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觸碰禁忌
第一節課上的迷迷糊糊,上課期間坐在窗邊的木易一直不受控製地把目光投向運動場的方向。木易有些近視,但他隱約能看見那邊巨大的陰影。他的思緒已經完全不受控製,彷彿是克蘇魯小說中所提到的被汙染的狀態,木易不知道自己這算不算被汙染,但當下的腦海裡確實已經被那座詭異的山所占據。越想把它從腦海裡驅逐出去,它在腦海裡的光影彷彿就愈發清晰。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他的心臟,越收越緊。但比恐懼更深沉的,是那座山本身散發出的未知與神秘、難以名狀的、源自存在本身的壓迫感。
它像一個冰冷的,活著的問號,懸在他的世界之上。
下課鈴聲響起,同學們紛紛收拾東西離開教室,木易卻像被釘在了座位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那座山的陰影此刻顯得格外龐大,彷彿在無聲地召喚著他。他終於無法抵禦內心的衝動,鬼使神差地,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挪到了運動場邊緣,距離那蔓延的、散發著致命吸引力的藍紫色蕨類,隻有一步之遙。
冰冷的金屬光澤刺痛了他的眼睛,那妖異的光譜彷彿帶著某種蠱惑人心的魔力。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試圖壓下心臟快要撞破胸膛的狂跳。
他伸出右手,指尖因為恐懼和寒冷而劇烈顫抖,如同風中殘燭,一點點地、小心翼翼地探向一株最邊緣的、形態最為妖嬈的蕨葉。那葉片,在微光下彷彿由凝固的暗夜星辰和流淌的液態藍寶石糅合而成,散發著非人間的瑰麗與不祥。木易的指尖,終於觸碰到了葉片的邊緣。
一種奇特的、從未體驗過的觸感瞬間傳來——冰冷!不是冰雪的寒,彷彿是某種金屬在絕對零度下的死寂之冷!木易感覺自己匱乏的語言不足以形容出那種感覺。同時,一股微弱卻清晰的、帶著麻痹感的電流瞬間竄過指尖,順著神經直衝大腦!更詭異的是,葉片表麵並非植物的柔韌,而是帶著一種堅硬、光滑、卻又彷彿有生命般輕微脈動的質感!就在這觸碰發生的瞬間!
“呃啊——!”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彷彿從靈魂最深處擠出來的嘶鳴從木易喉嚨裡爆發!一股難以言喻的、純粹到極致的、源自存在本身的巨大恐懼,如同億萬伏高壓電流混合著絕對零度的寒潮,毫無征兆地、排山倒海般轟然襲來!冇有具體的形象,冇有猙獰的鬼怪,冇有噬人的猛獸!隻有一種絕對的、壓倒性的源於靈魂深處的恐懼、彷彿對“自我”這個意義的徹底否定感!
彷彿他渺小如塵埃的個體,瞬間暴露在某個冰冷、浩瀚、漠然注視一切的宇宙意誌之下!那意誌不帶任何情感,卻蘊含著足以將靈魂徹底碾碎、化為虛無的恐怖力量!
逃!必須逃!立刻!馬上!否則……會死!
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思考!木易像一隻被滾油燙傷的野獸,猛地縮回手,甚至來不及看清自己是否真的揪下了那片葉子,但指尖殘留的冰冷堅硬觸感告訴他,他抓到了什麼。
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最激烈的反應——這一瞬間他的腎上腺素猛的爆發開來,他轉過身體,用出平生最快的速度,猛的蹬地,不顧一切地朝著宿舍樓的方向狂奔!書包帶子滑落,砸在地上也渾然不覺!風聲在耳邊淒厲地呼嘯,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彷彿下一秒就要炸開!可他不敢回頭,不敢有絲毫停頓,彷彿背後那座沉默的山,正化作一隻無形的、遮天蔽日的巨手,帶著冰冷的死意,向他籠罩抓來!
“砰!”的一聲,他一頭撞開虛掩的寢室房門,巨大的聲響驚得正在打遊戲的室友孟宜手一抖,螢幕瞬間灰暗。
“臥槽!嚇死我了,你拆門啊!”孟宜不滿地嘟囔。
木易置若罔聞,他像一顆被髮射出去的炮彈,徑直衝向自己的床鋪,手腳並用地爬上去,鞋子也冇脫,一把扯過被子,將自己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蜷縮成一團,拚命地往牆角縮去。
熟悉的、混合著汗味、黴味和廉價洗衣粉的氣息湧入鼻腔,這狹小空間裡熟悉的味道,此刻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試圖隔絕那如影隨形、無孔不入的冰冷恐懼。然而,恐懼並未消失,它像跗骨之蛆,鑽進他的骨髓,啃噬他的神經。它像冰冷的潮水,一遍遍沖刷著他的意識堤壩。他蜷縮在黑暗潮濕的被窩裡,牙齒不受控製地劇烈磕碰,發出“咯咯咯咯”的密集聲響。
身體篩糠般劇烈地抖動,幅度之大,連身下的鐵架床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冷汗一層層地湧出,迅速浸透了單薄的內衣,冰涼地黏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刺骨的寒意。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那恐懼毫無來由,卻又如此真實、如此龐大,彷彿他的身體已經不再屬於自己,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瀕死的尖叫,瘋狂地想要逃離某種看不見、摸不著,卻足以將存在本身徹底抹除的末日!他就這樣抖了一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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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們上課的喧鬨、下課回來的嬉笑、叫他吃飯的詢問??所有聲音都像是隔著厚重的毛玻璃傳來,模糊不清,無法進入他的意識。饑餓感早已被恐懼吞噬,胃裡隻剩下冰冷的痙攣。他像一具被掏空了靈魂、隻剩下恐懼驅動的軀殼,在潮濕發黴的被褥裡,承受著無聲的煎熬。時間失去了意義,隻有無邊的恐懼是永恒的主宰。
當最後一抹夕陽的殘紅徹底被城市貪婪的霓虹吞噬,寢室的兄弟們才陸陸續續拖著疲憊的身軀回來。鑰匙串叮噹作響,劣質香菸、汗臭、外賣盒飯混雜的氣味,以及年輕人特有的喧鬨聲浪,重新填滿了寢室狹小的空間,終於驅散了那持續了一整天的、令人不安的死寂。
“我靠,累死老子了!”浩然一進門就把書包甩到他那張堆滿專業書的床上,他頂著一頭精心打理過的小捲毛,皮膚白淨,鼻梁上架著副細框眼鏡,像個清秀的書生,此刻卻毫無形象地癱坐在椅子上,隨手把眼鏡摘下來放在窗台積灰的角落。
他的目光掃過木易那裹得嚴嚴實實、還在微微顫抖的“蠶蛹”,眉頭習慣性地皺起,帶著標準東北口音問道:“咦?木易?你丫今天下午老翟的專業課怎麼冇影?老翟可是點名了!哥替你喊的到,差點被他那鷹眼給揪出來!晚飯也冇見你去食堂,咋回事兒?認識你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你不吃晚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生病了?”他的語氣裡有關切,也有一絲替人喊到差點翻車的後怕。
被子裡的木易毫無反應,隻有那持續不斷的、輕微的顫抖透過厚重的棉被傳遞出來,像一隻被困在陷阱裡瀕死的小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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