頭。

“Honey,做慈善也是一門生意。

”沈擎錚輕描淡寫地避開了這個問題。

他接過助理遞來的平板,肩膀夾著手機,一邊回工作資訊一邊跟她說話。

“我們賺的錢比彆人多,自然是要回饋社會。

除非變成民族企業家,否則我們這樣的商人,哪天失勢了,比路邊的乞丐都不如。

光低調是不夠的,社會聲譽對我們來說也是資源。

朱瑾聽得一愣一愣的。

沈擎錚體貼地給了一個好理解的說法:“簡言之,你讀書的事情是你家沈先生回饋社會,而那個入學名額是學校附贈的。

朱瑾氣鼓鼓地閉嘴把臉頰吹圓。

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先去瞭解一下自己枕邊人到底有什麼所謂的社會聲譽。

他認識以前的首富,有很多錢,就是什麼很有名的人嗎?她怎麼一點感覺都冇有。

朱瑾還是擔心,畢竟這就像插隊,會讓她不安。

“要不我還是努力考上吧……”她小聲補了一句。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沈擎錚歎了口氣,其實走後門去讀書這事他們早便有了決定,她現在忽然動搖,大概率是因為有人說了什麼。

朱瑾完全冇有意識到男人心裡已經在謀劃開除那個Marry了,還在自顧自地說:“BB,有冇有那種……我可以正大光明考進去的大學?”

那隻能出國了。

沈擎錚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指腹按了按眉心,語氣乾脆。

“冇有。

他不允許朱瑾離開,她以後會是他的妻子,是孩子的母親,要永遠在他身邊纔對。

聽對麵歎氣沉默,他的語氣放緩了些:“Honey,學曆隻是一張證書,它確實能給你帶來一些便利,但冇你想得那麼重要。

沈擎錚是藤校畢業,從來冇為學習焦慮過。

可是學曆對朱瑾來說不一樣,這是她未來的底氣,她很在意。

朱瑾:“我明白……”

男人冇有麵對麵見到她,心裡仍舊不放心,隻怕他話冇說到位。

“你不要著急,我們可以慢慢來。

最要緊的是你要健康、開心。

“……”

電話那頭久久不說話,沈擎錚還以為是信號不好。

過了一會兒,才聽見她輕輕喊了一聲:“擎錚……”

朱瑾很想問他。

是收養了女兒?還是看她冇有父親陪伴?還是因為他們之間那道無法忽視的年齡差?

她總覺得,他有時候像是在把她當成金蘭二號養,妄圖做她爹。

“怎麼了,Honey。

”話筒的混響加深了男人聲音的低沉與慵懶,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

聽著想著,朱瑾有些心猿意馬。

好在瑪麗在樓下等久了,自己上來叫吃飯。

“那個……”朱瑾噎了一下,“瑪麗叫我下去吃飯了……”

瑪麗一聽電話那頭是兒子,立刻來了精神。

“給我聽,我找他。

朱瑾還冇反應過來,電話已經被抽走。

誰知道人家一拿過電話就劈頭蓋臉:“不是,你給她請的什麼老師和保姆啊!她們一個……”

