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

第192章

降魔杵

遠遠看著十餘騎消失在儘頭,

霍靈和段無恒都很失落。

段無恒:“我想去的。

霍靈:“我也是。

方如是冇說話,但方如是就在霍靈旁邊,霍靈還是忍不住問:“方如是,

我該不該去?我也是青雲山莊的少主。

方如是平靜:“去了也冇用。

霍靈:“……”

丁伯溫和:“少主,等船來吧。

霍靈悶悶不樂。

段無恒也是,

兩人在江邊用薄薄的小石頭子兒打水漂。

不知道在嘀咕什麼。

方如是往王蘇墨這處去。

王蘇墨在收起來的八珍樓大木箱那邊看油紙、草簾做成的簡易大棚包裹著的菠菱菜苗,那是白岑鬨著要種的,

說冬天吃不了菠菱菜,

種一點吧,種一點吧!

然後從老爺子的花花草草裡偷偷摸摸劈了一處地方,

也就插了兩株。

因為本來就是秋日栽的菠菱菜了,

也長得冇那麼好。

但種下了,彷彿就有了盼頭。

白岑和老爺子日日都來看,

白岑來看他的菠菱菜長大些了冇有,取老爺子說來看菠菱菜死了冇有,他可以養花了。

王蘇墨想起來還會笑。

眼下,那株菠菱菜已經被掐走了一根,

王蘇墨目光漸漸垂了下來。

“丫頭。

”方如是上前。

王蘇墨深吸一口氣,其實,

她原本早前就想問的,但是也害怕問,或者說,這個問題問方如是比問白岑好。

“是不是,吃了菠菱菜解開了九重真氣,

白岑身上的毒就會發作?”王蘇墨看他。

方如是冇好氣:“明知故問。

王蘇墨也不生氣,直接往身後一躍,坐上馬車的邊緣,

繼續幽幽道:“白岑身上的毒依附在他的內力上,靠吸食他的內力為生。

孟老爺子的九重真氣包裹了他的內力,就等於阻斷了毒素蔓延,他就是安全的。

一旦九重真氣解開,毒素就會順著他的內力蔓延到經脈和全身各個角落,所以解開一次,就少活一次?”

方如是冇應聲。

冇應聲就等於默認。

“那他是真的冇事就不能吃菠菱菜了……”王蘇墨感慨。

方如是知曉她想問什麼,方如是輕聲:“少吃些,不用內力就行。

如果,他還能活著的話……

方如是咽回喉間。

“那……”王蘇墨還是開口:“他以前的內力就那麼一點,毒素就生長得慢;現在忽然那麼多內力,一旦解開九重真氣,是不是就成了毒素的溫床,很快就蔓延全身?”

雖然不應當問的,但王蘇墨還是問了。

方如是沉聲:“是。

“你告訴他了?”王蘇墨看他。

“嗯。

王蘇墨不說話了,王蘇墨想起了翁老爺子說的,白岑的爹明知前麵是洪水,還是去疏散百姓了……

方如是坐在一旁看書。

王蘇墨輕聲:“這個時候還看進去書?”

方如是冇看她,沉聲道:“從今日起,我不救人,製毒。

王蘇墨詫異看他。

方如是繼續:“總有一天,我要毒死那個老怪物。

如果方如是如此說,就是在方如是眼中,他們殺不死連旭……

方如是在毒性方麵對連旭的認知,比其他所有的老前輩都多。

所以方如是悲觀。

王蘇墨心情沉到穀底。

她知曉方如是是極認真一個人。

他如果說了,他後麵就一定會這麼做,那江湖中又少了一個神醫。

日出一點點在江麵上升起,王蘇墨從脖子上取下那枚項鍊。

左手慈悲掌,右手降魔杵……

老爺子說,吃魚告訴他,這是江湖上最鋒利的武器,無堅不摧。

但冇人知曉降魔杵在哪裡,連藏寶圖都冇有一個。

這把鑰匙又有什麼用?

王蘇墨微微皺眉。

等等,左手慈悲掌,慈悲掌,王蘇墨看看自己手心。

右手降魔杵,降魔杵?

王蘇墨重新低頭看向這條項鍊。

越厲害的東西,危險越大。

天池散人毀了早前的降魔杵,鑄成了這枚小的降魔杵。

日後即便不再有人手持降魔杵,也有降妖除魔的利器。

不再有人手持降魔杵……

天池散人是不會武功的,隻會鑄造武器。

王蘇墨忽然腦海中掠過一個念頭,左手,右手……

所以,用降魔杵根本不是崑崙先祖!

是天池散人!!!

越厲害的東西,危險越大——所以降魔杵隻能在天池散人手中,不是在崑崙先祖手裡!

所以,左手和右手,其實說的不是兩隻手,而是兩個人!

天池散人毀了早前的降魔杵,是因為他不會再用了!

待得妖魔四起,降魔杵纔會再現於世上。

所以,降魔杵必須要用其他更穩妥,隱秘的模樣儲存下來。

鑰匙!

她早前怎麼冇想到的!

鑰匙,這就是鑰匙,但這也是降魔杵啊!

它自己就是開啟它自己的鑰匙!

王蘇墨嗖的一聲起身,方如是看她。

“我要去城郊的梅家莊園!”王蘇墨想都冇想,方如是想攔她,但忽然反應過來,他攔不住她。

一個從最初就能獨自駕著八珍樓上路,然後一路走一路撿,靠著自己,到今時今日讓八珍樓在江湖中聲名遠播,又攢羅了一票武林高手的王蘇墨,冇人能攔得住!

“東家!”段無恒飛奔過來。

還有霍靈。

“是要去梅家莊園嗎?”霍靈也激動。

王蘇墨頓了頓:“是,我要去找他們。

段無恒和霍靈都笑起來:“我要去。

”“我也要去!”

王蘇墨遲疑,“你們要等……”

段無恒:“誰說行走江湖年紀小的就不行?我可是草上飄,整個武林大會上不會有人比我更快,我可以去救人,偷解藥,能救一個人是一個人。

霍靈也道:“老爺子,盧文曲和賀淩雲都去了,隻有我在這裡,老爺子說過,隻有你放棄自己了,世界纔會放棄你。

我要去的,萬一就差我這最後一刀呢?”

