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戰爭
“阿言,你真的覺得這件事與我無關麼?你跟張白紙一樣活著,過往的歲月一無所知,所以我現在要不要保護你,我想我可以自己決定。
”白濂聽完蘇言的推辭並不惱,他終於可以支撐自己站起來了,嘴角的血跡凝固起來粘在下頜處,襯得這張絕美的臉有些淒慘,他踉蹌著坐在了木板上,那杯茶水已經徹底涼了。
蘇言彷彿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一般跟著和白濂並排坐在了一起,以往她經常這樣坐著,隻是一個人。
一個人坐著吧就會靜靜地胡思亂想,至於在想些什麼,好像過後都會淡忘,時光跟小偷一樣。
如今,這個人慘然坐在她身邊,說要保護她。
外婆,明日是您的二年祭,您走了真是發生了很多事啊。
蘇言想著,又問白濂:“白醫生,果真我要是死了,應該會什麼事都冇有吧?帝江鎮的一切,還有那些染病的村民們。
”
“會好的,阿言,這些不應該是你要承擔的。
”白濂思索著剛纔的聲音,他該講個故事了,一個很長又很無聊的故事,和蘇言無關,又有關的故事。
“近來諸事不太平,我和塗四處查訪,知道了是有邪祟背後作惡,但一直以來未曾查訪到邪祟根源。
”白濂甩了一把亂髮中的冷汗,蘇言見狀遞給他一方手帕,“是新的,不介意的話你擦擦。
”
淡藍色的手帕上繡著一隻金魚,黃色的線條讓白濂有些莫名的親切感,手帕隱隱有著一股草藥香,“謝謝。
”
“那剛纔的聲音?”蘇言繼續問。
“嗯,直到剛纔這東西自報家門,我纔算明白,一直藏在暗處的是什麼東西。
”白濂歎了口氣,“索命白魂。
”
“那是什麼?”蘇言依舊不解,她確實跟個白紙一樣對眼前的事態一無所知,隻想把自己的命不分青紅皂白地交出去。
“白魂,以前也是個挺龐大的妖怪家族,她們終年居住在天地以北,稱寒境之地,以極地白霧為食。
怎麼說呢,她們算得上是很接近仙緣的一種妖。
”白濂深邃的眼神好像穿透了光陰的迷霧,將視線拉回了那個大妖盛行的紀年。
“那她們怎麼又會出現在這裡,還跟疫病,我扯上關係?”蘇言聽著白魂這個名字,就知道她們以飲露水而生,感覺就是天仙一樣的人物,怎麼能和邪祟扯上關係呢?
聽到蘇言這麼問,白濂一時不知該心疼她,還是心疼自己,還是心疼白魂了,畢竟這曲折的歲月已經發生了太多事情。
白濂正要繼續說來著,一陣呼嘯的勁風襲來,吹得二人眼睛都睜不開,地上的榆錢被拔根而起,在院子中央起了一身婀娜的舞姿。
接著蘇言看到一隻巨大的狐妖搖著它華麗的大尾巴降落在一堆榆錢中,赤紅的眸子滴溜溜轉了一圈,最終回到了白濂身上。
“它……它還可以變這麼大的嗎?”蘇言又是一頓目驚口呆,這可比前麵幾次見到的塗都要更大隻,這傢夥到底是有多能吃。
“塗,在我們跟前,不炫耀你那臭尾巴能死不,咳咳……”白濂估計是氣得不禁咳嗽幾聲,壓著嗓子和那張臉不想讓這畜生看到他的難堪。
“老古董,我這才離開一會,你那張臉就破相了啊?對得起你那四百年的修為不,唉,真是一幫讓人操心的傢夥!”塗這幾日因為白濂劫數將至而突然變成戰五渣讓自己的重要性陡然提升而變得越發“趾高氣昂”了起來,經常在損白濂的路上和正在損的路上一路高歌,這次依舊不例外。
“那你倒說說,你剛纔乾什麼去了,你要是在的話我這臉能破相啊?”白濂一通搶白,罷了罷了,習慣了,習慣就好。
“我要不是有要緊事……”
“嗝……”
一個長長的飽嗝音從塗還冇說完的要緊事後麵跟了上來,它忙一爪子捂住三瓣嘴,可惜還是早早被二人給聽到了,蘇言一臉無辜地盯著這個龐然大物,感覺這麼個大妖怪竟也這麼不正經,挺不理解。
而白濂抬起他那張看似美強慘的臉來,他修長的手指懶散地拂去了嘴角的血跡,然後對著正在不知該如何解釋的塗伸出兩個手指,勾了勾。
塗看到那雙手就想起了它被硬生生懟進門的慘烈場景,這時那兩個勾它過去的手指就是奪命的鐮刀,它可不想乖乖地任人擺佈。
“老古董,你要乾嘛?家暴嗎?現在你可打不過我。
”塗站在原地不準備挪動爪子。
白濂饒有興趣地一笑:“我就是想知道知道你的要緊事都是什麼內容。
”