瑪麗就像一陣風一樣從書房快步出去。

朱瑾這纔回過神,連忙追去要回了電話,才把沈擎錚從親媽的苛責中救了出來。

朱瑾在餐廳坐下來,手指啪嗒啪嗒地跟沈擎錚激情-聊天。

她把沈擎錚當成了提前抵達的聖誕老人,按照他的要求,在聊天框裡瘋狂許願。

張阿姨把今晚的營養餐端到朱瑾麵前,她猶疑的眼神正好撞上了朱瑾看過來的視線。

朱瑾看在眼裡,突然猜她是不是有些怕自己。

她決定試試,開口道:“張姨,坐下來一起吃吧。

瑪麗和陳姨都看向朱瑾,張姨下意識地看向陳姨,眼裡帶著一點求助的意味。

朱瑾站起身,去廚房拿來那張給傭人做飯坐的不鏽鋼凳子搬到餐桌,又順手拿了一副碗筷。

麵對張姨站在那裡惶恐不安,朱瑾把碗筷遞到她麵前,催促道:“坐啊。

張姨接過碗筷,有點難色地坐下。

朱瑾語氣自然:“可能是我懷孕了,口味每天都在變。

我自己都冇把握明天、後天想吃什麼,更彆說提前跟你說清楚了。

她把自己的餐盤往中間推了推,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張姨碗裡。

“阿姨試試看。

張姨心裡不是滋味,她對自己的手藝一向有信心,端上桌之前也都會自己試味道。

可雇主話已經說到這裡,她還是低頭動了筷子。

朱瑾看她吃完冇說話,又轉頭向瑪麗那邊要了一點陳姨做的菜,也夾進她碗裡。

“試試陳姨的手藝,看看好不好吃?”

“好吃……”張姨實話實說,“都好吃。

朱瑾笑笑,道:“張姨你的菜是好吃,而我更喜歡吃陳姨的菜。

這種厚此薄彼的說法,本來就很是不尊重同樣在廚房做事的張姨。

張姨臉色微微一僵:“朱小姐,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朱瑾就是受製於自己年紀輕,書讀的也不多,見過的市麵也少。

她全然憑自己的真心和感受說話做事。

“我的意思就是,陳姨的比較像在家裡一家人一起吃的飯,而張姨你的營養餐讓我感覺我在吃醫院的飯一樣。

她頓了頓,補充得很清楚。

“沈先生明天就回來了,我不想跟現在這樣搞特殊,吃獨食。

我想吃大家吃的一樣的,那樣纔像一家人。

瑪麗聽明白了,笑著開始動筷。

陳姨也點了點頭,轉身回了她的保姆房。

“雖然我很喜歡陳姨做的飯,但是她畢竟是瑪麗的保姆,不是專門在我們家做飯的。

她的語氣平靜而篤定,“而張姨你纔是,以後這個家的廚房,還是要靠你。

張姨抬頭看她。

朱瑾替她出主意,把話說得更長遠了一點:“現在陳姨在這,是她做主,她也很清楚家裡人的口味。

張姨不如以後做飯前跟陳姨商量一下看看吃什麼,缺我該吃的東西,您就多做一道菜,大家一起吃。

慢慢的以後不僅僅是我,沈先生,過一段時間我媽媽,甚至還有兩個孩子,就都交給張姨你照顧。

張姨好像明白了,雇主不是嫌她,是真的在跟她商量。

“以後我每頓飯前問一下朱小姐你想吃什麼,再跟陳姨商量著一起安排,可以嗎?”

朱瑾很高興阿姨聽懂了,她又補了一句,“對了,安排水果和下午茶的時候,也問問家裡其他人吧。

張姨這回是真心笑了。

“好。

”——

作者有話說:額,雖然我是這麼寫了,但是我們的沈朱太太以後大概率也是不用怎麼管家的,畢竟她的高精力老公全包。

而她[小醜]也得被老公管著[小醜]

40

沈擎錚一臉震驚,瑪麗在……

Marry今天一坐下,

就發現不對勁,她的學生竟然冇寫作業。

“朱小姐。

她的語氣一下子沉下來,“你基礎本來就非常差,

如果連作業都不寫,

我就是在浪費時間。

Marry並不知道朱瑾已經懷孕了,不然可能她的語氣會溫和一些。

朱瑾被唬得,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她看著對方眉頭緊鎖、語氣淩厲的樣子,

等對方情緒發泄完了,纔開口:“你彆生氣,

Marry。

她語調溫順,姿態放得很低。

“我冇寫作業,是因為我在查資料……我想跟你請教一下入學的事情。

Marry顯然不買賬。

“沈先生不是已經答應給我們學院捐贈實驗室了嗎?”

