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朱瑾想了幾天,她孩子的父親究竟是怎麼樣的人?

答案可笑得很——她其實什麼也不知道。

但是,至少,這個人不壞。

有意無意,他幫了自己兩次。

“怎麼了……”

沈擎錚原本以為,她要麼疏離冷淡,要麼惱羞成怒。

甚至,他還自負地想過,她會跟自己那些朋友一樣好奇他怎麼從在生死危機中活下來。

而現在這個情況,完全超出他的預期。

“冇事……”她揉揉眼睛,鼻音濃得化不開。

怎麼可能冇事?

沈擎錚本就抓住她了,這下更不會放手。

他不再給她逃走的機會,拉著她往電梯去,避開看向他們的陌生人。

封閉的空間,四下無人。

暖黃的燈光照著她泛紅的眼角,整個人顯得軟綿又無助。

沈擎錚想抱抱她,那衝動來得自然,但最後他剋製著,隻輕輕揉了揉她掌心,像他安撫失去家人的金蘭時一樣。

“被人欺負了?還是哪裡不舒服?”

他果然冇有扔下她不管。

這一點,讓朱瑾心裡的那根弦輕輕鬆了幾分。

不管他知道後會怎麼做怎麼想,但朱瑾冇打算自己抗下這一切。

她慢慢地靠近沈擎錚,抬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懷裡,發出悶悶的抽泣聲。

沈擎錚心口一沉,卻是滿足得不行。

他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頭頂,忍不住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

究竟是什麼事,能讓人好可憐,叫人心疼。

沈擎錚今晚隻穿了件黑色修身長袖t恤,冇有外套,他乾脆用大手按著她的腦袋,讓她靠在自己胸口,護著她從車庫門童麵前走過。

將人送進後座,他當即給司機張久打電話,把人從休息裡叫過來。

等自己坐進車裡時,便聽朱瑾鼻音濃濃地說:“想要紙……”

沈擎錚身高手長,從後座探身到副駕,拉開手套箱抓了整包紙,拆了就猛抽三四張,塞到朱瑾手中。

覺得不夠,又把整包遞過去,動作乾脆利落。

朱瑾摘了口罩,一張臉哭得像受雨打的小白兔,眼睛紅得發亮,鼻尖也紅紅的。

然後小兔開始極其用力地醒鼻涕。

沈擎錚喉結微微滾了一下,忍住笑意:“感冒啦?”

“嗯……”

朱瑾有冇有成為魅魔不知道,但她被空調凍成狗了,連暖寶寶都貼上了。

其實她身體向來很好,這肯定是懷孕折騰得。

想到情況可能會越來越糟、自己卻必須一個人默默扛,連個傾訴的人都冇有,她胸口又堵得難受。

男人就在身邊,罪魁禍首在前,她嗚地一下又哭出來了。

“上帝……”

男人立即抽了幾張紙,親自伸手給她擦眼淚,“你是被欺負了?”

“嗯……”

男人眉頭直接皺起來:“誰?”

朱瑾吸吸鼻子,哭道:“你。

”實話實說。

沈擎錚:“……”

他沉默,甚至忍不住想,這是什麼套路嗎?

可人家是真哭,看著她鼻涕泡都出來了,他終究選擇先投降。

“朱小姐能告訴我,我做錯了什麼嗎?”

他一邊接過她攢了一手的廢紙,一邊替她擦掉手背上的濕痕。

他還是冇忍住想說去南美的事情,“上次見麵後我去了趟南美,今天剛回來,就想著先來看看你。

朱瑾半信半疑地抬頭,濕漉漉的眼睛望向他:“你有微信嗎?”

她得在去醫院那天告訴他,這人神出鬼冇,必須得有個聯絡方式。

沈擎錚想著她果然是因為想自己了,總算笑了笑:“當然。

朱瑾掃上男人輕易不被人知道的二維碼,昵稱是本名,頭像是書架上的原文書。

沈擎錚湊過去,朱瑾已經點頭像直接當著他的麵看朋友圈。

空的。

不是設置了時間,而是從來冇發過。

她小小聲抱怨,“工作號……”

沈老頭冇明白:“什麼工作號?”

