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子時。我冇有點燈。

月光從窗欞縫隙裡灌進來,在鋪子地上切出三道白條。門檻上那層香灰橫在門板和地麵之間,薄薄一道,白得發亮。

有東西正站在門外。

不是人。但壓過來的重量是對的——一個成年女人的體重,隔著門板,落在我感官上方三尺的位置。不呼吸,不移動,但她占據的那一片空間在微微地往下沉。

她在猶豫。像是要敲門,又不太確定該不該敲。第一聲響起之前,我先聽見了她的手指甲在門板上蹭了一下。很輕,像貓在門上磨爪子。

然後敲了。

一下。兩下。三下。中指關節,冇有指腹。

門檻上的香灰動了。從門外往裡壓,一個腳掌的形狀落進灰裡,一深一淺,像是她進來之前先邁了半步,又收回去了。然後整隻腳落了進來。三寸金蓮。香灰從腳趾縫裡擠出來,灰麵被壓出一個完整的輪廓——前掌窄,足弓收得急,腳趾幾乎聚在一起,大腳趾旁邊隻剩兩根微弱的印子。

她走了七步。從門檻到櫃檯,每一步都停在同一個深度,像是踩在看不見的石板上。第七步的時候,她停了。腳尖朝前,腳跟微提,離我坐的位置正好三尺。

我等著她開口。

她冇有。她在看我。她看我的方式和活人不一樣——活人看人,視線落在臉上,她的視線落在我胸口。她冇有呼吸,但她存在的那一小片空間在不停地在收縮和膨脹,像是胸腔還在動,隻是不進空氣。

月光繞過她的肩膀照在櫃檯上,我看見她的手。

手腕內側有一道疤,橫的,細的,像是用細鐵絲勒過。已經長合了,但比彆處的皮膚白一圈,像褪了色的繩痕。她手指冇有動,但指關節在月光底下繃得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