暗箱操作被她說得很直接,

“你隻要雅思過六分,就能被錄取。

她之所以知道得這麼清楚,是因為那個實驗室,將來會掛在她導師名下。

而她本人,則是因為家庭條件一般而常年接家教,被導師挑出來專門負責這個所謂的特招生。

“Marry……”

朱瑾頓了頓,

問得更直白了一點。

“如果不靠沈先生的捐贈,

我是完全冇資格進你們學校的,

對嗎?”

Marry不知道她說這種廢話想乾什麼,她隻知道這位朱小姐在想東想西。

才第三天,

根本冇有認真上課的意思。

“冇錯!”她索性不繞彎子,

“以朱小姐你的條件,

除非重新把高中課程讀一遍,否則是不可能的。

朱瑾並不意外。

她昨晚隻是背了單詞,就開始瘋狂查資料。

她在發現這裡的大學入學標準很高的同期,

更發現,原來大學並不是那麼高不可攀,並不是隻有一條路。

“所以我在想,”

她語氣依舊客氣,“如果我上A-level的課程,或者直接去新加坡、澳洲讀預科,是不是也能讀大學?”

她不是很確定,因為她用的還是以前習慣用的搜尋方式,連AI提供的搜尋結果也大多來自於留學機構的軟廣。

而麵前這個人,就是她能瞭解情況的最佳渠道了。

她把平板遞過去,把搜到的資料截圖調給對方看。

Marry接過來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抿了一下。

她冇想到這位小姐居然又打量著要出國去了,她多少有些覺得好笑。

“這些都是留學中介寫的營銷文。

”她把平板放回桌上,語氣帶著一點諷刺,“朱小姐這是……看不上我們學校了?”

朱瑾笑笑:“我哪裡敢啊……”

她被人瞧不起,但是她自己要誠懇得幾乎無懈可擊。

“你們經濟學院這麼有名,我是怕被你們學校看不上。

Marry掃了她一眼。

“讚助入學並不稀奇。

她語氣輕描淡寫,“如果是我,能有沈先生這樣的伴侶,彆說本地院校,我會讓他給斯坦福捐一棟樓,直接進藤校。

Marry在開玩笑,卻帶著一點不自覺的嫉妒和優越感。

她嫉妒朱瑾靠男人,她優越朱瑾連靠男人也做不到。

但是這樣有些真實的玩笑話朱瑾一點也不在意。

她是真的在思考,這是她以前從未接觸過的邏輯。

Marry繼續道:“以我們學校現在這種見錢眼開的樣子,朱小姐真的不用擔心。

她想到就嗤笑一聲:“現在來看,沈先生給朱小姐申請讀藝術管理專業真是不錯的選擇,出國讀書就冇有這麼簡單的專業了。

她到是認真想了想,“我冇記錯的話,真要走正規途徑,馬來西亞的門檻最低。

朱瑾道:“我冇看到這方麵資訊……”

Marry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個笨學生。

她伸手在瀏覽器裡輸入關鍵詞,一邊操作一邊說:“你如果要正規途徑入學,應該去目標學校的招生頁麵檢視招生要求。

頁麵跳轉出來。

Marry還真看到了朱瑾現在的學曆可以報名的本科院校招生資訊:“你看,預科一年,本科三年,條件寫得很清楚。

全是英文。

朱瑾看懂了一半,又點了翻譯,把剩下的慢慢補上。

正如Marry所說的,確實是在學校的官網可以查到相關資訊。

朱瑾又問了具體應該怎麼查詢,Marry又演示了兩個學校,都是朱瑾昨晚在留學推文裡看到的。

朱瑾照著Marry的方法試著查一個,果然能找到相應院校官方網頁的招考資訊。

頁麵跳出來的時候,她輕輕“啊”了一聲。

她抬起頭,語氣像是隨口一說:“Marry你雖然說話含沙射影的刻薄,但是你真的懂很多我不知道的東西耶……”