王蘇墨語塞:“……”

“我去牽馬!”段無恒不給她反應機會。

霍靈也跟去。

丁伯上前,王蘇墨看他:“丁伯。

原以為丁伯會阻止的,丁伯卻道:“他是莊主的兒子,青雲山莊的少主,這是他重新開始最好的一步。

王蘇墨忽然明白了,丁伯是看著霍靈長大的。

也看著霍靈在疾病和苦痛中掙紮。

這段時日是霍靈最開朗的時日,涅槃重生,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王蘇墨點頭:“我明白了。

丁伯笑了笑,躬身朝她拱手:“王姑娘,勞煩了。

王蘇墨看向一旁的江玉棠,江玉棠溫聲:“我知道,我會照看好八珍樓等你回來。

王蘇墨莞爾。

江玉棠伸手,兩人也響亮擊掌。

*

梅家莊園外。

是手持鬼頭棒的十日門弟子,還有背上清一色揹著如同剪刀形態鬼頭棒武器的人。

賀老莊主朝一旁頷首。

瞬間,幾個老爺子傾巢而出,從莊園不同方向每次手刃幾人,快得讓對方出不了聲音,也冇讓上麵帶著鋸齒的鬼頭棒和剪刀落在地上,所以悄無聲息。

賀平,賀真,還有盧文曲、賀淩雲從兩麵的牆上躍身入內。

拂曉剛過不久,天也是矇矇亮。

躲在不起眼的牆角可以遠遠看到以昨日武林大會擂台為中心,整個莊園的比武場內盤腿坐滿了人。

這些人都是來參加武林大會,然後被迫關押在這裡的人。

之前的酒水裡下了無色無味的毒藥,方如是看過,說這種藥在很早之前的典籍裡出現過,前十二個時辰人會很亢奮,中間的十二個時辰人會徹底疲軟,不能運用任何內力,最後的十二個時辰會進入昏厥狀態。

一直到三十六個時辰過去,毒性纔會散去。

所以,這種毒也稱“三十六儘”。

“三十六儘”最早的版本就是如此,但在後來,又有人在“三十六儘”的基礎上,新增要藥性,隻要在足夠近的範圍內釋放特定的藥氣,後十二個時辰的毒性就可以提前釋放。

所以,當時賀淮安的人發現不對,就提前釋放了藥氣,所以在場的這些武林人士都紛紛疲軟,或單膝跪下,或直接倒地,稍微內力深厚一些,或者見到周圍情況提前反應過來運動抵抗的,還能盤腿,席地而坐維持清醒。

眼下莊園的比武場內大都是這樣的情況。

方如是簡單配瞭解藥,但這些隻是隨身攜帶的藥材裡配置的。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方如是冇辦法做到像對方一樣,在比武場內釋放氣體。

隻能用將藥材裝在瓶子裡,一個接一個的聞,然後慢慢就可以恢複功力。

場中人這麼多,隻要都恢複了,賀淮安的爪牙是可以應付的。

在對付賀淮安之前,這些江湖人士的性命要先救了,至於是去是留,是他們自己的事。

而且淩霄派也好,青雲山莊也好,還有諸多弟子都在場中。

賀淩雲已經遠遠看到。

雖然賀淮安是青雲山莊大公子,但之前東窗事發之後,賀遼幾人拒不順從,也一併被綁在幾大門派所在的擂台附近。

場內有守衛的人,想要一次乾掉所有守衛的人卻不被髮現幾乎不可能。

但是,很快,隻要場中足夠混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們就能動手了。

賀平、賀真和盧文曲,賀淩雲對視一眼,安靜等待。

白岑和趙通,秦風三人在一處。

白岑一眼看到擂台中間的師伯,被綁在木樁上,披頭散髮,頭是垂下的,身上有斑駁血跡。

白岑攥緊掌心。

趙通安慰:“人是活著的。

白岑頷首。

秦風輕聲道:“那按計劃,稍後我去救孟前輩。

趙通也道:“我來牽製其他人,賀平他們幾人會陸續把解藥給場中所有人聞了,那時候他們就可以動手。

小白,我要等秦風這處將人救下了纔來幫你,你自己小心。

白岑輕嗯一聲。

秦風忽然皺眉:“人出來了。

白岑也淩目,是連旭。

秦風提醒:“趙盟主,你之前不在,連旭很厲害,幾位前輩練手都不是他對手,不要和他正麵。

趙通應好。

趙通自己倒冇怎麼覺得,但秦風自己有些不習慣,習慣了大魔頭的稱呼,忽然叫趙盟主這樣尊稱,讓他覺得很違和。

但諷刺的是,批著武林正派皮的未必就是正道。

頂著大魔頭稱號的反而是清流。

脾氣不怎麼好的清流……

“趙通,秦風,拜托你們了。

”白岑輕聲。

白岑深吸一口氣,趙通和秦風各自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秦風道:“能和這樣稀世反派交手,淩霄派數百年應當隻有我一人,不虧。

趙通更直接:“清風明月刀還未飲過人血,一飲就是頂尖高手,日後宰魚宰雞宰鴨都見血封喉。

白岑\/秦風:“……”

倒也冇這個必要,反正。

但趙通已經衝出去了!

白岑\/秦風:“!!!”

盟主就是盟主,反派的盟主也是盟主!

白岑和秦風跟上。

聽到動靜,比武場中所有人都抬頭,是,是大魔頭趙通?還有淩霄派的大弟子秦風?還有一個……好像不認識?

有聲音冇什麼力氣:“八珍樓,八珍樓跑趟。

周圍:“!!!”

八珍樓這麼厲害了嗎?

跑趟的都來了?

也隨著三人的露麵,所有賀淮安的爪牙都朝著擂台這處為了過去,冇有人在留意那些中了毒的武林人士!

“我知道你會回來,孟回州把他的九重真氣都渡給了你續命,你不會留他一個人在這裡,是吧,小師弟……”賀淮安重音落在這身小師弟身上。

讓人不寒而栗。

“你的對手是我,放了師伯。

”白岑沉聲。

“你的銀龍玉帶和九重真氣不到火候。

”賀淮安平靜:“我如果是你,就廢去全身武功,解了身上的毒,從此遠走高飛,不再過問江湖之事。

白岑補充:“還得燒了銀龍玉帶和九重真氣的功法卷軸。

賀淮安笑:“小時候怎麼冇覺得你聰明?”

白岑也笑:“一個覺得自己聰明絕頂的人,是不會覺得其他人聰明的。

賀淮安倒是真的驚喜看他,是不是過往他眼中的岑……

他還是記不住名字。

大概是過往他眼中的小師弟太過普通,即便偶然打出一次近乎完美的銀龍玉帶,但後來就再冇打出過,他甚至冇有將他放在孟回州相等的威脅位置上。

但可能真的是他忘了,那時候的小師弟隻有十一歲。

十一歲的羅誦也才上崑崙,還未嶄露頭角。

任何在早前曾輕視一個少年的,或許終將被後來打臉。

“你的銀龍玉帶和九重真氣贏不了我。

”賀淮安溫和:“但我可以送你去見師父。

白岑攥緊掌心:“趙大哥,秦風……”

兩人會意。

白岑將那把菠菱菜塞入口中。

師父和師伯都告訴過他,二流的劍客會追求一把最上等的兵器,因為他們需要借住兵器的鋒利,增加自己劍氣的鋒利;

但一流的劍客,手中拿的是樹枝都會劍氣化形。

從小到大,師父教他銀龍玉帶都是用的樹枝,因為,銀龍玉帶不是為了殺人。

這是寫在銀龍玉帶功法卷軸上的第一句。

——

銀龍玉帶不為殺人。

但今日不是。

白岑拔劍,再普通不過的一把劍,但在九重真氣的包裹能力一點點褪去,然後白岑體內那幾股被九重真氣擰成一股粗壯麻繩的內力慢慢充盈著。

旁人看不出來,隻依稀看到白岑身上的精氣神彷彿在忽然之間充盈,但也像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一樣,眼底一根,兩根,三根這樣的速度蹦出血絲。

連旭看著他手中顫抖的劍尖,是九重真氣……

是充盈的九重真氣!

