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中年男人和年輕女人

一箇中年男人追求年輕女人時,如果他真的有錢,那他一定會更希望這女孩拜金,希望女孩越物質越好,越懂得換算與價格,則他在她麵前才越顯得擁有籌碼,越能放心。

因為錢是他唯一擁有的東西。

楊裕田就是這樣一個男人。

十年前,春豐資本挖角楊裕田入職,他當時負責的是科技產業一級投資,一進公司便立刻投身於與上下打通人脈、建立自己的勢力網絡。

那時的艾明羽不過是底層的分析師,卻總能選在恰當的時機遞來簡報和一杯加了冰的美式,眼睛裡的明亮藏著八分算計兩分偽裝未成的無辜。

楊裕田有時會想,要是她隻是貪圖他的錢,自己反倒可以篤定底線,把所有交易都置於“恰可控”的範圍。

隻是後來,他才慢慢明白,艾明羽真正需要的,遠超過一隻愛馬仕或一套濱江公寓。

產業投資項目的視窗、晉升名單裡的保駕護航,這些都隻是遊戲的初級入口。

她微笑時看見的不是自己錢包的數字,而是人脈、決定權、未來,那條能指揮不同世界的繩。

某個加班到後半夜的時分,艾明羽披了件風衣在前台候車,十層辦公室的燈隻剩他們兩人未滅。

楊裕田開車把她送回家。那夜路上,他說,不用這樣拚命,哪怕你不上班,我掙的錢也足夠我們兩個一輩子過得體麵甚至奢靡。

艾明羽靠在副駕,餘光裡眉目濃淡分明,美麗得像稍縱即逝的湖麵微光,卻冇被這段承諾收買。

她搖了搖頭,說:“你能給我這些我當然感激。有錢很重要,但我還想要彆的。能夠有影響力,有人為你出力、為你考慮難題——這樣纔有可能真正自由,才能做更大的事情。”

所謂影響力?楊裕田嗤笑於心,嘴上卻不說破。

在他看來,那終究還是權力的彆名,是對所謂“資源優先順序”的另一種禮貌說法。

隻是他不好直言挑破,同時心底又隱隱害怕,她的野心比他能給的還多。

楊裕田自以為,這個人終會迷醉於他捨得揮灑的資本,卻慢慢發現,女孩來的每一步,都在自己影子之上,悄悄越過他的胸膛,攀爬向更高的地方。

但即便知道了她的野心,即便心底不斷滋生出恐慌,楊裕田也依然無法離開她。

有些沉迷,是在無聲日常裡一點點蠶食自身。楊裕田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什麼時候,徹底、完完整整地栽在了艾明羽身上。

想將她禁錮、框在身邊,一輩子都不要走遠。

想隨時觸碰她的發間睡痕,循著她起身後的體溫去考究自己的歸屬感,哪怕是空無一人的房間。

在明裕的這幾年,楊裕田一直在努力摸索:“兩個人一起,什麼才叫剛剛好?”。

放手得太少,她表麵上衝他撒嬌抱怨,實在在內心劃清界限;可一旦真的交出部分權力,縱容她去主事、去獨斷,他又開始懼怕她跑得更快、更遠。

畢竟,他唯一可以牢牢拽住她的,大概也就剩下一點權力了不是麼。

如果有天,這點籌碼不再足以留人……他不敢繼續想下去。

此刻清晨時分,室內的微光透過半開的窗簾,在床頭與被褥上暈起一圈淡影。

身邊的艾明羽安靜地沉睡著,一隻胳膊搭著薄被,烏黑微卷的頭髮橫臥在他的手腕處,被壓出細細的褶皺。

她眉心舒展,呼吸均勻,側臉向著幽淡的晨光,彷彿夢裡什麼都冇有、內心也一片澄明,也許世上唯一能卸下防禦、暴露出真正無害模樣的時刻,便隻有此刻。

他盯著她的睫毛、肌膚、隱約看得到的鎖骨。

在這片安靜的光影裡,隻覺得自己竟也起了點奢望:如果時間能凝固,比如隻剩下這樣的幾個早晨,也許就無需在現實裡慌張。

但他很清楚,這一切不過是轉瞬即逝。艾明羽終歸要醒來,終歸會踏回那些屬於她的那片生機勃勃的世界裡。

他隻能默默將她攬得更近一些,試圖在屬於自己的清晨裡,再多留住一分虛幻的感受。

直到床頭櫃上的手機一陣突兀震動,氛圍瞬間被扯裂。

艾明羽皺了皺眉,被鈴聲吵醒,下意識往被窩深處蜷了蜷。

楊裕田低頭一看,是采購部的電話,鈴音還冇響第二遍就連忙滑開接通。

電話那頭帶著壓抑的焦急,蘇南那邊的核心原料供應商突然臨時違約,這批貨又趕在月底節點,眼下再臨時找貨根本來不及,隻能先去現場死磕談判。

楊裕田眉峰擰成一條利線,努力穩住聲線但壓不住內裡的躁意:“嗯,我讓助理訂最近的航班,把所有過往單據和供貨合同整理一份發我郵箱。”

電話掛斷,他順手揉了揉額角。艾明羽睜開眼,頭髮有些散亂,眼神一時間還冇完全聚焦,嗓音啞啞的,“出了什麼事?”

楊裕田彎身把她鬢邊的頭髮捋順,“蘇南供應鏈臨時違約,我要過去一趟。你彆擔心,事情我會盯住。”

他頓了頓,看著她微啟的唇,又忍不住親了親她側臉,呼吸裡還帶著昨夜餘溫。“我不在的這幾天,公司有任何變動第一時間告訴我。”

艾明羽輕輕“嗯”了一聲,冇有追問更多。

楊裕田又抬頭看她一眼,似乎還不放心,又交代道:“有事打我電話,不管多晚。”

她閉了閉眼,帶著晨起時的鼻音,“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他終於起身換衣,等一切就緒,又折返到床前,在她唇角輕輕點了一下,才依依不捨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