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這卦不準

清晨的山林裡,處處都掛滿了白露。

林見漁跟著林儘水,聽著蟲鳴鳥叫聲,踏著晨曦,一邊打哈欠,一邊漫無目的地朝山林不知處走去。

走至一處小溪邊,兩人才停下來休息。

林儘水端坐在樹下,聽著潺潺流水聲打坐修煉。

林見漁起初學著他的樣子,端坐在他身旁,後來覺得腹中饑餓,就跑去小溪邊蹲著,看看溪水裡有冇有魚蝦。

盯了一會兒,還真讓她看到零星幾隻小魚小蝦。

直接伸手去抓,十次能中個三五次。

剛開始抓到的都是蝦,小小一隻,顏色接近透明,她抓到後,直接往嘴裡送,隻能嚐個味,連塞牙縫都不夠。

等抓到魚後,她才屁顛屁顛地跑回林儘水身邊,找他要來小鋁鍋裝。

抓了近兩個小時,除去被她直接吃掉的蝦不論,鍋裡還有七八隻魚和十幾隻蝦,覺得夠煮一鍋湯了,她冇再抓,跑去撿柴火,讓林儘水給她生火。

生起火,架起鍋,一鍋簡陋的河鮮湯很快就煮好了,味道和直接喝白水最大的區別隻在於多了點腥味。

“要是有鹽就好了。

”林見漁一邊喝著寡淡的湯,一邊喃喃自語道。

話音剛落,她的麵前就多了一包鹽。

林儘水給她的。

林見漁見了,眼前一亮,火速在鍋裡放了點,有了鹹味,湯的味道一下子提高了幾個檔次。

她呼哧呼哧地吃掉一半,剩一半給林儘水。

冇辦法,林儘水隻有一口小鋁鍋,冇有碗,隻能這麼分著吃。

林儘水也冇跟她客氣,更冇嫌棄這是她吃剩下的,三下五除二把鍋裡的河鮮湯吃完。

吃完後,他問林見漁:“你吃飽了嗎?”

林見漁很誠實地搖了搖頭。

她現在肚子裡基本都是水,魚蝦隻塞了個牙縫。

林儘水像是料到她會搖頭一般,她剛搖完頭,他就從箱籠裡拿了兩包方便麪遞給她。

林見漁見了,又是眼前一亮。

下一秒,她人已經拿著鍋跑去小溪邊打水回來煮方便麪吃。

煮完方便麪,她像昨晚一樣,全程都是微微張著嘴一邊哈氣,一邊咀嚼。

不一樣的是,這次她冇有全吃完,給林儘水剩了一半。

林儘水冇吃,讓她自己吃,把她感動得差點熱淚盈眶。

從來冇有人對她這麼好,包括她已經死去的親媽。

吃完一整鍋方便麪,她的小肚子撐得滾圓,癱在地上連動都不想動。

林儘水再問她吃飽了嗎?

她什麼也冇說,回了他一聲蕩氣迴腸的飽嗝。

林儘水不是很相信她的飽嗝,因為昨晚她也打了。

“真的吃飽了?”

“真的。

”林見漁說完,怕他不信,又用手比劃了下自己的脖子,說,“已經頂到這了,飽得不能再飽。

林儘水信了,拿出自己裝小魚乾的盒子。

林見漁看到熟悉的盒子,想到昨晚吃進嘴裡的美味,忍不住吞嚥了一下口水,和昨晚一樣,不餓,隻是單純的饞。

林儘水見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手中的盒子看,就差冇把垂涎欲滴寫在臉上,感覺自己又上當了,連忙背過身去,擋住小魚乾的同時,眼不見為淨。

他轉過身的那一瞬間,林見漁的腦子裡突然劃過一個荒謬的想法,那就是他之所以一再跟她確認,她吃飽了冇有,是怕她冇有吃飽,惦記他的小魚乾。

“師父。

”她叫了一聲,想跟他確認一下自己的想法是否真的荒謬。

林儘水冇有迴應,但她能感覺到,她叫他的時候,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連吃小魚乾的動作都停了。

很好,她確定了,他之所以那麼在意她吃飽了冇有,就是怕她惦記他的小魚乾。

她承認小魚乾是比方便麪好吃,但真要她在方便麪和小魚乾之間選一個,她肯定果斷選擇方便麪,因為方便麪管飽,而小魚乾隻能嚐嚐味。

在溫飽麵前,口腹之慾真冇那麼重要。

南越這邊就有句方言,翻譯成大白話的意思大概是,吃好吃壞,喉嚨享受,肚子冇差。

她這兩年一直是靠著這句話安慰自己撿垃圾吃。

夜裡,林儘水又給了林見漁兩包方便麪,先把她餵飽了,再拿出自己裝小魚乾的盒子,熟練地轉過身去吃獨食。

林見漁算是看出來了,她師父非常喜歡吃小魚乾,喜歡到不願意跟人分享的地步,相反,他並不喜歡吃方便麪,不喜歡到連一口都不願意吃,而且,他的胃口很小,一頓就吃十來條小魚乾,不像她,要吃兩包方便麪,雖然有點撐……好吧,是非常撐。

下次還是隻煮一包好了,反正她師父又不吃,省下來都是她自己的。

越往山林深處,路越難走。

林儘水還好,他從小在山裡長大,已經習慣了走山路,體力也杠杠的,彷彿永遠不知疲憊一般。

林見漁就不行了,體力不支還能停下來休息,但山路崎嶇,原諒她隻是個九歲的孩子,暫時還駕馭不了。

她駕馭不了的路,林儘水就把她放在他揹著的箱籠裡,揹著她走。

揹著她,林儘水走起山路來,還是如履平地。

林見漁起初還覺得自己是個累贅,坐著坐著……就毫無心理負擔地開始昏昏欲睡。

一覺醒來,變的隻有周圍的景色,林儘水還在繼續往山林深處走。

林見漁乾坐著覺得無聊,就冇話找話和他閒聊。

“師父,我們這是要去哪?”

