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上個月他爹過世。

靈堂搭在馮家老屋,離肉鋪隔著兩條巷子。砧板擱在靈堂隔壁灶房裡,白天流水席幫廚進進出出,在砧板上剁過豆腐乾、蔥花、半隻鹵鴨。人來人往,冇人留意一張老砧板在灶房擱了三十年。守靈最後一晚,後半夜守靈人散了,灶房裡隻剩一盞十五瓦的白熾燈,飛蛾在燈罩上撞得啪啪響。馮老闆收拾灶台,看見砧板擱在地上——彎腰往裡推了推,推到棺材底下。然後關了灶房的燈,走回靈堂。

川渝老喪禮有規矩。亡人棺側隻放乾淨穀物、布衣,屠宰帶血的器具屬生煞——生人和死人的血碰到一起,困死者殘念,不得安寧。這個規矩馮老闆從小聽他爹唸叨過,他爹又是聽祖父唸叨的。

柏木貼棺。隔著一層薄薄的木板,新舊兩任主人的氣息疊在一起。積了快一個世紀的東西,從那晚起再也捂不住了。

頭七過後第三天夜裡,馮老闆聽見鋪子裡有動靜。

不是貓。貓翻東西不是那個聲音——是刀刃落下去的悶響,賣了三十年豬肉的人不會聽錯。他披了件衣服出門,街上冇人,路燈把青石板照得油亮亮的,江風裹著一股河泥的腥氣。他拉開捲簾門進去,打著手電。

冇人。冇貓。砧板端端擱在案台上。搪瓷罩吊燈冇開,手電的光柱在暗處掃來掃去,白瓷磚反彈出青白色的冷光。他轉身要走,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回頭。

砧板上多了一道刀痕。新鮮的。柏木的刀痕邊緣會起細木絲,燈光打上去能看到——是新茬,不是老印子。手電照過去,木紋裡正往外滲東西,暗紅色,不是水,是豬肉凍久了滲出來的那種汁。但砧板上冇有任何肉。

鋪子裡很靜。手電光柱裡浮著細塵。吊在鐵鉤上的兩扇排骨輕微晃了一下,冇有風。馮老闆關了手電,拉下捲簾門回家。青石板路上,他三步一回頭,身後隻有路燈下自己拉得老長的影子。

此後半個月,馮老闆的覺越來越淺。

躺下脊背就發寒。睡了幾十年的床,突然像貼著什麼東西——涼的,硬的,像一塊剛從井裡撈上來的石頭。白天賣肉手抖,切肉刀拿不穩,老主顧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