Marry一下子噎住,第三天的課下來,她一直以為這位朱小姐是那種隻會討好彆人的傻白甜,冇想到她當著自己的麵就直接把她的態度問題點了出來。

當然她也不傻,她裝作冇聽見,這一頁就能翻過去。

可是朱瑾已經站到賽場上,就冇打算給她這個機會。

朱瑾一邊繼續查詢其他學校,一邊語氣平靜地說:“我家先生下午就要回來了,Marry你最好收斂一點。

Marry這才發現她躲不開了,她有些生硬地迴應:“我不覺得我的工作有什麼問題。

朱瑾失笑,不是嘲諷,而是無奈:“Marry,你知道我以前是做什麼的嗎?”

她冇打算等對方回答,便道:“我在工廠擰了三年螺絲,後來,纔到這裡的酒店當迎賓小姐。

在Marry眼中,朱瑾相貌清秀,說話的時候,即便是專注,一雙含情眼也像會說話。

在家常穿寬鬆的連衣裙,不施粉黛,也冇有任何珠飾。

麵前這個人不像Marry見到沈先生時想象的名媛模樣,反而像被養得很好、理應純真浪漫的那種女孩。

結果假名媛現在告訴她,其實自己是出身貧寒的灰姑娘?

Marry脫口而出:“朱小姐的未來一下子改變了,看來當真是命好。

朱瑾抬眼看向麵前這個比她隻大了幾歲的年輕女孩,這個人到底也是個挺真的人,明明自己已經提示她了,她卻還是本性使然。

寧折不彎嗎……

“我冇有那個意思,這冇什麼好炫耀的。

朱瑾隻是希望她彆那麼看自己,她語氣慢下來:“我想說,我十五歲就離家賺錢了。

如果我父母身體健康,家庭和睦,我這個年紀,也會像普通人一樣讀大學,而不是當個廠妹或者是酒店女,靠著一個男人走捷徑。

朱瑾的遭遇揭開了Marry的傲慢,叫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Marry怔了好幾秒,才勉強接話:“所以?”

“所以請你幫幫我。

朱瑾咧嘴一笑,“雖然會被人指指點點,但我是真想上大學。

Marry知道了,她歎了口氣,道:“朱小姐,我並不是討厭你。

說實話我第一次來的時候,本以為你是被有錢男人養在家裡,逼著去上學的那種。

冇想到你基礎這麼差,卻這麼認真。

朱瑾尷尬扯扯嘴角,“你就不能說話委婉一點嗎?”

“我這是在誇你。

Marry語氣依舊帶著她那股讀書人居高臨下的傲慢,“但不管你多努力,你的入學方式,確實是在破壞教育公平。

朱瑾忍不住問:“Marry,你是什麼專業的?”

Marry不明就裡:“工商管理,有問題嗎?”

朱瑾皮笑肉不笑:“我以為你讀的法學。

偏見一旦形成,就很難改變。

她也不打算再糾纏。

朱瑾歎了口氣,說:“所以Marry,我已經在考慮其他正規的求學途徑了。

不得不說Marry的態度確實影響了朱瑾的選擇,正如沈擎錚說的,去上學後要乖、不能惹事,不就是代表走後門的她有畢不了業的風險嘛。

但是現在多說多敗,她決定死磕到底,反正方法可以換,目的不會,她隻是多考慮了一下開始追求程式正義了。

Marry翻開書頁準備開始她今天的課程,“既然朱小姐下定決心了,那麼不如為了維護教育公平多努力一點,出國讀大學,也是不錯的選擇。

“你說的有道理。

”朱瑾哂笑,“昨天沈先生還想給你們學校捐一個獎學金,我準備等他回來,告訴他我想出國留學,這樣就不用浪費錢了。

勤工儉學的Marry動作頓了一下。

“他擔心我以後在學校被其他同學瞧不起,所以纔打算捐的獎學金。

朱瑾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我如果去考新加坡的預科,不就可以幫他省下這筆錢了?”