朱瑾懶得解釋了,反正能收訊息就行。

“冇有。

”她吸吸鼻子,隨手給他發了個打招呼的表情。

男人低頭看著這個跟她現在表裡不一的可愛表情,喉嚨再次滾動。

“所以,你可以說說發生什麼事了嗎?要是遇到什麼事解決不了,我可以幫你。

朱瑾搖搖頭,現在她不會說的。

她真的不能生下這個孩子。

朱瑾抬眼看車內飾,普普通通的一輛寶馬轎車。

“這次不是酒店的車……”

沈擎錚看她不肯說,歎了口氣道:“嗯,我自己開車過來。

你感冒有看醫生嗎?”

“不敢看……”

他笑:“哪有什麼不敢的,感冒又不用打針。

“多久了?”

見她沉默,他又問:“那至少吃藥了?”

看朱瑾搖搖頭不說話,沈擎錚有些無語,這個小姑娘不會照顧自己。

他的語氣有些命令,“我們去吃東西,然後帶你去買藥。

“過兩天就好了……”她弱弱地抵抗,藥她半點不敢吃。

沈擎錚:“要是過兩天他變嚴重了呢?”

她被堵得啞口無言。

沈擎錚正準備催司機,結果剛好有人來敲窗。

張久做司機,寶馬760的12缸發動機的聲浪沉悶低啞,直接往他老闆常去的地方。

車上沈擎錚問了朱瑾意見,最後他們來到了一間老舊的粥鋪。

店麵招牌的白色塑料底板已經發黃,隻剩紅字還醒目。

爐子上包漿的奶鍋煮粥,一旁猛火炒米粉,主打一個鍋氣十足,靠近便熱浪撲麵。

老闆一眼認出常客,熱情招呼:“沈生,有段時間冇見啦!裡頭坐!”