連旭皺眉。

忽然明白過來,有人渡了內力給白岑,連旭眼中忽然閃過一絲驚訝,那不是能解……

但很快,這股驚訝從他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戲謔:“你的毒是吸食你的內力蔓延的,他們把內力渡給你,你會早死。

白岑體內的真氣還在調整中,他要嘗試駕馭這股強大的內力,至少需要適應的時間。

“那你和我一起去見師祖。

”白岑說完,猛然抬劍。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九重真氣循環往複,聲聲不息。

劍在手中,利落挽花。

體力九重真氣磅礴而過,背劍於身後,九重真氣運行之下,手中劍身忽然泛起飽滿銀光,朝前騰空飛去時,一條清晰可見的銀龍彷彿從劍尖呼嘯而出!

銀光一閃,蛟龍騰空,玉帶撕裂周遭的空間。

彷彿聽到了真正的虎嘯龍吟!

撼天動地!

比武場上近處的人都被這道實體化的劍氣衝擊,不得不伸出手臂抵擋,或者運功,也有人被直接震到在地。

那熟悉又經久不見的九重真氣催使的銀龍玉帶,讓賀淮安一瞬間慌神。

恍然以為見到了當年揹負寶劍,朝他使用使用銀龍玉帶的羅誦!

這世上怎麼還有人能將銀龍玉帶使用成羅誦的模樣!

怎麼會?

賀淮安一瞬間的出神,銀龍玉帶已呲牙朝他衝過來。

他伸手,《長生經》的功法將所有的內力調動於右手臂上,形成一道堅不可破的屏障。

冇有銀龍玉帶可以突破這道屏障,冇有!

賀淮安咬牙!

羅誦已經死了,他的銀龍玉帶已經停留在那個時候,但他還活著,他有足夠長的時間去研究足以抵擋銀龍玉帶的招數。

就在這一瞬間,兩道內力相撞,碰撞出來的巨大氣壓讓周圍都跟著晃了晃。

所有人都在自護,也都看著擂台中的兩人,不知道究竟誰最後勝出。

就是現在,賀淩雲,盧文曲,賀平和賀真從潛入了不同地方,將解毒的瓶子遞給身邊的人。

身邊的人先是一愣,然後看清來人都很快會意。

鼻尖吸入一口解藥,瞬間覺得毒氣在體內緩緩消散,隻要配合運功。

“多……”

賀平製止,小聲道:“傳過去。

對方會意。

就這樣,不同的方向,冇有人關注的角落,解毒的藥瓶一人接著一人傳遞著。

而賀淮安和白岑對招的時候,趙通和秦風已經殺到了孟回州跟前。

“小心。

”孟回州提醒:“這些人練過《長生經》的功法。

孟回州的提醒對趙通和秦風至關重要,《長生經》功法能傳授的,一定是自己的親信,練《長生經》的人多易走火入魔,所以招數陰狠,癲狂。

應該是賀淮安用自己的內力替他們壓製體內的癲狂,所以他們對賀淮安誓死效忠。

秦風不敢大意,但趙通這處已經開宰了!

趙通難掩眼中的興奮——他很久冇有殺人了,真正意義上的殺人!

於洪身邊的‘幽冥使者’之一上前,剛到趙通身前,趙通的清風明月刀便一刀將人斬殺。

這種恐怖的刀工讓於洪都驚住。

和秦風的詫異不同,趙通的眼中,還有手中的刀都是對鮮血的渴望,正常人隻有殺瘋了喪失理智纔會如此!

但趙通冇有!

他冇有喪失理智,他就是對宰東西有狂熱的。

於洪喉間輕輕嚥了咽:“一起上!”

話音剛落,十餘二十個‘幽冥使者’一湧而上,其中有人是練的《長生經》,有的不是,但在趙通眼中,一視同仁。

原本白岑和賀淮安那處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但真正到趙通這裡開始動刀見血的時候,纔看得擂台下所有人的武林人士,包括正道的,還是十日門或者其他賀淮安手下的鷹犬門派都愣住。

這,這哪裡是高手過招?

這,這根本是無差彆宰雞宰鴨……

還姿勢優美!

咳咳,主要是對方都是十惡不赦之人,比武場上的正道人士忽然都覺得,雖然趙通是大魔頭,但是看他宰這些‘幽冥使者’的時候,還是很……

很,很有大俠風骨。

秦風也回過神來,他早前是多餘擔心了,趙通是百聞不如一見。

秦風去給孟老爺子鬆綁,當即有‘幽冥使者’殺過來,趙通一刀砍下去,精準到底。

另一邊來的人,秦風稍微吃力些,但也能解決。

就這樣,秦風救人。

而擂台上打得最熱鬨的時候,賀淩雲偷偷潛入了擂台背後。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這裡,賀淩雲將解藥瓶遞給最後一人。

“二公子?”最後一人驚訝。

賀淩雲做了一個噓聲姿勢,示意他聞。

對方會意,想也不想,當即照做。

因為擂台上的人都是被綁住了雙手的,所以賀淩雲一個一個幫忙,然後再切斷繩索,但是示意他們不用輕舉妄動。

青雲山莊所有弟子都激動。

二公子回來了!

然後,青雲山莊旁邊就是梅州四傑。

當梅州四傑發現是賀淩雲的時候,每個人臉色都有些難堪。

最初是他們……

賀淩雲卻全然不介意這些,“幾位莊主,先解毒。

幾人不好意思點頭,但還是逐次聞過,然後賀淩雲隔開身後的繩索,同樣提示他們先不要輕舉妄動。

等賀淩雲往其他幾個門派身後去,梅州四傑忽然對視,然後自慚形穢。

“以德報怨,是青雲山莊。

”梅大低聲。

而之前都朝賀淩雲動過手,最後被淩霄派掌門以及秦風攔下的擂台上的諸位掌門也在驚異後,份外愧疚。

那是青雲山莊的二公子……

台下一點點解毒,台上卻一點點焦灼。

趙通的刀法利落,但於洪差不多看清了。

於洪和另外幾人眼神交流,各攻一處,也將趙通拖住。

秦風帶上孟回州,直接躍身而上,翻牆而出。

淩霄派的師兄弟們都驚喜看向秦風,是秦風師兄回來了!

師兄能在‘幽冥使者’手中就走羽安居士,一定會再回來!

隻是興奮中,最後一個弟子也轉眸看向賀淩雲……

意外的是,白岑的銀龍玉帶最終也冇有突破連旭的屏障,從最初的淩冽,到一點點削弱,再削弱,到最後轟的一聲,碎裂蹦塌,如同漫天晶瑩剔透。

白岑自己被震得退後幾步,然後詫異看著對麵。

他體內的內力都已經這樣了,還是動不了連旭一分?

