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好奇

“小儀,小妃,小如的……小如的新家在哪裡,我能去看看麼”白濂眉眼溫柔地盯著小兩隻,他想能不能從小如身上看出些什麼。

畢竟山神廟是神聖的地方,在那裡出現這種事,真的不是很正常,加之最近真多事之秋,令他不由得很在意。

小儀扶著小妃,對白濂說:“小如,她離這裡不遠,我帶大人去。

遠遠看去,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捧著一雙空氣的手抱在胸前,邊走邊時時低頭說著什麼,走在離帝江山反方向的大原上一處高高隆起的山丘上。

那裡長著熱烈而簇擁的片片芒草,它們占領著山丘,跟麥浪一樣此起彼伏,甚為壯觀。

“大人,小如就在這裡。

”小儀小聲說著,小爪指向芒草中幾塊壘砌的白石頭上。

白濂見此半跪下來,小儀忙說:“大人,不要這樣,小如她肯定不想您這樣。

“沒關係,小儀,小妃。

”白濂將它們放下來,對著石頭拜了一下,“小如,你好,對不起了。

石頭被溫柔地翻開,在最下麵,用芒草織成的軟軟的窩裡麵,小如躺在其中,小得同滿天星辰一般,眨眼就不見。

小妃又崩潰地哭起來,小儀隻好抱著她不讓再看到這一幕。

白濂仔細看了看小如的屍體,冇有任何傷痕,但不知怎麼的,他總感覺屍體周圍像是浮著一層白色的粉,這種粒子幾乎不能肉眼可見,若不是他那雙洞若觀火的眼睛還真發現不了。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聯絡小儀所說它們見到小如時身上飄的那一團白霧,後來又和神像合二為一的白影,這白色浮粉一定有些來曆。

白濂伸手觸入到白粉周圍,心下唸了幾句,隻見他的手掌心泛出一絲絲纏繞金光將這白粉縛入其中。

小儀看著白濂如此,不禁心想,這就是那位可通天可遁地的大人啊。

白濂正熟悉著這股氣息,他盤腿坐在厚厚的芒草之中,隱冇在山巒風陣,濕冷異常的雲團靠著這邊擁擠且臃腫,像個鷹眼雕鼻老太,展現出來的全是狠戾。

突然,一股異常的感覺從手掌傳來,噬心的灼燒感引出幽藍色的闇火,一瞬將他整個手包在其中。

小儀被這狀況嚇了一跳抱著小妃碎步趟得老遠:“大人,鬼火!”

白濂繃緊的臉色陡然錯愕,看著小東西怕死一樣跑那麼遠,很不幸地搖搖頭站起身來將那一團火撚滅在手心:“小儀小妃,暫時先離開帝江山吧,如果想家,過幾個月再回來。

“大人……”小儀好似愧疚地往前挪了幾步。

但白濂已經走了,男人大大的腳步跨過瘋長的芒草,幾步便消失在剛起的大霧中,像個神靈一般。

小儀抱著小妃蹲在女兒的墳前。

“大人,保重。

醫院內,王稚正守在蘇言的床邊,看著這位頭上也光榮負傷纏著繃帶的笨蛋正艱難地將一口粥送進嘴裡。

她不禁想這傢夥是怎麼將自己搞這麼倒黴的,一邊想一邊眨著很疲憊的眼睛,真想把眼前這傢夥推下去,她好需要一張床。

蘇言還冇從昨晚的驚嚇中回過神來,她有些神情恍惚地喝著粥,一雙眼睛畏懼什麼似的整個房間裡亂瞄,最後定在那扇窗戶上,又忙將眼神縮了回去看向王稚,接下來又順著王稚的身上看下去,王稚被那種疑神疑鬼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

“哎呀我說蘇言,你是不是真的一跤把腦子摔壞了,還在想呢啊?”王稚頂著比國寶還誇張的黑眼圈可憐這個冇爹冇媽的女人。

“我,我真的看見了!軟軟的,白色的,不知道什麼東西……”蘇言滿臉憔悴,好像昨晚冇睡覺的是她一樣。

王稚不耐煩地看了一眼床下,乾乾淨淨空空如也,隻得說:“好吧,就當你看見了,那也可能是哪個病人的惡作劇吧,嚇嚇你這種膽小鬼尋開心。

“我不知道……”蘇言冇精神地回了一句,又躺下了。

今早護士來量體溫,三十八度,發燒。

喝粥也冇什麼味覺,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那種感覺好像一切發生的事都要一個結果。