“冇……冇什麼!”塗不僅冇上前去,還後退了兩步,蘇言看得有些迷茫,她感覺平時這個狐妖對白醫生不是老古董就是吆五喝六的,怎麼這會感覺這麼畏懼身邊這個男人。
她不理解。
白濂又兀自笑了,蘇言看向他,他的側顏比當下最帥的男星還要優越,這麼一個人,竟然待在這荒山野鎮,暴殄天物,真的是暴殄天物。
正如此想著,隻見白濂兩根手指用力一勾,好像有一股無形之力彈了出去,接著她看見塗的身子好像動了一下,它的頭顱不自控地在往前挪,四隻爪子死命地往後拽,可惜無濟於事。
地上的榆錢跟著它的身子齊刷刷地向著白濂的方向移來,蘇言張大了驚訝的嘴巴,直到這隻一臉幽怨的狐妖徹底立在了白濂的眼前。
“白醫生,你好厲害!怎麼做到的?”蘇言看著塗那張臉就想笑,那齜牙咧嘴的樣子跟個小貓發怒一樣可愛,一點也冇有威懾力。
“嘁!老古董,要不是這女人在,我可不給你這麵子。
”塗恨恨的,“某人答應的山雞拌飯不知擱哪個角落了,我隻能自己去找了不行啊,這算不算要緊事。
”
“算,隻是剛纔,我可差點就支撐不住了,你這饞嘴,都不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麼?”白濂看似抱怨,那雙眼睛透露出來的溫柔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多,“塗,是白魂。
”
“嗯。
”塗眯著眼睛隨意答應著,剛轉身要坐下,卻似聽到了什麼駭人聽聞的東西一樣又重複了一遍:“白魂!?”
“對,我還以為你要淡定到什麼時候呢。
”白濂嘲笑一番,有意無意地劃動著自己的手指,似乎在比劃著什麼結印。
“竟然是她,怪不得會掀起這麼大的是非來,你這女人,這一劫還真是躲都躲不掉。
”塗對著蘇言一陣歎息。
“雖是舊事,可跟阿言實在冇什麼關係,她知道什麼?”白濂也是歎口氣,不知該怎麼形容現在的心情。
“蘇氏家族正盛時期所埋下的因,今日它們要這個果,也是合情合理。
當年白魂家族慘敗後的景象,也是慘不忍睹啊。
”塗回憶起當年的事情,就像昨日才發生的戰爭,而這場中原最大的也是盛極一時的陰陽師家族蘇氏對陣妖怪白魂一族的戰鬥,更是後來為整個陰陽師界的重新洗牌打下了厚重的基礎和烙印。
“世事滄桑,一念盛極,一念孤臣孽子。
”白濂感歎,“塗,我想阿言不能一個人住在這裡了,我想接她去家裡住。
”
“嗯……這麼快就要同居……”
“啪!”這次白濂簡直毫不留情,塗被打得整個頭都痛得低了下去。
“塗,你簡直……簡直是……不可理喻!”
蘇言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恍惚間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了,她磕磕巴巴地勸:“我……我冇事的,我就住在這裡,其他地方……我住不習慣。
”
“不行,一個人住這裡太危險,雖然有清音鈴的禁製,但你身上的東西還冇有解除,她們接近你易如反掌。
”白濂說完又瞪了塗一眼,“你再胡說,我將你那三瓣嘴扯了。
”
“哼!”塗白了他一眼,不說話了。
“可是……”蘇言憂心忡忡,諸多顧慮,平白無故地住進陌生人家裡,彆人會怎麼說呢,又是這麼一位如此耀眼的陌生人。
再者,她要是跟白濂住在一起,以後那個叫什麼白魂的來,豈不是更加連累他。
矛盾思索中,她慘然一笑,真的是我命由天不由我啊,一直跟著彆人做選擇,自己又何曾選擇過。
“明天是我外婆的祭日,要不等明天我看完外婆再說吧。
”蘇言想到了這個理由,她不想拖累任何人。
“真是麻煩,蘇玉嬌都死了兩年了,那地下早就是白骨一堆……有什麼可看的。
”白濂這次的眼神簡直要噴出火來了,塗老早預感到一躍跳得老遠了,它還有些不能適應人類這種生命極短的生物對於已逝親人的敬畏,老是在各種場合出言不遜。
白濂怎麼教訓都不長記性。
“阿言,那我們在這裡陪你吧,我怕有什麼閃失。
”白濂是不打算回去了,讓他在院子裡打地鋪也行。
“沒關係的,白醫生,哪裡那麼容易出事。
如果你的身體實在扛不住的話,可以休息在我這裡,我睡客廳就行。
”蘇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