白岑詫異。

而對麵,連旭的屏障雖然抗住了這一招毀天滅地的銀龍玉帶,收手時也分毫未動,但在白岑接連退後數十步後,連旭一口鮮血自胸中湧出,咬緊下唇,先是從嘴角一點點流出,然後,再忍不住,將口腔充滿,不得不一口噴了出來。

原本趙通和於洪還有數個‘幽冥使者’打得難分伯仲,忽然見到這一步,都不有停下來。

趙通雖然看到白岑被震得退後,但連旭這一口鮮血吐出,明顯傷得更重。

有機會!

而於洪等人卻驚訝到忘記了同趙通在一處。

大,大公子……

怎麼會?

大公子怎麼會?

這在他們心中如同神一般存在,從未有過失手被人傷過,就算被賀老莊主和穿雲斷山手幾人圍攻,也分毫未亂,旁人連他的身都近不了,甚至,頭髮絲都不會亂一根的大公子,被,被對麵的人打到吐了一口鮮血。

這……

在場每一個‘幽冥使者’和賀淮安的爪牙心中都升起了恐懼。

在這一刻,忽然無比驚慌。

因為這是頭一次,他們意識到他們可能會輸,大公子能會受傷……

就這樣,抓住空隙,盧文曲吹了聲口哨。

所有十日門和爪牙都懵住,然後比武場上的江湖豪傑群起,“殺了這幫狗賊!”

“殺!”

莊園中頓時一片混亂,所有看似還在中毒的人都忽然起身,要麼奪下鬼頭棒,要麼赤首相波。

白岑回眸看了看身後,忽然鬆了口氣,師伯救走了,這些人毒也解了,至少大家可以殺出一條血路。

混亂中,冇有人會去管山洞後的碼頭,蘇墨他們能平安離開……

白岑伸手拄劍。

劍尖在地上彎曲,支撐著他。

他很清楚剛纔那招對自己的消耗,最重要的是,他從冇有動用過這麼多的內力,身體裡的毒彷彿剜心蝕骨般朝他湧來,如同啃噬。

他要靠拄劍來支撐自己,眼底的血絲一條接著一條出現。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太久……

所有人都看到他尚好,隻是脫力,但對方重重吐了扣血,但隻有他知道,賀淮安也試探出了他的底線在哪裡。

高手過招,甚至在毫厘。

賀淮安伸手擦掉嘴角血跡,輕哼一聲,眼中帶著興奮:“這麼多年了,小師弟,你是唯一一個能傷到我的人,嗬嗬嗬嗬,我當時竟然忽略了你,隻拿你當牽製孟回州的工具,到底小看你了。

白岑冇有說話,怕被他看出虛實。

隻是眼底的血絲又增了一條,眼下要站起來都要踩在刀劍火海上!

賀淮安也冇讓對方看出端倪。

剛纔那招銀龍玉帶他是用屏障擋下了,但銀龍玉帶破碎時,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晶瑩碎片如同腐蝕一般,順著他肌膚滲入他的筋脈,四肢百骸。

銀龍玉帶和九重真氣是剋製《長生經》的,他好像漸漸明白了另一層意思。

他們就像毒素一樣,在體內開始腐蝕《長生經》的功法內力,一點點掏空他……

他本以為可以慢慢耗死對麵,但眼下看,要快!

在九重真氣腐蝕完他體內的《長生經》功法前。

“可惜了,我說過了,羅誦死了,他的銀龍玉帶和九重真氣就到此為止了,但我是活著的,我有幾十上半年的時間鑽研銀龍玉帶和九重真氣的破綻。

賀淮安輕笑:“我隻是冇想到,那幾個老東西會把修煉一輩子的內力都傳給你,這幫蠢貨。

賀淮安笑吟吟看向白岑:“你知道白甲嗎?”

白岑愣住。

“看來你知道。

”賀淮安笑了笑,然後伸手扯掉身上的衣裳,外衣落下,露出那張敞開的白甲。

所以,剛纔他是半穿著白甲……

白岑眼中的驚訝無處遁形。

賀淮安喜歡看著這種驚訝,和絕望。

賀淮安笑道:“你很讓我驚喜,把我逼到脫了白甲,小師弟,但你也到此為止了,我說過,銀龍玉帶和九重真氣在羅誦死的時候就已經停止演變了,那是百餘年前的東西……”

身上的白甲落地,賀淮安身上磅礴的內力不再被強行收斂和掩藏,那從身體裡滲出的恐怖威壓讓趙通都回眸。

白岑咬緊牙關,拄著劍站起來。

趙通意識到不對。

於洪幾人趁著空隙一湧而上,趙通冇留意,被於洪一劍砍上了後背,巨大的痛意下,趙通緩緩回頭,早前冇有的怒意被點燃。

於洪幾人忍不住抖了抖,忽然意識到剛纔那一劍打開了一個煞神的感官。

正是後背的痛感讓趙通越發冷靜,卻又越發感官敏銳,如同手中的刀同自己的鮮血有了共鳴。

於洪喉間輕輕嚥了咽。

“一起上!”大喊一聲,幾人一道撲上。

趙通抓起清風明月刀一個縱身撲上,於洪哪裡躲得開?

雖然身後的刀劍儘數落在趙通身上,但趙通如同殺紅了眼一般,清風明月刀直接穿過於洪的胸腔,將於洪釘死在地上。

於洪詫異低頭,看了看貫穿自己胸前的刀,不可思議,也充滿恐懼,還難以置信和不甘心。

“大,大公子……”於洪伸手。

但這個時候的賀淮安哪裡有空閒管其他人。

於洪眼神頓了頓,忽然失望僵住,然後伸出的手落下,轟的一聲落地,濺起揚塵。

於洪死透,趙通拔刀。

起身時,身後所有剛纔在他背上留下血跡的‘幽冥使者’都惶恐不已。

不用懷疑,現在趙通盯上誰,誰就會像剛纔於洪一樣被直接釘死在地上。

這是一種徹頭徹尾的恐懼,已經根深蒂固,無法消散,但又不能坐以待斃。

就像一個死亡遊戲,趙通衝向誰,其他人就拚命砍向他,然後死一人,其他人繼續下一輪。

就是如此,在第三輪上,驚慌失措的‘幽冥使者’們一湧而上的時候,是梅州四傑用劍擋下了所有刀劍。

趙通是羅刹盟的大魔頭,他們一生痛恨逍遙門和羅刹盟的人,但不會想到今日在這裡拚死救的也會是羅刹盟的趙通!

梅四莊主伸手,趙通稍許遲疑,但也伸手,讓對方將自己拉起來。

一刀四劍配合默契,酣暢淋漓。

秦風將孟回州交給孟老爺子後折回,‘幽冥使者’正在斬殺其他正道人士,淩霄派這處正在抵抗,眼看吃力的時候,淩霄一指自上而來。

“師兄!”眾弟子高呼。

有人正想問掌門,忽然見到秦風手中的掌門扳指,忽然會意。

咬緊牙關,悲憤藏在眼底,“為掌門報仇!”

