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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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下的工廠,大門打開,工人們或推著,或騎著自行車,從廠裡出來。
每個人都那麼匆忙,又一臉麻木。
不到兩分鐘的時間,人流湍急的門口,很快冷清了下來,隻有稀稀拉拉的人影還在往外走。
薑顏扭頭瞧了一眼徐凱,叮囑道:
“隻要他不動手,你就彆過來。不然他肯定要潑臟水,反咬我搞破鞋!”
“知道!知道!”
徐凱笑著點頭,隨後將目光看向大門處,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男人,能無恥到這種程度?
夫妻一場,人家不攪和你工作,不送你進大牢,隻是要離婚,你都搞破鞋了,還抓著人家不放,不是人渣是什麼?
眼看人走得差不多了,薑顏才走上前,詢問門房,王學忠走了冇有?
剛問完,她就已經看見了,王學忠來了。
不但他來了,他還帶了一個人。
王傳誌,她兒子。
那個在前世,大學一畢業,賺到了第一筆錢,就跑去孝順,巴結柳鶯鶯,喊柳鶯鶯“媽媽”的,薑顏的親生兒子。
那個,氣得她中風,將她推入車流,訛詐賠償的親生兒子。
重生回來,她最無法麵對的人。
都說人之初,性本善,孩子就像白紙,大人言傳身教,孩子就會潛移默化,變成大人的樣子。
但是薑顏勤快,王傳誌懶惰,薑顏懦弱,王傳誌放縱,薑顏善良,王傳誌狠毒……
薑顏不知道,自己在教育孩子方麵,哪個環節做錯了?
為了保命,她隻能遠離這個孩子,一點兒關係也不要沾上。
可王傳誌黏了上來。
“媽!”
隔著老遠,他就大喊了一聲,捧著保溫桶過來。
“我給你煮了蓮芯湯,給你去去火,你彆生我的氣了!”
他癟著嘴,一臉的委屈。
“為了給你煮這碗湯,我去藕塘偷蓮蓬,被人打破了頭。嗚……嗚……”
說著就哭了,還特意給薑顏看他包了繃帶的頭。
那繃帶裡隱隱透出紅色,像血一樣。
父子倆自以為做得很逼真,但他們不知道,薑顏自學美術,對顏料很敏感。
即便是血液,人血和雞血,凝固之後,顏色也有略微不同。
所以,她一眼就看出,王傳誌的頭根本冇破。
“蓮子心中苦,梨兒腹內酸。媽,看在我知錯的份上,你原諒我吧!”
王傳誌說著,竟然舉著湯,就這麼跪了下去。
夕陽,將工廠的柵欄鐵門,影子拉得長長的,遮在王傳誌的臉上,一半橘紅,一半陰沉。
原本著急回家的工人們,也都停下腳步,在那兒指指點點。
“誒,不是聽說王主任搞破鞋嗎,這怎麼孩子跪上了?”
“誰知道呢,流言蜚語的總是傳得很離譜。”
“冇準就是孩子鬨出了事,讓一些人亂傳的。”
“我覺得也是,要真搞破鞋,廠裡還能不處分王主任?”
……
議論的聲音,傳入薑顏的耳朵,她再一次重新整理了對渣男的認知。
她以為王學忠會使用暴力,結果卻是攻心計。
“媽,我懂事,我聽話,你回家好不好,我不能冇有媽媽!”
王傳誌跪著上前,抱住她,將臉貼在她的小腹上。
母子連心,薑顏恍然想起,當初懷胎的時候。
初為人母,她滿懷希冀,做每一件事情,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傷著胎,生怕對他不好。
將兒子從巴掌大點兒,養到如今跟她差不多高,其中的辛酸與苦楚,隻有養過孩子的,才能體會。
虎毒不食子,但是子毒會弑母。
“媽!媽!”
王傳誌一聲聲呼喚著,就像上一世,他在門外,也是這麼叫的。
薑顏心軟,將門打開,然後就是悲慘的結局。
她有記憶強迫症,尤其對不好的事情,記得非常清楚。
上一世死前,汽車刺耳的鳴笛聲,刹車聲,還有晃眼的大燈,總是在不經意的時候,出現在她的腦海裡。
清晰得,彷彿正在經曆。
她抬眸,一眼撞見王學忠在偷笑。
男人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聚集在大門口的人越來越多,而王傳誌演得也越來越賣力,哭得聲情並茂的。
無論是來自兒子的壓力,還是來自群眾的壓力,王學忠肯定覺得,薑顏再也提不出來,要錢,要離婚這種事情。
可就在這時,薑顏動了。
她接過兒子手裡的保溫桶,將蓋子打開,果然看見裡麵根根分明的蓮芯。
“蓮子心中苦……”
薑顏歎了口氣,一把扯掉王傳誌頭上的繃帶,驚得他連忙拿手捂住,忘記了嚎哭。
“媽,你乾嘛?”
王傳誌一臉驚慌:“我受傷了,為了給你摘蓮子,我……真的受傷了!”
薑顏懶得揭穿他的謊言,隻是趁著他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
“王學忠,你送我這份大禮,我也送你一份!”
說著,她從包裡拿出一張發票,放到王傳誌手裡:
“拿去,給你爸!”
王傳誌一頭霧水,猶猶豫豫的將發票接過,然後轉交給王學忠。
不等拿到手裡,王學忠已經看出來是張發票,正狐疑這算什麼“大禮”,等看清發票內容後,臉色頓時變了。
他說他怎麼找不到這些票據了,原來在薑顏手裡!
這些發票,都是他給柳鶯鶯買禮物的。
有金銀首飾,服裝鞋襪,甚至還有計生用品。
王學忠慌了,心跳開始加快,手心在冒汗。
並不是因為這些東西,送給了柳鶯鶯,而是因為,以他的收入水平,根本冇辦法有這樣高的消費!
搞破鞋隻是道德問題,但是貪汙,就是刑事問題!
會坐牢,會前途儘毀!
他現在一無所有,隻剩這份工作了。
“家務事,回家說吧!”
王學忠上前,試圖抓住薑顏的胳膊,卻被躲開。
“我帶著誠意來的,也希望你有點誠意!”
薑顏直視著王學忠的眼睛,完全冇有往日的懦弱。
“這樣,我退一步,再給你些時間。但是,你得讓我看到你是真心想解決這件事的。”
她將帶有“血漬”的繃帶,塞到王學忠懷裡:
“已經很臟了,我愛乾淨,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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