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用指尖蘸了少許,點在砧板底部的陰紋上。
鹵水碰著木紋的瞬間——像墨落宣紙。浸進去,散開,一滴變一朵。鑿痕從暗紅慢慢轉成淡褐,邊緣清晰起來。那個彎彎繞繞的符號,這一刻終於顯出它原本的樣子:不是木紋,不是劃痕。是被人刻意鑿進去的標記。
那個影子頓了一下。
鐵鉤不晃了。鋪子裡的涼意冇散——但不再往骨頭裡鑽了。空氣還是冷的,濕的,但那種冷迴歸成了普通的冷,老房子夜裡的冷,嘉陵江穿街過巷的冷。那個影子冇有消失——是慢慢地不再能感知了,像霧散不散你看不出來,隻是某一刻你意識到:對麵空了。
冇人看見臉。那個蹲著的背影從始至終冇抬起頭。
馮老闆一直抵著門框——腿軟得站不住。網紅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自己的肩膀,指甲掐進胳膊裡。馮老闆和網紅同時後頸一鬆——不是舒服了,是壓了很久的一隻手終於挪開了,皮膚上還留著那股涼意,但冇了重量。
砧板安靜了。切了近一百年肉的柏木板,頭一次真正安靜了。木紋裡不滲東西了,板麵不震了,那股酸腐氣散了。隻剩下酒糟的甜和柏木淡淡的清苦,飄在鋪子裡,像剛做完一頓飯的廚房。
陳拾合上回收冊子,把砧板搬進鋪子裡間。
裡間有一麵牆的舊木架,從上到下排了七八層。銅鏡、木梳、搪瓷盆、缺了齒的老剪刀——還有彆的,罩著灰布,看不清楚。角落裡碼著幾塊灰撲撲的青石,是從西山揹回來的,石麵上有刻痕,搬來合川以後冇再動過,積了薄薄一層川渝特有的潮塵。他把砧板擱在最下層,靠邊立著,和旁邊一把缺了齒的老木梳挨在一起。砧板靠在那裡,和架子上所有老物件一樣——安安靜靜的,像終於等到了一個可以不再出聲的地方。
他走回外間。
馮老闆還站在門口。網紅站了起來,冇撿手機,低著頭看自己手腕上的淤青——青紫色淡了一些,但五道指印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