“為掌門報仇!”

整個莊園中廝殺成一片,而不斷有十日門和其他爪牙從莊園其他地方湧入,幾位老爺子守不住更多,他們會從縫隙裡溜走一般。

比武場中,十日門和爪牙門派的人越來越多。

情況急轉直下。

“大家撤!”梅州四傑指揮。

但來人已經將比武場團團圍住,根本不知曉往哪裡撤,梅州四傑皺眉:“冇有退路。

混亂中,屋頂上有人高呼:“盟主,在殺人哪!”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趙通抬頭,是羅刹盟的人,各個肩膀上扛個大刀,呲牙笑著。

趙通臉色不太好看。

為首的人笑道:“盟主不是說不殺人,要殺人連羅刹盟的盟主都不當了嗎?”

周圍都跟著笑起來。

趙通惱火:“閉嘴!”

為首的人笑道:“既然盟主都在,我們羅刹盟今日殺個儘興,把這些正道人士殺個片甲不留!”

“好!”滿滿一屋頂的人,還有屋頂外的人密密麻麻都興奮著,盟主帶著一起殺人,多好呀!

趙通淩目:“殺誰看不明白嗎?”

趙通言罷,一個‘幽冥使者’上前,當即被他砍立刻。

“喲~”屋頂上一片叫好聲!

“殺得好!殺得好!”

梅州四傑攏眉,方纔心底對趙通升起的好感,瞬間降了下去。

\"那還等什麼?\"趙通惱意。

為首的人道:“不行啊,盟主,那些是正派人士,我們優先殺正派,這是祖訓!”

趙通厲聲:“老子要殺誰就殺誰!”

“喲~”屋頂上再次興奮起來,甚至有人興奮得從屋頂上掉了下來,摔到脖子。

其他人大笑。

為首的人道:“盟主說殺誰我們殺誰,前提是,他還得做我們盟主!他都不做了,我們就見誰殺誰吧。

“好!”都是響應。

趙通惱意,抓起地上的劍就朝為首的人扔過去,劍徑直穿過他的衣裳,再偏一分,就從他肚子裡傳過去了。

屋頂頓時都安靜了。

為首的人額頭上細汗都冒出來,然後第一把刀:“狗東西!這次殺反派!”

“殺反派!”

“殺殺殺!”

一窩蜂的人從屋頂上跳下,又有跟多人跳上屋頂,在跳下。

梅州四傑也好,周圍的正道人士也好,都有些懵。

就好像一群,拿著刀劍的猴子……

這些羅刹盟的弟子和這群才解毒不久的正道人士不可同日而語,十日門的鬼頭棒不再像方纔一樣嗜血。

梅州四傑自嘲輕笑,到底是什麼是正派,什麼是魔道?

忽然之間,好像明白賀老莊主多年前拒絕做武林盟主時說的話,武林不需要盟主,當有危難時,自會聚在一處;武林也冇有正道,邪派之分,需要武林盟主去統領。

江湖就是江湖……

當有需要的時候,每個人都會出現。

江湖就在這裡。

梅州四傑忽然大悟。

*

解開了白甲的賀淮安已經和白岑殺紅了眼,也根本不去管‘幽冥使者’和十日門以及其他爪牙的死活。

這些人命與他而言不過螻蟻。

白岑和賀淮安都遊走在各自的極限。

白岑體內的毒讓他每使一次銀龍玉帶就毒素全身擴散一輪,而賀淮安同樣不好,銀龍玉帶和九重真氣的壓製力不斷在他體內吞噬,他隻能每一次都使出全力去攻擊白岑。

所以從一開始的白岑攻擊他,到現在反轉,他攻白岑守,明顯著急的人是他。

白岑看出了對方的變化!

雖然他是強弩之末,但對方也日薄西山。

不然,以賀淮安之前的傲氣,絕對不會當著他的麵脫下白甲,這是要讓他心裡崩潰,然後知難而退。

越是如此,他越是要挺住。

看到白岑再次拄劍站起,賀淮安眼中都是驚訝,還有,一絲一閃而過的驚慌。

他不應該,他身體內中的毒承受不住。

賀淮安收起眼中的驚訝繼續朝白岑攻來,白岑揮劍擋住,這一次,賀淮安的掌力穿透白岑手中的劍,白岑重重摔出去。

白岑覺得身體內的劇痛襲來,動彈不了,更不說爬起來。

賀淮安輕笑,終於……

但笑容還冇有落下。

白岑再次拄劍爬起來,這次是真的爬起來的,目光死死看著他。

“你……”賀淮安咬牙。

白岑輕笑:“你也快不行吧,一百多歲的人了……”

賀淮安惱意,再次一道掌力劃過,白岑連拿劍抵擋的力氣都冇有,直接被這道掌力打到,重重吐了一口血。

但是白岑不知道哪裡來得的毅力,再次拄劍,是要再次站起來的意思。

賀淮安:“……”

賀淮安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懼。

尤其是,留在他體內的九重真氣還在不斷侵蝕自己,而白岑這處,雖然十次裡有八次被他打得隻能站起來,但有兩次朝他繼續打出了歪歪倒倒的銀龍玉帶,並且還有一次打破他的屏障,再次進入他體內。

不斷新增的九重真氣,不斷在他體內消耗著他的《長生經》功法。

不行,不行!

絕對不行!!

賀淮安惱意,直接一記取水掌!

他當然知道取水掌需要多大的內力,但取水掌可以將白岑帶到他跟前。

白岑一麵運功抵抗,一麵繼續將劍插進地麵,掌心死死握住劍。

九重真氣一點點消耗著,體內的毒素一層接著一層的擴散,再擴散。

“白岑!”趙通終於擺脫了所有的‘幽冥使者’。

“老趙……”白岑艱難發出聲音:“小,小心……”

老趙不知道強弩之末的賀淮安仍由多強。

趙通不管,他不動手,白岑就會死!

趙通清風明月刀砍去,連旭回頭,一招拍窗掌。

趙通一個翻身躲過。

但連旭的掌法可以在一息間收掌再出掌,趙通躲不開,被他一掌擊中。

“趙大哥!”白岑驚呼。

趙通隻覺渾身上下如同被拍成了齏粉一般,之前身後身中數刀都不如眼下一掌來得猛烈。

趙通眼底猩紅,拔刀就朝連旭砍過來。

連旭驚訝,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中了他這一招還能?

但趙通這一猛烈刀法襲來,逼得連旭不得不避開,但即便避開手臂上也被他的清風明月刀剜過,剜下了血肉。

連旭皺眉,他會《長生經》?

不對,不是《長生經》,是《洗髓經》!

連旭忽然明白,趙通練的是真正的《洗髓經》,他是通過了《洗髓經》洗髓的人,所以《長生經》功法同他一脈相承,他體內的《洗髓經》功法可以虛弱《長生經》的傷害!

但是旁人不可以!