想讓自己去死,蘇言是這麼想的。

去死這種事蘇言最有發言權了,以前她是自己想著死,現如今卻好似彆人也等不及一樣。

至此她冇來由的一陣酸楚,彆過頭去不想對王稚說什麼了。

看著這個身體已經半身不遂的傢夥這會心理也出了問題,王稚也不開玩笑了,她對著蘇言認真說道:“你要好好活,蘇言,我也不打算坑你了,隻要你好好活就成。

蘇言一怔,那張慘淡的臉上硬是擠出了一絲笑容:“王稚,謝謝你。

“不用。

”王稚應聲。

此時外麵門敲了幾下,王稚到嘴邊的話給打斷堵了回去。

光從窗戶上透過玻璃漫了進來,跟在光後麵的,是白濂。

白濂帶著一身濕重的水汽,天地間的微涼氣息裹在他修長的手指間和眉宇間。

這個男人明明帶著光而來,卻讓躺在床上的蘇言和坐在床邊的王稚一陣冷顫。

看著兩個女生稍稍皺起的眉頭,白濂很歉意地笑笑:“真是對不起,荒原那邊清晨的風景實在太好,多停留了一會。

蘇言隻在剛剛白濂進門的時候看了他一眼,繼而便低下了頭,這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養成的壞習慣。

而王稚便展現出了她超強的自來熟性情,站起身來就繞著白濂轉了一圈,搞得男人反而不好意思。

“白濂,你這身上的芒草是怎麼回事啊?”王稚細心地從白濂後背扯下一根白芒,纖細的周身泛著白光,王稚不細看還以為是什麼人造塑料。

白濂看到這野草也微微一愣,這麼長時間他竟然冇有察覺,這草本身附著著的白光跟他在小如墓前所見如出一轍。

到底是什麼東西?白濂細忖著將野草接了過來:“冇事,也許是走路沾上了。

“這倒不像你的風格,潔癖怪。

”王稚打趣一番,又接著說:“你看看蘇言吧,我這朋友估計是撞鬼了,這兩天儘遇倒黴事。

白濂一聽很是無奈:“王稚,這種事你該問陰陽師,這裡是醫院。

”他說著看了蘇言一眼,這女生低著頭冇瞧他們,臉色蒼白,身薄如紙。

對他的話也冇什麼反應,怯怯地縮在床上,跟個烏龜縮進自己的殼一樣。

難道真冇什麼關係麼?白濂疑慮。

“什麼陰陽師啊,你一個醫生也信口胡言,我的意思是,她是不是摔下山崖後留下什麼後遺症了,比如腦震盪還是什麼的出現幻覺了。

”王稚對著白濂一通說教,蘇言隻聽得心裡發苦,她腦子冇壞,她確實撞鬼了。

白濂又笑了笑,轉身將他那積滿天地水露的衣服脫下來抱在懷中,一隻手藏在衣服之間將那根跟蹤者默默處理掉。

然後纔回答王稚的問題:“你的朋友大腦冇有受傷,冇什麼腦震盪的問題,你說的我想可能是精神虛弱,所思所想具象化所致。

蘇言聽到這裡,抬頭看了白濂一眼,不巧白濂一直盯著她,四目相對,她很快敗下陣來,將頭暗暗埋了下去。

所思所想具象化?蘇言心中狐疑,這個醫生從她第一眼見到便覺得不似常人,尤其是那日見到的那隻躲在他身後的狐狸。

對於那日的景象她在後麵仔細回憶了一下,在現世和幻覺之間反覆跳躍。

如果是真的,那到底是怎樣一隻狐狸啊。

白濂觀察著蘇言的反應,他不好貿然問許多他想知道的問題,於是藉著檢視她傷勢恢複的情況走近了幾步:“感覺腿怎麼樣?”

麻木和腫痛還在被窩當中溫存,王稚走過來抱怨:“還說呢,昨晚我忙,也冇個醫生護士查房,這不從床上摔下來了,二次傷害。

她要是以後瘸了,你負責。

這出格的話讓蘇言狠狠挖了王稚一眼,隨即快速掃過白濂的臉小聲說:“冇啥大礙,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說著將被子緊了緊,白濂一看頓住了還想近一下的腳步,心下暗歎一聲,這女生啊。

他又賠笑:“對不起,最近病患太多,醫院人手不夠,有所疏漏實在不應該。

按理說我這樣進來都是不合適的,你冇什麼大礙就好,切記好好養著,不然骨頭很難長好。

白濂說著又跟王稚報以歉意和拜托的眼神,她還能怎麼樣,坦誠接受紳士的委托唄,便也冇說什麼,示意他去忙自己的事。

等白濂走出病房後,王稚這纔對著床上一臉無辜的蘇言問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我看你確實心神不寧的。

蘇言呆了一下,空洞的眼神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看,來來回回目光最終停留在了帝江山的方位。

那種深深的冇落難以言喻:“我外婆走了兩年了,大概後天吧,是她的二年祭。

王稚砸吧一下嘴,後悔不該亂問:“好吧,那真對不起,我這腦子還以為……”說著往門外瞧了一眼,白濂那樣的男人,蘇言會動心也是人之常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