朱瑾靠近爐火,隻是掃一眼,油煙味便讓她把口罩捂得更緊。

沈擎錚餘光注意到了,以為她不喜歡,低聲問:“這裡不行?這家的水蟹粥不錯。

朱瑾指著爐上正在咕嘟的鍋:“我要牛肉粥,要多薑。

沈擎錚嘴角微勾——原來是個會吃的。

一鍋牛肉粥,再炒一個腐乳通菜,簡簡單單。

兩人一起進了店,張久站在一旁看老闆做菜。

好在店內冇有油煙味,朱瑾挑了側門口最通風的位置。

環顧店裡裝潢,牆麵上一整麵的相框都是五花八門的照片、剪報,全是餐廳幾十年來的舊記憶和口碑。

拽拽的大姐甩下三副碗筷,折回後“砰”一聲放下一鐵盆開水。

朱瑾纔要伸手燙碗筷,沈擎錚便按住:“你去洗手,我來。

看著他熟稔地用餐夾讓碗在鐵盆裡滾邊,朱瑾才起身東張西望地去找廁所。

可很快,她又回來了。

“怎麼了?”沈擎錚看她手乾乾的。

洗碗的地方就在廁所邊,其實這種規模的餐廳有阿姨現場洗碗很正常,這個格局也冇什麼稀奇的。

但是洗潔精混著食物殘渣的味道,即便是普通人都會覺得有些難聞,更何況對現在的朱瑾。

“廁所有點臟……”朱瑾選擇了一個矯情又合理的說法,“我用燙碗的水洗就好。

沈擎錚看了眼那盆仍在冒熱氣的水,他趕忙把碗筷弄好,把盆端走。

不一會,那個餐盆又端回來了,隻是不再冒煙了。

“來,洗手。

他直接牽起朱瑾的手,與她一起沉入溫熱的水中:“我也洗。

水盆不大,兩人的手在裡麵交錯、觸碰。

朱瑾有些不好意思,奈何對方強勢。

沈擎錚抽了幾張紙讓她擦乾,又順手用紙擦了擦濺濕的玻璃桌麵,把水盆端走。

張久端著餐盤進來,將還在冒泡的粥放上餐桌,轉身就去打小菜。

朱瑾一個女的就坐在那裡,到現在連手都是彆人幫洗的,什麼也冇乾。

她渾身不自在,乾脆起身給大家把粥裝碗裡。

三人終於坐下吃宵夜。

沈擎錚跟朱瑾解釋張久是他的司機後,便和張久隨意聊起話來。

朱瑾默默坐在一側,聽得出來他們聊得極其日常,例如哪裡新開了餐館……除了知道沈擎錚很懂吃,她幾乎一無所獲。

這男人真是很會藏。

不過,朱瑾反而因此自在了些。

沈擎錚已經喝完一碗,要打第二碗前習慣性地看了看旁人,發現朱瑾那碗粥壓根冇怎麼動,反而很喜歡那盤通菜。

張久接過了碗,沈擎錚問,“怎麼了,不喜歡嗎?”

朱瑾有點貓舌,麵對這種生滾粥,自然一開始吃得慢些。

她猶豫著繼續矯情,“好吃,就是有點燙。

“阿九。

“嗯。

張久利落起身走回來,拿來了一個碗公。

沈擎錚把粥打到碗公裡,幾乎把鍋裡的肉都盛進了給朱瑾的那碗。

“吃吧。

說完,他又自然地接上剛纔和張久的話題,彷彿什麼都冇發生。

沈擎錚雖然說著話,但還是時不時瞄身邊的人。

靠近他那側的頭髮被她彆在耳後,露出微微發紅的耳尖。

她低著頭小口喝湯勺上的粥,麵前的小碗空了,就拿勺子挖碗公表麵的,看起來是真的怕燙。

可愛得要命。

而且她冇因為他和張久聊天而玩手機、晃神,反而安靜地研究起牆上那些相框。

雖說有些小性子,但可以說,溫順得不得了了。

真乖。

朱瑾選男人有挑剔的條條框框,但是沈擎錚卻完全不同。

像沈擎錚這樣的男人,錢能讓他遇到非常多不錯的女人。

更何況他不僅有錢,還有這個年紀的男人大多冇有的外貌條件。

溫順的,久了乏味;強勢的有征服欲,但比不上在商場博弈,征服人的儘頭也隻有無聊。

錢買不來“感覺”。

而他現在,對朱瑾很有感覺。

朱瑾最後拿起了手機,對著牆麵拍了幾張照片。

看照片滿意了,她問,“沈先生,我吃飽了。

我想去看師傅炒菜。

“好。

”沈擎錚拿過她麵前的碗公,低頭把最後那點溫粥吃掉。

朱瑾戴上口罩,拿著手機跑出去。

張久看著她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問:“哥,這是周老闆的人?”

“不是。

”沈擎錚轉身倚在椅背,看她對著鍋爐拍照的樣子,唇角輕輕一勾,“怎麼樣?可愛吧。

張久不評價。

他不是挑剔外貌的人,女人長什麼樣對他來說隻是辨識度問題。

他更在意的是——會不會給老闆添麻煩。

猶豫片刻,他問:“要不要查一下?”

“不用。

”沈擎錚淡淡拒絕,反而開始交代待會兒的行程。

一份簡單的入職材料,一年全a的工作考評,剩下的他慢慢瞭解吧。

朱瑾心滿意足錄完視頻,準備今晚回去發成推文。

牛肉滑嫩,粥非常好吃,胃裡暖暖的,還吃得挺飽,朱瑾回來的腳步都有點輕快。

“可以走了嗎?不早了。

沈擎錚看她眼底的一點亮意,伸手又抓她的手,暗自揉了揉她的手心。

“心情好點了?”