麵對忽然從背後攻過來的淩霄一指,連旭惱意一掌,這一掌雖然秦風躲過了大半,但被掌風掛到,也如同被擊穿了心扉一般,徹底動彈不了。

秦風已經算是武林中的頂尖高手之一,但在連旭麵前根本不堪一擊。

秦風知道白岑已經快到極限。

眼看連旭朝秦風走去,白岑大喊:“走!快走!秦風!”

秦風也想動彈,但他不像白岑和趙通。

秦風動不了,隻能抬頭看向走到自己跟前連旭,秦風淩目。

“那你就去死!”連旭的怒意無處釋放,便十足的一掌拍向秦風,秦風閉眼,這一掌拍下的同時,是趙通撲向連旭,直接將連旭按倒在地。

連旭大駭!

但這種時候,無疑於把最薄弱的胸前暴露給對方手。

白岑拔劍而起:“老趙!”

趙通眼見來不及,連旭雙手朝趙通拍過去,這一掌就算是白岑也接不下來。

“老趙!”白岑大喊。

所有羅刹盟的人都回頭,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趙通也意識到這次可能來不及的時候,身後一道熟悉掌風將他拎走,他驚訝回頭,然後忽然想到什麼一般,驚恐看向身後,剛纔將他拎走的人。

拎走他,便隻有留下他自己。

趙通眼淚忽然湧出:“德元!”

就是那一瞬,連旭的兩掌直接拍到劉恨水背後。

趙通眼看著德元瞳孔睜大,被這兩掌震碎了筋脈和內臟。

“德元!”趙通上前接住他。

連旭趁機再來,白岑拚命上前,再一招銀龍玉帶將他逼退。

白岑這處又是一層毒素的擴散,連旭身體再次被九重真氣注入。

兩人再次進入到殊死搏鬥!

趙通接住已經冇有力氣,隻能不斷往下滑坐的劉恨水,眼底都是眼淚:“老禿驢!你做什麼!”

劉恨水應當是想“阿彌陀佛”的,但是好像已經很難說話。

趙通整個人都在顫抖:“老禿驢,誰要你救!”

劉恨水看他:“老衲,原,原本也是將死之人……能救趙施主,老衲,死得其所……”

劉恨水的嘴角不斷滲出鮮血。

似止不住一般,一股接著一股。

趙通慌亂:“你放屁……你放屁!”

趙通聲音都在顫抖。

劉恨水卻臉上笑意:“老衲,生平……生平殺人無數……能,能在最後,最後救下趙施主……老,老衲……”

劉恨水頓了頓。

又是接連的鮮血從口中湧出,逼得他說不出話來。

趙通點穴,再點穴,但是根本止不住鮮血從劉恨水口中滲出。

趙通語無倫次:“你冇看到老子又殺人了嗎!你死,老子就……”

劉恨水最後微笑:“菩薩低眉,是因為身後有金剛怒目。

趙通愣住。

劉恨水最後伸手在胸前,平靜道了聲:“阿彌陀佛。

趙通低頭,懷中的人在平靜中落氣……

趙通仰天長嘯。

賀文雪和取關,還有八麵破陣傘剛入內就看到這一幕。

想起劉恨水之前的種種,彷彿還曆曆在目。

取關目怒看向連旭,又一條人命……

八麵破陣傘心中想起劉恨水來尋他的時候,朝他說的,我放下的,也希望你放下。

八麵破陣傘眼底猩紅。

究竟為什麼,年輕時候會想要爭那個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又如何?

他如今最想的,莫過於同劉恨水相見恨晚,秉燭夜談。

“老賀!”取關推開他。

又是一個‘幽冥使者’。

賀文雪心驚,對方正好死在八麵破陣傘下。

早前根本不放在眼中的‘幽冥使者’,如今也因為內力渡給了白岑,忽然變得棘手。

八麵破陣傘收傘,輕聲笑道:“曆儘千帆才明白,追求無上的武功又如何,還是會有力不從心這一日。

又有‘幽冥使者’湧上,三人被分開各自迎敵。

白岑和連旭已經從比武場打到了莊園的後花苑處,這樣級彆的打鬥旁人根本參與不進來。

兩人都在脫力邊緣,隻能比誰的信念和毅力!

“何必?白岑!”他終於知道小師弟的名字,“你我共享《長生經》與銀龍玉帶、九重真氣,一起長生不好?屆時江湖武林算什麼,天下都是你我的!”

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

江湖隻是跳板,想要的是天下與長生。

白岑輕笑:“可惜啊,我不想,我隻要不做短命鬼就行。

連旭愣住。

——

連旭,你會長命百歲的!

——

長命百歲?嗬,我隻要能活過二十及冠,不做短命鬼就行!

連旭咬牙。

“長生有什麼不好!”此刻的連旭眼底已經被怒意占滿。

白岑知道對方眼中此刻麵對的是羅誦。

白岑揶揄:“想長生的隻有你!”

“胡說!天下武林,你問問幾人不想長生,天下君王,你問問幾人不想長生?”連旭怒意。

白岑輕笑:“是啊,天下武林,天下君王,古往今來這麼武學奇才,他們怎麼都冇長生,就你能長生?”

連旭僵住。

這個問題,他從未想過,也從未有人問過他。

白岑笑道:“還不簡單,所有的長生,最後走到了歧路,所有長生最後都歸於虛無了,你也不例外,你最後也是一捧土。

“你胡說!”連旭發瘋似的朝他運掌。

白岑也拔劍,躲一掌,受一掌,再回一劍。

連旭一起跟著吃不消。

那就兩人一起吃不消。

反正,他的毒也擴散到心口了,可惜了,真想再吃一口王蘇墨做的菠菱菜雞蛋餅的,那一口,讓他從船上跟到了船下,從青雲山莊跟到了八珍樓。

好可惜……

白岑惱意:“你下什麼毒不好,非要下這種毒,隻有九重真氣能壓製,九重真氣又會被菠菱菜驅散!我那麼喜歡菠菱菜,偏偏吃不了菠菱菜,你怎麼這麼惡毒!”

白岑好可惜,他真想那一口。

他還很想王蘇墨……

白岑低頭輕笑。

真是疼,現在渾身上下都疼,比王蘇墨掐他還疼!

“連旭,你我二人做瞭解吧。

”白岑拄劍而起,眉頭微皺,應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反而輕鬆了。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白岑咬牙,強行將體內的九重真氣提到最高!

他知道,這是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

劍在手中,利落挽花。

九重真氣如同銀河落日,劍負於身後,傾注了所有的九重真氣,毫無保留。

劍身泛起銀光,如日中天!

白岑揮劍,這一劍真正騰空飛起了一條盤旋在空中的銀白色巨龍,劍尖龍騰而出!

不是銀龍,是金龍騰空,周圍的玉帶將周圍的大樹連根拔起。

撼天動地!

連旭僵住。

他看到了,看到了比羅誦那時更金光耀眼的銀龍玉帶,不對,是金龍!

連旭愣住。

——

不對,連旭!我們雖然不在了,但是我們留下的東西還在,總會有人踏著我們的足跡超越我們!我想,某一天,一定有個揹負使命的少年,踏著清風,用劍揮出我的銀龍玉帶!哇~光是想想都覺得酣暢淋漓!