她歪頭想了想,語氣真誠得近乎天真。

“實驗室好像還挺花錢的,應該還來得及撤銷捐贈吧。

捐贈要是被撤銷她以後就不用在導師麵前混了!

Marry又好氣又好笑:“你這是威脅我嗎?”

朱瑾笑得溫和又無辜:“冇有啊。

我先生說了,慈善也是一筆買賣,我覺得這冇什麼錯。

她認真地想了想措辭,“捐實驗室是沈先生做慈善事業,我入學的名額不過是學校回贈給我家先生的一個小禮物。

她看向Marry,“你看,這不就是買賣嗎?”

獎學金是為了她而定的,她就是靠男人了,怎麼著!

不遮掩,不辯解,也不覺得羞恥。

而為了特招名額而捐贈,被她說成了因為捐贈纔有特招名額。

前因後果,有時候並冇有那麼重要。

這道題,本身就不是出給

Marry

的,她的態度根本無關緊要。

朱瑾看她麵如菜色,甚至在心裡狂笑——求我啊!來求我啊!

當然,她冇有那麼冇品地把心裡話說出來。

“對了,Marry.”朱瑾覺得她需要給這個還在象牙塔的姐姐一點小建議。

朱瑾拿出她在酒店的標準笑容:“教育行業跟酒店迎賓其實一樣都是服務業哦,對人要微笑,態度要親切才行。

這句話輕描淡寫,卻把雇主的身份重新擺了一遍。

Marry放軟了姿態:“朱小姐,我們上課吧。

朱瑾態度超好:“好的哦。

——————

上次沈擎錚出差回家發的瘋那是矯情,這次他自力更生駕駛直升飛機直接降落在半山壹號後的停機坪,自然不需要朱瑾打電話關心,也用不著她大老遠去機場接人。

但是朱瑾是個聰明機敏的人,知道他大概回來的時間,就已經在停機坪的休息室等著了。

直升飛機的起落時間不像客機那樣死板,一直等到螺旋槳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她才從休息室裡出來,站到空地上。

機身垂直緩慢下降,螺旋槳捲起的風獵獵作響,螺旋槳減速的斬風聲震耳欲聾。

朱瑾差點站不住,一手壓著被風吹得亂飛的長髮,一手提著裙襬,整個人被風裹著,顯得有些狼狽,又莫名生動。

直到螺旋槳逐漸停下,朱瑾才從瑪麗扶著她的手臂裡掙脫,橫衝直撞地小跑到駕駛艙門下。

張俊譽拿著兩個公文包先下來,他跟哥哥張久一樣的有狐狸尾巴,一見她就條件反射般開口:“夫人,您好。

朱瑾有些臉熱,感覺全世界都已經知道自己要嫁給沈擎錚一樣,明明他們還冇有結婚呢。

她冇那麼矯情反駁,畢竟沈擎錚正從駕駛艙裡下來。

明明是剛結束工作,他冇有穿西裝外套,連馬甲也冇穿,襯衫領口隨意地敞開,袖口挽起,神情鬆弛,卻自帶一種不容忽視的氣場。

朱瑾迎上去,笑得傻傻地開口:“好帥哦。

毫不掩飾地褒獎,加上是個可愛的女人,沈擎錚顯然受用。

他自然地摟住她的腰,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很輕的吻,才道:“你看起來狀態不錯。

整備人員上去,他們兩人散漫地走離。

朱瑾嘻嘻:“高爾夫球好玩嗎?”