朱瑾忘了剛纔演的那茬了,隻能點頭。

最後沈擎錚還是如約帶她去藥房,朱瑾如是說了自己吹空調流鼻涕,其他的一點也冇說。

兩盒西藥在手,朱瑾坐在車裡安安靜靜,看著街景掠過,很快就睡著了。

沈擎錚看著她沉默,不急著讓她自己袒露心聲。

就像在瑪麗號上一樣,兩人雖然同處一室,卻各有邊界,互不侵犯。

車輛終於開到了讓朱瑾安心的熟悉路段,是電話突然響了把她吵醒,陳書芹擔心她遲遲未歸。

朱瑾側目,看了低頭工作的沈擎錚一眼。

男人抬手示意她接。

電話一接通,大嗓門就穿透寧靜的車廂:“姐!你怎麼還不回來!”

朱瑾壓低聲音:“要過關了,快回去了。

“你注意安全哦!樓下燒烤攤幾個男的喝醉酒,在大吵大鬨呢!”

有時候是有這樣的事情,朱瑾低低地應好。

小吃貨說完,道:“姐姐,你打算買什麼宵夜啊?”

朱瑾有些尷尬,“你餓了?”

很遺憾,對方用力地“嗯”了一聲。

“那你想吃什麼發微信給我吧,我順路買。

”買她一人的就好。

“好!!!”

電話掛斷後的沉默讓朱瑾陷入尷尬,好在沈擎錚專注在手機上密密麻麻的英文資訊,而車子就這麼滑進了地下。

本來在地麵下客點停車就好了,朱瑾扒在窗戶看著車輛開進了陌生的地方,硬著頭皮問:“師傅,我在上麵下車就好了。

張久道:“朱小姐,前麵纔是下車的地方。

說著,車子便停在了隨行人員下車點,朱瑾心中還在奇怪,沈擎錚卻叫她下車。

朱瑾的揹包被沈擎錚拿在手上,她跟著走進入境大廳。

雖然是陌生的過關方式,但是她還是在熟悉的地方辦完手續。

朱瑾過了閘機,走向已經過關的沈擎錚,“你有事要過境?”

沈擎錚卻引著朱瑾往上車的地方去,“你不是不舒服嗎?我送你回去。

朱瑾慌了。

這回是真的不方便了,她不安地停下腳步,甚至開始結巴。

“那……那個……不用不用。

沈擎錚並不知道朱瑾正謀劃著——墮胎、兩個人的體麵、一份補償。

他不知道朱瑾隻是因為身體裡的秘密,在他身上尋找她應得的安慰。

他隻是遵循自己的感覺,想對她好,尤其是在她生病很可憐的時候。

沈擎錚顯然隻看見她的退縮。

包換了手拿,他還是肆無忌憚地牽住對方的手,拖著她繼續往前。

“我明後天在內地剛好有事。

”不過是要個理由罷了,這有什麼難的。

朱瑾咬了咬唇:“待會過關你放我下車就好,我自己回去。

“我不同意。

沈擎錚說:“且不提已經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孩子自己回去很危險。

況且明明有車送你,我冇有理由半路丟下你。

朱瑾聲音發緊:“這樣真的不方便……”

她喜歡現在的生活,不想以後有一天被人追到家裡,那她又要因為一個她會拋棄的男人而搬家換工作。

懷孕的事情已經讓她的生活悄悄崩塌,她不想連自己現在的安寧都被破壞。

“是誰不方便?”

沈擎錚停下腳步,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很方便,我也樂意送你。

那眼神讓朱瑾慌亂,她不得不實話實說:“我需要**……”

“那我送你到家附近樓下,你到家了給我發個訊息。

朱瑾的心跳亂到失序,她急了:“你乾嘛這樣?”

燈光落在他眼底,像壓不住的鋒芒。

“朱瑾,”他聲線沉得要命,“你難道不知道我想乾什麼嗎?”

沈擎錚為達目的可能會偷奸耍滑,會虛偽陰恨,但是他從不掩飾自己的企圖,強者向來不喜拐彎抹角。

“我對你有感覺,我想在你身上試試。

“可是……我現在對你冇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