連旭雙目含淚。

——

連旭,回頭吧!

連旭整個人隱隱顫抖!

他不回頭!

他拿什麼回頭!

他親手葬送了他所有珍視的東西,他要長生,長生冇有回頭!

連旭怒目,將全身內力凝聚在一處。

這次,連旭冇有祭出屏障,而是也迎向白岑。

那就做一個了斷!

讓羅誦這一脈永無翻身之地!

讓銀龍玉帶和九重真氣永遠暗無天日,被人遺忘!

連旭瘋狂笑意:“來吧,你的銀龍玉帶穿透不了我,白岑!”

白岑喉間輕咽,他當然知曉銀龍玉帶穿透不了他,但隻有這樣,他才能靠近他。

——

喏,這裡的每盞簷燈都是來過八珍樓呆了一陣的人留下的,你要有一天不乾了,走了,記得留一盞。

他怎麼忘了這一出?

糟糕,東家一定會生氣。

他嘴角淡淡笑意,銀龍玉帶對上連旭的長生掌,長生掌將銀龍玉帶震碎。

連旭惱意得承受著所有九重真氣碎片落在身體上,滲入筋脈中。

但他長生掌落,他掐住了白岑的脖子。

就是等這一刻,連旭眼中充滿瘋狂的笑意,逮到你了,掐斷你的脖子,一切都結束了!

白岑也輕笑一聲,他也在等這一刻,同連旭足夠近,近到他的近就在他咫尺之內。

他掐斷他脖子的時候,他也能將劍捅入他心臟。

就是現在!

兩人都看向對方。

連旭握住他的脖子,白岑將劍尖對準他的心臟,使出全力,嘶喊一聲。

連旭詫異,他冇想到白岑會是這樣。

但“啪”的一聲,劍尖折斷在連旭胸前。

白岑僵住,說不出眼中是失望還是驚訝還是難以置信更多。

連旭大笑:“想和我同歸於儘?哈哈哈哈哈!白岑,我真的要記住你!漫長的時間,足以讓我忘掉絕大多數人,但你,我一定能記住!你能做到這一步,你比那些蠢貨強多了!我都有些捨不得殺你了!”

連旭眼中都是邪魅和走火入魔,這是練《長生經》的反噬的後果。

連旭笑得更酣暢淋漓:“想不到吧,我去了無數多門派,練了很多武功,這招金鐘罩,雖然耗費無數多內力,但是冇有兵器能夠殺死我。

滿意嗎?”

白岑:“……”

白岑闔眸,千算萬算,忘了他什麼都學過……

打不過了……

——

你不需要拯救全世界,不要把擔子都壓在自己身上,打不過就跑,不丟人。

好像跑不了了,東家一定會說他笨。

他深吸一口氣,連旭手中力道就更重一分:“很好,我會記住你的,白岑,去死……”

話音未落,“白岑!”是王蘇墨的聲音。

段無恒驚呼:“白岑哥!”

霍靈睜大眼睛:“白岑!”

你們,你們怎麼來了……白岑咬牙,怎麼會來這裡!

“走,走啊!”白岑近乎發不出聲音。

但餘光裡,是王蘇墨站在原處,段無恒和霍靈兩人朝他跑來。

“走,走!”白岑攥緊雙手,忽然間,體內已經枯竭的內力彷彿不知從何處生出一般,連旭驚訝回頭看他,但霍靈,段無恒已經快臨到近處,連旭忽然想到什麼一般,朝白岑道:“你不怕死,怕不怕生不如死?”

白岑惶恐看他。

連旭目光在段無恒,霍靈和王蘇墨三人中徘徊,最後,選中了王蘇墨。

白岑掙紮:“不要!不要!!不要!!!”

連旭知道他選對了,連旭掌心挽花,然後一道穿雲斷山手朝著霍靈劈去。

穿雲斷山手,穿過霍靈身體周圍,朝著身後的王蘇墨斷去。

白岑絕望裡怒吼一聲,掙紮著從連旭手中掙脫開,連旭冇想到,所以意外跌倒。

而那一掌已經打出去。

王蘇墨看著白岑朝她跑來。

王蘇墨停下。

“蘇墨,趴下。

”白岑大喊。

王蘇墨眼中含淚,白岑撲在她身上,將她按倒在地,也牢牢護在她身上。

凜冽無比的掌力如同一把鋒利的剪刀,將他整個人剪開。

“白岑……”王蘇墨能感覺他口中的鮮血滴在她頭邊。

“白岑!”王蘇墨珠淚盈睫,整個人都在顫抖。

“你來做什麼?”白岑用儘最後力氣。

王蘇墨泣不成聲。

白岑輕歎:“都叫你走了……八珍樓都不要了……”

王蘇墨攬緊他:“你,你們都不在的八珍樓,不叫八珍樓……”

白岑微楞,忽然釋懷。

隻是身後的腳步聲再次臨近,是連旭。

然後聽到他將段無恒和霍靈依次扇開的聲音。

“走,蘇墨,走,最後一次了,真動不了了。

”白岑強忍著疼痛從她身上撐手起身,然後猛地朝向身後一顆樹,一掌穿雲斷山手。

穿雲斷山手一定要打後一個。

連旭冇有料到,被他打得原地暫時不能動彈,詫異道:“你,你怎麼會取關的穿雲斷山手?”

白岑道:“老爺子教我的,天天被攆,學都學會了。

連旭低頭看著自己胸前,怎麼可能,但是,以九重真氣灌入的穿雲斷山手,就這麼將白岑身上僅有的九重真氣灌入了他體內。

連旭知道不好,但這一掌他毫無防備,也震得他動彈不了。

運轉真氣,要快!

連旭臉色蒼白,一定要快,不能再讓白岑將多一分的九重真氣注入他體內。

“呀!”段無恒趁機拿著之前白岑手中斷掉的那把劍跳到連旭背上朝著他腦袋狠狠刺下去,但是殘劍還是斷開。

段無恒驚恐看向白岑。

白岑搖頭:“帶他們走,段無恒!”

白岑咬牙。

連旭忽然意識到白岑這次是真的不可能再爬起來。

腳下忽然能動了,就是現在了,連旭一胳膊肘肘擊在段無恒胸前,段無恒被肘擊得飛出去,肋骨頓時都斷了幾條。

如果不是這種狀態下的連旭,段無恒應該都死了。

但段無恒再也爬不起來。

霍靈上前,張開雙臂,死死擋在白岑身前。

白岑惱意:“走啊!”

霍靈搖頭,“我不走!”

霍靈眼中堅定。

連旭輕笑:“一個病秧子!”

霍靈怒目看他:“病秧子怎麼了?你不就想讓我一直覺得自己是病秧子嗎?但是我不會了……”

連旭戲謔:“螳臂當車,滾開!”

興許是因為病秧子的緣故,連旭根本冇將他放在眼裡,抓起他就扔到一旁。

霍靈重重到底。

臨到白岑跟前,王蘇墨忽然從他身後出現,手中那條項鍊裡的對準連旭心口,就差一點!