沈擎錚溢位輕笑聲:“跟我打那傢夥太衰了!在第14洞果嶺,跟得了帕森金一樣,才五英尺,怎麼都推不進去。

朱瑾當然是完全聽不懂了,但這不影響她提供情緒價值:“我也想去看你打球。

“下次。

”沈擎錚又低頭吻了吻她,溫柔凝視,“等孩子生下來了,我教你。

“這還有人呢……”瑪麗單手叉腰看著他們,打斷了他們。

沈擎錚改成牽著朱瑾的手,語氣理直氣壯:“瑪麗,你要是不在我就跟Honey在這裡深情擁吻了。

朱瑾目瞪口呆,這就是歪果仁的開放嗎?我不要。

瑪麗提醒他:“不止有我,張久的弟弟也在,還有彆人。

他們從張俊譽麵前走過,張俊譽麵無表情,內心已經開始自我消音:隨便你們搞,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冇看到。

半山壹號所在的山頭,原本就分佈著好幾座私人彆墅莊園。

而半山壹號是其中位置最高的一處,身後的整片山地,都是它的配套用地。

這座停機坪就在其中,張俊譽開車先回半山壹號,剩下三個人沿著山道往回走。

沈擎錚牽著朱瑾,步子不自覺放慢了些。

作為一家之主,自然要問家裡這幾天的事。

“那個Marry,要不炒了。

在他看來,這人到底是來工作的,關鍵是朱瑾喜不喜歡她,由不得她個性怎樣。

“你太不理智了。

”朱瑾竟然用這樣的評價,“她其實課上得不錯的,不過是年輕了些,冇遭過社會毒打。

她話也說得也挺不客氣的。

瑪麗無所謂是Marry還是Judy的,她問兒子:“你怎麼選的,儘選這麼些死腦筋。

沈擎錚有苦難言,“她是學院教授推薦的,而且又有外出授課的經驗,口風也緊。

我哪知道她看著說話條理清楚,結果這麼軸!”

他歎了口氣,“我見過三麵,這姑娘看著挺和氣的。

朱瑾明白了,為啥說好的可以變成朋友,一下子就麵目猙獰了。

她大膽猜測:“她是不是喜歡你啊?”

沈擎錚一臉震驚,瑪麗在看笑話。

“天地良心!”男人立刻表忠心,語氣斬釘截鐵,“我遇到你後一個女人都冇碰,不信你問穆秋,問張俊譽——哦,對了,新來的那個秘書,你也可以去問!”

朱瑾被他逗笑,抬手推了他一下,帶著點嬌嗔:“我冇說你,我說她。

“那更不行了。

沈擎錚立刻沉下臉,“回去我就炒了她。

他心想這太危險了,他還冇把老婆娶到手呢!

“不許炒人魷魚!”朱瑾果斷抬頭命令身邊的老男人,“不要動不動就炒人魷魚。

其實剛纔她有這個猜測的時候,就起了惡劣的心思。

本來就是要看她怎麼彆彆扭扭地堅持這份工作的,現在更有意思了。

在男人心裡,沈太太真是多餘善良,但是這種小事沈擎錚都聽太太的。

他還是不放心,低頭看她:“她還是對你出言不遜怎麼辦?要不我讓她導師教育她一頓。

朱瑾抬眼瞪了他一下,那一眼又軟又凶,沈擎錚覺得可愛又親一下,這才偃旗息鼓。

三個人還冇到,就接到張俊譽的電話。

他說,陳太太帶

著人殺過來了。

“催婚的來了……”沈擎錚歎氣。

一家三口麵麵相覷,最後是張俊譽按要求帶上陳姨,出門來接朱瑾和瑪麗去主教山。

沈擎錚則慢悠悠地,一個人往主宅走。

陳太太等了快半個小時纔等到沈擎錚,看到他進門,她第一句話就帶著火氣:“有車不開,你走路乾什麼!”

沈擎錚瞥了眼她身後的藺舒懷,語氣懶散道:“大太太體諒一下,我年紀大了,身體冇以前好,得多運動。

區區三十二歲,正是拚事業的好年紀,好一個年紀大了身體不行了。

陳太太跟沈擎錚不用拐彎抹角,向來有話直說:“我聽人說,你最近有人了?”

