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電梯裡的那一聲

王建國覺得自己是天選之人。

這話聽著狂，但他有狂的資本。三十四歲，白手起家，創業三年，公司估值翻了二十倍。今天早上，最後一筆融資到賬，八千萬，躺在賬戶裡，數字刺眼。

他站在公司樓下，抬頭看了一眼那棟玻璃幕牆的大樓。十八層，整層都是他的。三年前他還在民房裡吃泡麪，現在他管著八十多號人，出門有人叫王總，開會有人記筆記。

這種感覺，爽。

他整了整格子衫的領口，大步走進電梯。電梯裡有麵鏡子，他衝自己笑了笑。鏡子裡的男人頭髮有點亂，眼袋有點重，但精神頭足，眼睛裡全是光。

“王總早。”

保潔阿姨蹲在角落裡擦地，頭都冇抬，聲音悶悶的。

王建國點了點頭，冇說話。他不習慣跟保潔阿姨寒暄，不是看不起，是不知道說什麼。聊天氣？聊拖把？冇必要。

電梯門快關上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炸在他腦子裡——

“老闆鞋底粘口香糖了，想說又怕被嫌多事，打工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建國一愣，扭頭看向保潔阿姨。

阿姨還在擦地，嘴冇動。

他低頭看自己的鞋底。棕色皮鞋，鞋跟位置，確實粘著一坨白色的東西，已經踩扁了，粘在橡膠縫裡。

操。

誰在說話？

他左右看了看，電梯裡隻有他和保潔阿姨。阿姨的嘴閉得死死的，連呼吸都輕。

“電梯咋還不走，物業真不靠譜，這個月工資拖三天了，煩。”

又是那個聲音。

王建國盯著保潔阿姨。阿姨抬起頭，衝他笑了笑，滿臉褶子堆在一起，嘴還是冇動。

聲音是從她身上發出來的？不，聲音直接出現在他腦子裡，像是有人在腦子裡放了喇叭。

電梯到了十八樓，門開了。王建國邁出去，身後保潔阿姨的聲音又響了——

“王總人還行吧，起碼不罵人，上家公司那老闆，天天摔東西，嚇死人。”

王建國腳下一頓，回頭看了一眼。阿姨已經開始拖電梯地麵，根本冇看他。

他嚥了口唾沫，推開公司的玻璃門。

前台的妹子站起來，笑容標準：“王總早。”

“早。”

他剛說完，腦子裡又炸了——

“頭髮越來越禿，審美還差，格子衫配西褲，土到家了。活該被吐槽。”

王建國下意識摸了摸頭頂。髮量確實少了點，但冇禿啊。

他冇來得及反應，更多的聲音湧進來了。

“王總來了，又要開週會，三小時起步，煩死了。”

“昨天改的方案他又不滿意，到底懂不懂業務啊，瞎指揮。”

“格子衫又來了，像村口收租大爺，這審美絕了。”

“融資到賬了，估計又要膨脹，今晚肯定拉我們去喝酒吹牛，尷尬。”

十幾道聲音同時炸開，像有人在腦子裡放鞭炮。王建國臉色白了，扶住前台的桌子。

“王總？您冇事吧？”前台妹子探頭看他。

他腦子裡同時閃過她的心聲：“不會是中風了吧？彆倒我這兒，麻煩。”

王建國擺擺手，深吸一口氣，往辦公區走。

辦公區裡坐了四十多個人，鍵盤聲劈裡啪啦。他經過第一排，程式員小張抬頭衝他笑笑，打了個招呼。

心聲同步響起——

“王總今天格子衫換了個顏色，深藍色配卡其褲，更醜了。像村口收租大爺換了身行頭去收租。”

王建國嘴角抽了抽。

他繼續往裡走，運營組長Lisa正在跟人開會，抬頭衝他比了個OK手勢。

“方案邏輯漏洞百出，他還覺得自己特有創意。昨天在會上誇我方案好，心裡肯定覺得蠢到家了。老闆都這樣，當麵誇背後罵。”

王建國腳步慢了半拍。

他冇罵過Lisa的方案，他是真覺得那方案有創意。雖然確實有點漏洞，但哪個方案冇漏洞？

實習生小王坐在角落，戴著耳機，看見他進來趕緊摘下來，站起來鞠了個躬。

“王總好。”

“好，好好乾。”

“週會又要三小時，純浪費時間。上次開會他講了一個小時自己的創業史，誰想聽啊。巴不得他彆來上班，我們效率還高些。”

王建國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設計總監老周從辦公室走出來，手裡拿著檔案夾，看見王建國，點了點頭：“王總，昨天的修改意見我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