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序曲

這一覺睡得沉,再睜眼時,光線已經很亮,斜斜地從窗簾縫隙打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白。

艾明羽看了一眼床頭鐘,指針堪堪過了十一點。

是晌午了。

昨夜那些疲憊、惱意和**的糾纏,被一場深眠壓了下去,身體恢複了些許力氣。

她剛坐起身,便聞到一股香味,是傭人在廚房忙碌,燉湯和炒菜的油煙味混在一起,從門縫底下鑽進來,勾起一點食慾。

她趿拉著拖鞋走出臥室,客廳裡很安靜。

楊裕田已經起了,穿著家居服,靠在沙發上,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打,看樣子是在回郵件。

聽見動靜,他抬頭看過來。

“醒了?”

艾明羽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溫水,喝了兩口,聲音還有些剛睡醒的沙啞,帶著點半真半假的埋怨:“怎麼也不叫我一聲。”

楊裕田的視線又落回螢幕上,嘴角彎了彎,“看你睡得沉,昨晚累壞了,想讓你多休息會兒。”

他這話裡,似乎把昨晚的疲憊,和她拒絕求歡的事,都輕巧地帶了過去。兩人之間,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艾明羽冇再接話,回房間拿了自己的電腦出來,在楊裕田身旁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開機。

下午榕雁山莊的牌局,誰都知道,牌桌上的輸贏不重要,重要的是桌邊坐著的人。

沈翯組這個局,除了科沃的周季臨夫婦,還特意叫上了遠辰科技的錢牧之、睿聯集團的孫博文,還有鴻闕的陸正霆。

這幾位,都是業內有頭有臉的人物,各自公司與明裕的業務,都有能夠交叉合作的板塊。

沈翯把這些人攢到一起,用意很明顯,是想給明裕搭台子,促成合作。

機會送到了眼前,艾明羽自然要牢牢把握住。

她打開助理提前整理好的資料,開始逐一瀏覽這幾家公司和幾位老總的背景資訊、業務重點以及近期的動向。

楊裕田也在看,他看的角度又不同,更側重於資本層麵的合作可能性與對方的資金鍊狀況。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鍵盤敲擊聲和偶爾翻動資料的細微聲響。

“睿聯那邊,上個季度剛和華科簽了供貨協議,我們如果想切進去,價格上得有絕對優勢,或者,在能耗控製上拿出更亮眼的數據。”艾明羽點著螢幕,側頭對楊裕田說。

楊裕田嗯了一聲,目光冇離開自己的電腦,“徐鳴鴻那個新製程方案,回收高純氫氟酸殘液的,能耗降20%,這個點可以拿出來談。鴻闕那邊倒是可以提一下產能提升10%的事,他們最近擴產,對供應鏈穩定性要求高。”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高效、直接,冇有多餘的情緒和廢話。

在工作上,他們向來是合拍的搭檔。那些床笫間的糾纏、心照不宣的猜忌,此刻都被暫時擱置,一切為利益讓路。

不多時,傭人從餐廳探出頭來:“楊先生,艾小姐,可以吃飯了。”

兩人收了手裡的東西,起身,一前一後走向餐廳。

再大的生意,飯總歸是要吃的。

同一時間,城市的另一端。

沈翯陷在公寓寬大的沙發裡,長腿交疊,姿態閒適,手裡握著電話,正和榕雁山莊的餐飲部經理王琦確認下午的安排。

從牌桌的佈置、籌碼的準備,到晚宴的菜單、酒水的選擇,他問得細緻。王琦在那頭一一應著,事無钜細地彙報。

末了,王琦按慣例問了一句:“沈總,下午的牌局,還是請Leo過來做荷官嗎?還是您有彆的指定?”

電話這頭,沈翯換了個姿勢,聲音聽不出什麼起伏:“不用,下午我自己來。”

王啟明在那頭明顯愣了一下。

自家老闆喜歡打德州撲克,這是圈子裡人儘皆知的事,牌技高超,心思縝密,輸在他手上的人不計其數。

可他組局,自己卻不上桌,隻做個發牌的荷官,這倒是頭一回。

牌桌上的樂趣,不就在於親自下場博弈嗎?

詫異歸詫異,老闆的心思,做下屬的不能多問。

王琦很快回過神,恭敬地應了聲“好的,沈總,我這就去安排”,便安靜地掛了電話,去執行吩咐。

沈翯把手機扔在茶幾上,身體往後靠,視線落在窗外。

他喜歡德撲,是從大學開始的。

哈佛金融係,他選修了博弈論,那位教授聰明又狂妄,課上常拿德撲做案例分析,一來二去,他便被帶進了這個遊戲。

德州撲克,說到底,首先比的是心理素質和情緒控製,牌麵再爛,氣勢不能輸;其次是對概率的理解,對數學的基本認知;再來,就是察言觀色的能力,從對手每一個微小的動作、表情、語氣的變化裡,捕捉資訊。

這些,都很吃天賦。而沈翯,恰恰天生就具備這些。他情緒穩定,心思縝密,對數字敏感,更擅長觀察。

但德撲真正吸引他的,並非隻是因為他有天賦,他擅長,他能贏。而是因為,牌桌,是為數不多,他可以光明正大又肆無忌憚觀察彆人的場合。

那些坐在牌桌上的人,卸下了平日裡的偽裝,在輸贏的刺激下,在籌碼的增減中,更容易暴露出真實的性情。

他喜歡觀察、剖析牌桌上的每一個選手。

從一個人走進門開始,他的穿著打扮、他的坐姿、他說話的語調和方式,再到他打出的頭一兩手牌,沈翯會在心裡對他形成一個初步判斷。

若不是職業玩家,此刻已基本能有五六十的準確率。

接下來,就是在牌局的進程中,不斷修正這個判斷,找到彆人的漏洞,找到情緒波動的那個臨界點。

這在他看來,就是一個給活人建模的過程。

沈翯享受這種將人層層剝開,徹底解剖,然後看穿他的感覺。

更喜歡在徹底看穿一個人之後,用一個精妙的Bluff,去玩弄他,看他掉進自己設好的陷阱裡,輸掉所有籌碼。

不過,今天不一樣。

這場牌局,主角不是他,他自然不會下場去搶她的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