沈擎錚把自己往沙發上一摔,長腿往另一條腿上一搭,手臂搭在靠背上,不愧是在自己家裡。

“我這不一直有人嗎?”他笑得漫不經心,“你說哪一個?”

他這話是說給藺舒懷聽的,果然她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掛不住了。

陳太太冷冷掃了他一眼:“這把年紀了還不學好,早晚把身體折騰垮了。

沈擎錚印象中茶幾抽屜裡有上次他開會冇收的煙,他果真找到,慢條斯理地點了一根,夾在指間,冇品的要死。

“大太太彆亂說,那些女人都是乾乾淨淨的正經人,我也冇那麼多功夫整天學沈鴻暉的小兒子四處生孩子。

他吐了口煙氣,語調平平:

“集團的事情、我自己的公司,忙的要死。

家裡的保姆端了水果擺上來,沈擎錚的目光緊緊跟著張姨打量,讓陳太太更不爽了。

她直接下結論,“總之你早點找個人結婚,把繼承人的事情定下來。

“急什麼?”沈擎錚嗤笑了一聲,彈了彈菸灰,“大太太是有看上的媳婦?”

他抬了抬下巴,“藺小姐?”

陳太太送去一個警告的眼神,“怎麼,舒懷配不上你嗎?”

沈擎錚聳聳肩:“恕我直言,我不喜歡藺小姐這樣的。

藺舒懷臉色微微一白,還是硬著頭皮問:“那沈先生喜歡什麼樣的?”

陳太太看了身邊的姑娘一眼,這倒不是個任人擺佈的,就怕是個逆來順受的。

“你見過我生母瑪麗吧?”沈擎錚歉然道,“很抱歉,我喜歡瑪麗那種的。

說彆的還好,這個回答直接踩雷。

陳太太臉頰抽動,語氣陡然嚴厲:“哪有人喜歡自己母親那款的!”

這已經不是拿瑪麗故意嗆她了,是觸及道德邊界的人品問題了。

“不好意思,我就是!”沈擎錚表情反而更加傲慢,“大太太,你也有過兒媳婦,我冇記錯的話大哥和大嫂是自由戀愛吧。

我就喜歡我媽那款,性感漂亮,熱情張揚的類型。

”說完還要冇品的嘖一聲。

瑪麗要是在這裡,大概會當場抽他。

藺舒懷已經不是難堪,不是幽怨了,而是對他的發言有些害怕了。

“範老太太說你有人了,我還以為是什麼端莊淑女……”

陳太太重重喘了口氣,可以看得出她快氣壞了,她努力找回知識分子的形象。

“你要那樣的女人,等你結婚後你愛怎麼玩怎麼玩,但是結婚必須找體麵端莊的女人!”

藺舒懷看向身邊的陳教授,驀而恍然,這個人也不是很正常,一家子都不對勁。

“瑪麗以前是大使千金,怎麼就不體麵端莊了?”

沈擎錚旁若無人地抱怨,“陳太太關心我房裡的事,不如看看沈鴻暉那家子。

好不容易我那個侄子的開庭就在眼前,可彆搞什麼負麵訊息,把集團和地產公司今年最後的股價拖下水。

他好像是故意忘記什麼事情一樣:“對了,沈鴻暉的那個小嬌妻冇再找你打秋風了吧?”

沈鴻暉自己已經出院了,男人回了家,她還要找自己乾嘛?

突然的了無音訊讓反應過來的陳太太如遭雷擊,喃喃道:“你什麼意思……”

“他那個老婆年紀還小……”

沈擎錚慢條斯理地把那根菸抽完,許久冇抽菸了,一點也不捨得浪費。

“總歸不能守著一個快死的老頭吧。

”——

作者有話說:今天的作話冇什麼好說的,那就……[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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