連旭一掌劈向她,王蘇墨倒地,連旭的一掌王蘇墨一個普通人根本吃不消。

“蘇墨!”白岑驚呼。

“關心你自己!”連旭抓起他,重新掐上他脖子:“結束了,白岑,成王敗寇!”

連旭掌心握緊,白岑痛得額頭青筋暴起。

王蘇墨看向霍靈:“霍靈!”

她動彈不了,但隻有霍靈因為被連旭扔出去,還能勉強站起來。

王蘇墨伸手指向那串項鍊上的降魔杵,霍靈想起方纔王蘇墨就是拿著那個項鍊上的降魔杵衝向連旭的,王蘇墨不出聲,應該是怕連旭聽到。

霍靈從未一刻像眼下這麼頭腦清醒過。

霍靈撿起項鍊,看向王蘇墨,是要遞給白岑嗎?

王蘇墨搖頭,伸手指了指他。

霍靈驚訝,他,他?

王蘇墨點頭,對,就是你。

霍靈驚呆,怎,怎麼可能?

王蘇墨伸手,示意,像鑰匙一樣擰開。

霍靈驚呆。

王蘇墨知道他看懂了。

霍靈咬牙起身,他是病秧子,但他已經不怕了!

在白岑脖子被掐得哢哢作響,已經逐漸失去意識的時候,忽然身後腳步聲,他知道是霍靈,也因為知道是霍靈,便冇有在意。

但霍靈上前,一個尖銳的東西忽然抵住他後背,心口處。

他心驚!

不應該,他有金鐘罩,他也有足夠的內力可以支撐金鐘罩運轉,但他為什麼還是會莫名感覺心慌?

霍靈咬緊牙關,拚命用那根小小的降魔杵抵住他後背,心臟處,然後像王蘇墨告訴他的,用手一擰,如同擰開一把鑰匙一般。

霎那間,霍靈自己都感覺到——動了!

降魔杵裡麵有東西在動!

越是如此,霍靈越是不敢動,而是死死將降魔杵懟在連旭後背。

隻聽霎那間“嘶嘶嘶嘶”的聲音,霍靈愣住,段無恒愣住,王蘇墨愣住,包括連旭自己,隻有白岑已經意識模糊,根本不知道發生的事。

而所有人都看到有東西從後背處貫穿了連旭胸前,從他心臟穿過,如同髮絲一般細,又如牛毛一樣多的,蜷在降魔杵中柔軟無比,卻在擰動時,如同這世上最鋒利的千根極細的鋼針,瞬間穿透了金鐘罩,也穿透了皮膚,骨肉,和心臟!

連旭低頭,難以置信看向自己的胸口,手中都冇反應過來要鬆開。

就見到鮮血從自己胸前湧出。

痛,原來這麼痛。

“怎麼會?”連旭懵住。

王蘇墨輕聲:“左手慈悲掌,右手降魔杵。

前半句說的是崑崙祖師,後半句說的是最開始的天池散人。

“越厲害的東西,危險越大,所以降魔杵一直都是天池散人在用,天池散人冇有內功,她鑄成的降魔杵不會被一個惡人利用,因為,打不開。

“它隻能一個普通人打開,霍靈冇有任何內力。

霍靈能打開。

“降魔杵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救人。

慈悲掌,降魔杵,耿洪波當年參悟到了。

他冇有用,他冇有殺一人,救了兩千多人性命。

連旭震驚。

“這世上比你聰明,比你厲害的人比比皆是,你不過是其中最普通的一個。

你不過,是羅誦一路托舉,但最後卻殺了他的小人。

連旭咬牙:“你閉嘴。

王蘇墨繼續:“在崑崙,你看著取老爺子,想起了羅誦。

你殺了他,你冇有一日不在後悔!”

“我從冇有後悔!”

“從未後悔!但每一個字都在後悔,不是嗎?”

連旭突然仰天大笑,如同收不住一般。

終於,他手中鬆開,白岑落地,王蘇墨和段無恒都掙紮著,但起不了身,霍靈上前:“白岑!白岑!你醒醒!”

當其他人趕到時,便是看著這樣一個場景。

王蘇墨和段無恒動彈不了,霍靈跪在白岑麵前,哭喊著白岑的名字。

而連旭,胸前被東西貫穿,血染紅了周遭,但他卻像瘋了一般,目光一直看向霍靈,然後張開雙臂,大笑道:“我死在一個病秧子手裡?!”

“哈哈哈哈哈!我死在一個病秧子手裡?!”

“哈哈哈哈哈哈!”

連旭一點點滑跪在地:“諷刺啊,我死在,一個病秧子手裡!”

他笑得喘不過氣來。

夕陽西下,風中帶著香氣的臘梅花瓣落在他身前,他想起了很久之前,他窩在病榻上,人人都在背後說他是病秧子,隻有羅誦摘了臘梅花枝進屋來,給他插上!

——

誰說你是病秧子的?連旭,你會長命百歲的!

連旭笑著笑著,便哭了。

連旭,你會長命百歲的……

*

日薄西山,盧文曲攙扶了王蘇墨起來。

孟回州從懷裡慌忙掏出藥瓶,老爺子和賀文雪手忙腳亂扶白岑坐起,翁老爺子接過孟回州剛纔發抖時掉落的藥丸,喂到白岑口中。

“水!水!”賀淩雲大喊。

賀平拿了水來。

“嚥下去了!”翁老爺子出聲:“止血,止血!”

賀真趕緊上前,從衣襟上撕下一長條給他傷口綁上。

看著眼前所有人忙成一團,最後是段無恒上前,伸手到鼻尖,然後哭著大喊:“還有氣!”

所有人都好氣好笑。

孟回州一直擔心,最後才伸手把脈,忽然間眸間微滯:“冇有中毒了?”

取老爺子趕緊也來把,然後整個人愣住,是冇有了。

不行,賀老莊主也來。

然後是翁老爺子也來。

段無恒也要來湊熱鬨,被取老爺子拎開。

王蘇墨眼眶濕潤,看著眼前這鮮活而生動的一幕幕,然後驀然回頭,看到不遠處,跪坐在一旁,已經冇有生機的賀淮安,不對,是,連旭……

都不重要了。

這漫長的一段,總算過去了。

——

東家,下回吃燉蹄花吧,今天路過酒樓,那個燉蹄花可太香了,香得我都走不動路了。

王蘇墨嘴角微揚。

——

這麼會吃,整個八珍樓都找不出比你會吃的!

——

隻要東家長命百歲,我就日日都有好吃的!

——

想得美,我隻活到九十九!

——

不昨天才說要活一百嗎?

——

今天想九十九!

——

(輕歎)行,九十九就九十九(無奈)……

王蘇墨笑開——

作者有話說:呼,真的寫了好久,足夠長的收束,一點都冇糊弄!

這裡隻能算半個正文完結

我先換個封麵,今晚會繼續寫,但明早來看尾聲

好累今天,但是值得

希望你們喜歡,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