“去山林深處,靈氣濃鬱的地方。

”林儘水說。

林見漁不相信山林深處有靈氣,亦如她不相信這世間存在牛鬼蛇神一樣,但她並冇有對林儘水的話提出質疑,而是順著他的話繼續往下問:“去靈氣濃鬱的地方做什麼?”

“修煉,斬妖。

“師父背上背的是用來斬妖的劍嗎?”林見漁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背上背的用布包裹著的從外形上看很像是劍的東西。

“是。

”林儘水說,“這兩把劍是師父的本命劍,一把名為鯨起,一把名為鯨落。

“鯨起,鯨落。

”林見漁唸了一遍這兩把劍的名字,覺得還蠻好聽的,“為什麼叫鯨起和鯨落?”

“因為……”林儘水說著,頓了下,似是在思考,片刻後,他才繼續道,“因為鯨起是一把殺伐的劍,用於斬妖,鯨起,萬物滅,而鯨落則相反,它是一把救贖的劍,用於超度,鯨落,萬物生。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妖魔鬼怪嗎?”林見漁會問這個問題,倒不是信念受到動搖,隻是單純想知道他會怎麼說。

“有的,隻是和民間傳說中的妖魔鬼怪不太一樣。

“那是什麼樣?”林見漁有點好奇。

“什麼樣的都有,看得見的,看不見的,甚至是為師這樣的,他們大多來自於上古時期的山海界,所以,我們一般統稱他們為山海族。

“山海族是比人類更早存在於這顆星球上的生物,他們生性凶殘,同類相食,世間萬物皆是他們的食物。

“上古時期,靈氣枯竭,部分山海族就此消失在曆史的長河裡,但還有部分山海族陷入沉睡,這一部分山海族有至今還在沉睡的,還有在某種契機下甦醒的和在沉睡中死亡的。

“死亡的山海族有部分會化為亡靈禍害人間,亡靈基本都喪失理智,隻保留凶殘的本性,有理智的亡靈都很強大,是個非常難纏的存在。

“已經甦醒的山海族,也就是大部分人口中的妖,他們同樣會禍害人間,而且,極善隱藏,他們不主動露出破綻的話,人類很難發現他們的存在。

……

林儘水說了很多,林見漁權當是聽故事,冇太往心裡去。

“師父見過山海族嗎?”

“見過。

“什麼樣的?”

“為師這樣的。

“和人類一模一樣?”

“從外表上看,是的。

“那師父是怎麼區分人類和山海族的?”

“狩獵本能。

“什麼是狩獵本能?”

“就跟你看到食物一樣。

這個比方打的,林見漁很難不懂。

隻是她並冇有去深究為什麼林儘水看到山海族會跟她看到食物一樣。

“山海族都生活在山林裡嗎?”

“也有生活在海裡的。

”林儘水說。

“那師父為什麼要來山林裡,不去海裡?”

“因為為師的師父,也就是你師祖,在撿到為師的時候,給為師算了一卦,說為師將來會死在海水裡。

這也是他給為師取的名字的另一層意思,生於林,儘於水,生在林中,死在水裡。

“所以,為師輕易不往海邊走。

”林儘水解釋道。

“這卦不準。

”林見漁本能地不希望他和死字沾邊,想也未想,脫口而出,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收不回來了。

所幸林儘水並冇有反感她質疑他師父給他算的卦。

“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卦象這玩意兒冇有絕對的準與不準,信不信全看各人,隻是事關生死,他不得不慎之又慎。

“也是,那師父還是彆往海邊走。

”她雖然不相信她師祖算的卦,但也怕他是個烏鴉嘴!

“嗯,不往。

”林儘水點頭。

“山林裡的山海族多嗎?”林見漁問。

“挺多的。

”林儘水說,“不隻是山林裡,陸地上很多地方都可能有山海族存在,其中海族居多,因為我們現在看到的陸地,在上古時期,很多都是海洋。

“為師之所以往山林裡走,是因為山林裡的靈氣更加濃鬱,而山海族能甦醒的主要契機就是靈氣,靈氣越濃鬱的地方,越可能有山海族從沉睡中醒來。

“剛從沉睡中醒來的山海族,因為這個世界上的靈氣匱乏,實力會大減,通常情況下,他們都會在靈氣濃鬱的地方待上一段時間吸收該地方的靈氣,或者,去往深海。

“那我們去靈氣濃鬱的地方會不會有危險?”林見漁隨口問道。

“會,但為師會用生命保護你。

”他既然收她為徒,就有義務護她周全。

林見漁被他這話感動得不要不要的,旋即又問道:“那師父你能給我兩條小魚乾嗎?”她有點餓了。

“不能。

”林儘水抱緊手裡裝小魚乾的盒子,無情拒絕。

林見漁:“……”

終究還是錯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